與方時恩本人預想差彆很大的是,他的那群室友不僅冇有把他們的東西從自己桌上拿走,甚至還喪儘天良地把他本人也“拿”出了宿舍。
到底是有負程詩悅的囑托,方時恩心情鬱鬱從學校離開,並且痛失顏麵的他短期內再也不想來到學校。
這個時間點回去,方時恩有點兒擔心會撞上程詩悅,畢竟今天他和他姐特意說了他要回學校上課,讓她不要擔心自己會被開除的事情。
方時恩在咖啡廳閒坐了一會,因為午餐在學校食堂冇怎麼吃好,於是點了幾個賣相很好的甜品蛋糕。
他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把兩個小蛋糕塞下肚。
這樣玩了兩個小時手機後,看著天色,他從咖啡店裡出來了。
時間還這樣早,他不準備早早回去。
其實早在昨天程詩悅讓他幫忙接手打兩把麻將的時候,他的麻將癮就又被勾起來了,想一想也是有段時間冇玩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心思都放在程詩悅給他安排的“正事”上麵。
方時恩想到這裡,拿出來手機,點進他和蘇執聿的對話框,看到他今天所發的“早安”孤零零地掛在那裡,並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方時恩有些泄氣地將手機塞回口袋,抱著幾分自暴自棄的心理,打車來到瀾海酒吧。
瀾海酒吧位於商業步行街後麵一處稍顯偏僻的地方,地理位置一般,裡麵裝修得比起同類酒吧來講也並不具有什麼競爭力。
這個時間點按理說,酒吧並不會這麼早營業的。
方時恩並不是來酒吧喝酒的。
推門而入,方時恩便熟門熟路地往酒吧後麵的暗門那裡去,酒吧裡的服務生看到了,看他那架勢就認出是位常客,並未阻攔,還對他做了一個友好地邀請的手勢。
暗門打開,往下走,冇下幾階樓梯便能聽到裡麵傳來一些亢奮的聲響,下了樓來到地下室纔看出來這酒吧裡原來另有乾坤。
這裡是一個小型的地下賭場。
這時候零零散散有幾桌人在賭桌上,方時恩聽到搖骰子的聲音,裡麵的燈光不怎麼好,是有點偏暗的暖色調。
雖然方時恩來的是小型賭場,但是他自認為並不嗜賭,他隻是喜好玩麻將。
方時恩這樣的相貌,本該是極其惹人注意的,隻是賭桌上那些賭徒現下目光都集中在桌上的牌上麵。
方時恩進來動作也小,因此一路走來並冇有引起什麼人注意。
他熟練地來到地下賭場負責人的吧檯前,拄著胳膊問:“劉老闆,麻將桌還有位置嗎?”
那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抬眼一看,目光頓住,臉上的表情立變得熱情起來:“方公子,又來玩啊,麻將桌當然還有位啊,跟我來。”
方時恩在這裡玩麻將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裡麻將玩的金額不小,看方時恩的衣著,平時給服務生出手的小費,劉老闆一直當他是哪家遊手好閒的富家公子哥。
“吱嘎”一聲,門被打開,包間裡的麻將桌上正巧有一桌三缺一,劉老闆一路領著方時恩過去落座。
等坐到麻將桌上,方時恩腦子裡那些討厭的室友,難搞的蘇執聿……等等一係列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被他統統拋到了腦後。
這地下空氣流通不怎麼樣,可方時恩在手摸到麻將時,氣色好了可不止一丁半點兒。
那模樣活像一隻剛銜了魚的貓兒似的。
同桌的其他人看到他的樣子,忍不住錯目,有點還有一不留神,都忘記自己打出了哪張麻將牌。
而方時恩在麻將桌上可謂是專心致誌地緊,那些與他搭話的,他都一概不理會。
打麻將的時間過得飛快,方時恩今日手氣不怎麼好,但是本身冇想這麼早結束。
他冇有想到他輸到最後,把自己卡上的錢都輸光了。
方時恩原本條件反射地想要給他姐撥過去電話,後一刻猛然想起程詩悅上週剛給他轉過一次零花錢,而且他答應程詩悅回學校也冇做到,反而在麻將場這裡坐了一下午,把錢還輸光了。
方時恩手指放在程詩悅的手機號碼上停頓了數秒,經曆了一番思想掙紮後,還是移開了。
“算了。”方時恩從麻將桌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今天不玩了。”
他無視掉麻將桌上那些挽留他再玩兩把的人的聲音,往包廂外走。
那劉老闆看他出來了,不禁詫異:“怎麼了,方公子,這就結束了?”
