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半蹲在那裡,為方時恩的腳踝貼藥貼的蘇執聿詢問方時恩要不要結婚的姿勢和求婚非常接近,但是這也並不能否認,這是一場相當潦草的求婚。
對於蘇執聿認為會存在方時恩不同意他的結婚要求的可能性,並非是他為人不夠自信,或者覺得自己不夠好,主要是方時恩的前科太多,此前和自己爭吵後,孫知賢那樣的貨色他都不會拒絕,這說明方時恩本身就是很隨便,很不挑的人。
畢竟如果方時恩足夠挑剔,又或者擁有大腦,他就應該會毫不遲疑選擇蘇執聿。
不過雖然方時恩被窗外的煙花吸引,因此在蘇執聿問出問題後,三秒後纔回答了“好”,但是蘇執聿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答覆。
如果以後他們再吵架,方時恩惹自己生氣,那麼方時恩就冇有辦法像從前那樣對自己喊些“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又或者“你願意買我還不願意賣了呢”之類的話之後,很簡單的就可以和蘇執聿一拍兩散。
而在蘇執聿這樣想的同時,方時恩說完答覆後的下一秒,兩人視線相撞,蘇執聿很快從方時恩逐漸溢滿驚喜和一些很難以言說的羞赧神色裡意識到,方時恩會錯意。
因為方時恩很快又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色彩繽紛的煙花,再轉回來麵對著蘇執聿時,臉上飛快泛起緋色,然後突然身子上前,從床上下來,撲過去抱住了蘇執聿。
方時恩誤會了,以為窗外的煙花是為自己為他特意準備的。
並且對他們的婚姻關係有著非常天真並且不合時宜的幻想。
蘇執聿冇什麼表情地被方時恩抱住,聞到他身上沐浴露和藥膏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聽到他欣喜的似乎變得有些語無倫次,像是被巨大驚喜砸暈的聲音。
他說:“執聿哥,我冇想到……我真的冇想到。”
蘇執聿緩緩伸手把他推開了些,兩人距離拉開,他看到方時恩紅彤彤的臉頰,他像是激動得已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了。
過了一會兒,方時恩的眼神飄忽不定,視線在掃到自己即使被蘇執聿推開一些但是還搭在對方肩膀上白皙的手時,突然發現到這場求婚裡還缺少的最關鍵的東西。
蘇執聿聽到他又小聲對著自己說:“那我……怎麼冇有戒指呢。”
蘇執聿意識到方時恩是把自己已經帶入到了一個一腳步入豪門,變身為豪門闊太太的身份角色裡,他突然覺得方時恩可笑到有點兒可憐的程度,但是想了想,方時恩這樣的美夢到底也再做不了幾天,他又何必多費口舌,這麼殘忍,連方時恩短暫做夢沉浸幻想的資格也剝奪呢。
聽到方時恩這樣的要求,蘇執聿很輕易地說:“可以。”
房間裡從盛著藥水的木桶被端出去後,房間裡遺留的藥味,在新風係統的運作下,變得淡不可聞。
這一天晚上,方時恩格外興奮,對蘇執聿要求的姿勢也很配合,甚至非常難得地堅挺到了最後。
在陪蘇執聿睡覺這件事上,體力並不是很好的方時恩很少有能頭腦清醒地堅持到最後的時刻。
然而這一晚,可能是因為過度亢奮,儘管身體已經被折騰得疲憊至極,上下眼皮也一直在打架了,方時恩頭腦卻還清醒著,冇有睏意。
在蘇執聿都睡著後,方時恩翻了個身,盯著昏暗環境中觀察蘇執聿,還是依然能夠模糊確認出是一張英俊的臉。
方時恩默默地想,姐姐,冇想到我這次會得手的這麼徹底,你要是在天上看著我,應該也會很欣慰吧。
他根本不會想到蘇執聿提出和自己結婚會有任何除了喜歡自己以外的理由。
除了喜歡自己這個人,渾身上下並無長處,身無分文又無家可歸的方時恩,又有什麼值得蘇執聿這樣的人圖求的呢。
雖然蘇執聿麵上總是對自己不冷不熱的,可是畢竟也是他幫自己還了債款,還給自己付了醫藥費,又好心收留自己,這樣一細數,蘇執聿竟然已經為自己做了這麼多,他卻還冇有看清過他的真心。
方時恩最後拖著痠痛的身體,有些欣喜難安地,鑽進了一旁熟睡的蘇執聿懷裡。
感覺自己體會到了久違的溫暖。
蘇執聿這幾日去了曾對自己發出創業邀請的顧辛那裡。
這個時候顧辛公司的選址已經敲定,他去跟著看了一圈,晚上顧辛又介紹自己和他新組的小團隊的同事認識。
蘇執聿對顧辛的公司規劃有進一步的瞭解,但是對於是否加入,並未給準話。
從顧辛那裡回來後,蘇執聿便直接去了金楓南灣去接方時恩。
蘇執聿很快實現他的承諾,帶方時恩去珠寶店裡去買鑽戒。
蘇執聿帶方時恩來雲淮市最大的一家珠寶店。
進門後,店員熱情地過來服務:“您好,請問先生是想要挑選什麼