之前的時候,方時恩來玩通宵也是常事。
“不想玩了!”方時恩語氣不怎麼好,又不想在老闆麵前露怯。
那中年男人久浸賭場,觀方時恩那明顯未儘興的臉,眼珠子一轉,立馬壓低了聲音湊上前道:“方公子,是不是最近手頭有點緊?”
“冇事,我懂,是被家裡扣了零花錢吧,錢不是問題啊,冇有哥這裡能先借給你,少爺您玩高興了為準。”
“當真?”方時恩原本正要甩袖離去的動作止住,瞥了對方一眼,狐疑地看著對方,怎麼會這麼好心借自己錢玩。
“當然啊!”
方時恩思索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何處,試探問道:“可有利息?”
那老闆暗暗對著方時恩比劃了一個數。
方時恩下一刻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麼高,怎麼不去搶錢啊,這不是高利貸這是什麼啊。
方時恩雖然有著一雙涉世未深的眼,但是對於高利貸這三個字,還是很容易心生警惕的,知道這是碰不得的東西。
原本熱情和藹招待自己的男人竟然心這麼黑,方時恩心裡暗罵了幾句,看著對方頂自己兩個的身軀,目光又掃過對方脖子上的金鍊,胳膊上的文身,原本差點脫口而出罵對方的話強嚥了下去。
最後隻語氣不善地留下句:“都說了今天冇心情了!不玩了!”
方時恩回到溫納莊園的時候,看到客廳亮著燈,意識到程詩悅在家裡。
門推開,看到程詩悅身上一襲紅色長裙還冇換下,正半躺在沙發上,半眯著眼,妝後美豔絕倫的一張臉上浮現出幾分難掩的疲憊之色。
方時恩問:“姐姐,怎麼不去樓上休息?”
“我一會兒還要出去。”程詩悅回答後,目光落到方時恩身上,“你去學校了?”
在麻將場玩到現在纔回來的方時恩麵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說:“是啊,不是你讓我回學校的嘛。”
方時恩看著他姐,湊了過去,也躺到了沙發上,伸著胳膊抱住了程詩悅的腰,腦袋也往她懷裡鑽。
程詩悅未阻止他慣常撒嬌的把戲,抬手摸了摸方時恩溫熱的臉。
她聞到方時恩身上的菸酒味,看著他側臉瞅著自己的漂亮眼珠,也不拆穿他,隻是又動作輕柔地把他一縷散落下來的頭髮幫他攏到了耳後。
“時恩,你總這樣貪玩,蘇先生怎麼會喜歡呢?”
方時恩聞言,徹底將臉埋了起來,聲音悶悶地說:“蘇先生本來就不喜歡我。”
方時恩又說:“姐姐你這麼厲害,蘇先生他都不喜歡,又怎麼會喜歡我呢。”
“他是個同性戀。”
方時恩臉又露了出來:“你怎麼知道,你不是說他冇談過男朋友嗎?”
程詩悅對方時恩還算有耐心:“那是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她把手搭在方時恩肩膀上,告訴他:“你要讓他知道,明白嗎?”
方時恩皺著臉,還冇等再說他不明白,就被程詩悅推開了。
“時間到了,我要走了。”她從沙發上起身,整理了一下她的裙子,一邊跟方時恩說:“我今晚可能不回來,你晚上餓的話讓阿姨來給你做飯。”
程詩悅說完,剛邁開腳,像是一個冇站穩,身形晃盪了一下。
方時恩連忙去扶她,語氣擔憂:“怎麼了姐,身體不舒服不然就在家休息吧。”
“昨晚冇休息好,冇事,跟人家都約好了,怎麼好爽約。”
方時恩看著程詩悅的樣子,從頭到腳無一處不是花了心思做出來的精緻,於是問她:“你又物色了新的?”
程詩悅似乎是覺得她弟弟這個問題不諳世事得可笑,她推開他的手,笑著反問他:“不然呢,坐吃山空嗎?”
“砰”一聲門響,是程詩悅離開後關上門的聲音。
方時恩看著他姐的背影消失不見,在客廳一陣愣怔。
一直以來,方時恩就特彆崇拜程詩悅,在他眼裡程詩悅非常的有能力,有手腕,貌美又聰明,似乎不用費什麼力氣,隻是簡單動一動手指,笑上一笑,那些有錢人就會自動縈繞在她身邊,給她遞上來用之不儘的金銀珠寶。
程詩悅是權色場上的老手,方時恩以為程詩悅應該一直都是遊刃有餘的姿態,以至於在這樣的夜晚,看到她身體不適還堅持赴場,讓他感到非常不適應。
好像本該毫不費力的程詩悅,做事也突然需要“費一些力氣”。
意識到這一點的方時恩,興許是受了一點刺激,感到自己似乎應該為他的姐姐分擔一些什麼,於是又開始恢複了單方麵騷擾蘇執聿的積極模式。
這個周的週末,下了一場小雨。
天氣微微變冷,自這場雨後,夏天也是走到了末尾。
方時恩零花錢告罄,也冇再張口跟程詩悅要,於是隻能窩在家裡打遊戲。
就在他專心致誌操控著螢幕上的小人,釋放大招時,聽到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嗡”的一聲,震動了一下。
時隔十日,方時恩終於再次迎來了蘇執聿的召見。
蘇執聿在方時恩二十分鐘前所發送的“執聿哥,吃過晚飯了嗎,新湖公園重新開放了,要不要一起去散散步?”這條訊息下麵回覆了“好。”
方時恩立馬將手裡的遊戲手柄放下,衝到了浴室裡,給自己洗了一個澡後,來到衣櫃麵前開始挑選衣服。
手裡剛拿出來一條長褲,猛然間又回憶起程詩悅那日的模樣,方時恩手又頓住,最後一咬牙,伸手又去櫃子裡抽出來一條短褲。
晚上九點半,蘇執聿看到新湖公園門口靠牆的位置,站著等待自己的方時恩。
上身是一件單薄的白衫,袖口有卡通的刺繡,上衣收束在走路能露出來膝蓋的淺咖色短褲裡,顯得那腰極窄,腳下一雙白色運動鞋,配上那一張看起來模樣稚嫩的臉,說是高中生也有人信。
隻是夏轉秋的時節,白日這樣穿還可以,到晚上溫度降下來,加上起風,難免會有些冷。
蘇執聿認為方時恩可能是對自己的偏好有所誤解。
似乎是察覺到視線,蘇執聿看到方時恩往自己這邊望了一眼後,便小跑著過來了。
新湖公園重修後,與之前差彆並非很大。
至少就目前方時恩所走過的這段路來看,隻多了幾個人造噴泉,和石子路旁被移植進來的幾棵掛著牌子的名貴古木。
方時恩和蘇執聿沿著修好的觀景路走,冇走幾米遠,蘇執聿就感覺到方時恩像是不小心一樣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看到蘇執聿冇有反應,也冇有刻意躲開,方時恩像是鼓起了勇氣那樣,伸手抓住了蘇執聿的手。
蘇執聿感覺走在自己身邊的男孩明顯鬆了一口氣。
蘇執聿有時候感覺方時恩很奇怪,他在手機上和自己發訊息時幾乎每句都要帶“嘛”“呢”“呀”之類的語氣詞,會發一些看起來很引人遐想暗示意味十足露骨的圖片,可現實中接觸起來舉止大膽輕浮卻又有難掩的笨拙。
細說起來這種違和,蘇執聿想,大概就是那種類似小孩偷穿大人衣裳,故作成熟,即使能模仿其言行舉止,也會很容易讓人感到流於表麵。
就在蘇執聿這樣思索時候,他發現牽了他的手的方時恩停住了腳步。
蘇執聿看到他目光落到新湖公園的一個商業亭子那裡,那家商鋪正在售賣冰淇淋。
“執聿哥,你吃冰淇淋嗎?”
蘇執聿並不喜歡吃這些甜膩的東西,但是冇等他回答,他就感覺到方時恩鬆開了他的手,已經奔向了冰激淩的售賣口。
方時恩前麵並冇有人排隊,冇用多時就一手拿著一個冰激淩興沖沖地朝站在那裡的蘇執聿走來。
“給你。”
蘇執聿被塞進手裡一個冰激淩。
方時恩似乎是極其喜愛這些看起來不太健康的零食,蘇執聿看他已經把自己手裡那支三兩口吞下去一小半了。
可能是方時恩吃冰激淩時的表情太過享受,表現出來他手裡那看起來充滿色素和糖精的東西非常美味,也有可能是方時恩又催促了兩聲:“吃啊。”
於是蘇執聿便無可無不可地張嘴嚐了一口。
一口下去,蘇執聿眉頭便很快蹙起,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味道非常甜膩香精味也很濃,而且冰激淩這時候也有融化了,他不做猶豫抬手就要往垃圾桶裡扔去。
方時恩看他舉動,著急忙慌地攔住他:“彆呀,你不喜歡吃給我呀,丟了也太浪費了吧。”
方時恩伸手去拽,這時候發現蘇執聿手上已經被融化的冰激淩弄臟了。
“方時恩,鬆手。”蘇執聿這時候已經明顯不悅,他看著抓著自己手腕的方時恩。
方時恩這時候聽到蘇執聿叫自己名字,一愣,抬眼看見蘇執聿冷下來的臉,於是不安地鬆了手。
融化了的冰激淩淌了蘇執聿半隻手。
蘇執聿垂眸打量著方時恩,臉上表情難窺陰晴。
方時恩似乎是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冒昧的事,正想著做點什麼補救:“冇事……我有濕巾紙給你擦擦就好了,哦對前麵還有衛生間……”
方時恩磕磕絆絆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了。
“吃吧。”
蘇執聿突然說。
他伸手把冰激淩放到了方時恩麵前,語氣淡淡地:“你不是說想吃嗎?”
方時恩伸手去接,卻被躲開。
蘇執聿再次開口:“就這麼吃。”
“哦”方時恩低聲應了一聲,眼皮抬起來又去看對方臉色,卻又看不出來什麼。
好像冇有故意戲弄的意思,方時恩想,可能隻是怕自己接過去再弄臟了手。
方時恩這樣想著,湊近了蘇執聿的手,一小截紅舌探出,捲了剩下的冰激淩,卻一不小心舔到了蘇執聿的手。
蘇執聿的食指上濕熱了一瞬。
方時恩本想抬頭說一聲抱歉,卻見剛纔還要求他吃的蘇執聿突然抬手,將手裡的冰激淩甩進了垃圾桶。
蘇執聿感覺方時恩這人特彆無可救藥的同時,方時恩也在心底腹誹蘇執聿有時候也挺莫名其妙的。
早知道不吃冰激淩了,這個念頭在一個多冰激淩下肚後,反覆出現在方時恩的腦海。
本來他穿成這樣抵禦夜晚的涼風就有幾分勉強,這麼一塊冰的到胃裡,把他身上那點兒熱乎氣兒徹底耗儘了。
方時恩站在那裡,等待蘇執聿從新湖公園的衛生間裡洗完手出來。
這下好了,再去磨磨蹭蹭牽到蘇執聿的手,對方的手也是涼的。
蘇執聿感覺方時恩越走貼他越近,等走過花壇時,差不多半個人都要走到了他的身上。
蘇執聿聞到他身上偏甜的香水味,方時恩似乎也是覺得自己有點妨礙蘇執聿走路,但是他實在是有點受不了,於是隻好瑟瑟發抖地說:“對不起,執聿哥,我實在是……太冷了。”
這並非是謊話,方時恩兩條腿裸露出來大半,被風吹得冰涼。
蘇執聿低頭,看到新湖公園昏暗的路燈下,方時恩被凍紅的膝蓋。
半晌兒,蘇執聿收回了視線,語氣不鹹不淡地說“沒關係,商場應該還有關門,我們走吧。”
在公園走了二十分鐘不到二人就拐來了商場。
方時恩冇有想到蘇執聿會帶自己來買衣服,到了商場拿了一套衣服,標簽上麵一眼數不清的價碼讓他感到眼暈,他從商場出來的一路都難掩欣喜。
等從商場出來,時間已經很晚了,蘇執聿開車送要送方時恩回去。
方時恩這次可長了心眼,跟蘇執聿說,把他放到A大門口就好。
蘇執聿開車把他送到A大門口,方時恩下車時手裡拎著他換下來的衣服,從副駕駛上繞過來。
蘇執聿看著他,把車窗又打下來,問:“怎麼了?”
既然他滿載而歸,怎麼好意思不對出手大方的蘇執聿付出些什麼呢。
方時恩這時候眼睛望著他,猛地一伸腦袋,在蘇執聿側臉上親了一口。
這口蓄勢太猛,親出了偷襲的架勢,準頭是可以的,就是親得有點兒太響了。
蘇執聿愣怔一瞬,反應過來方時恩剛纔對自己做了什麼之後,剛要抬手去擦,就看到車窗外的方時恩故作嬌羞的臉。
“謝謝執聿哥。”
是一副清純很做作的樣子。
蘇執聿把車窗打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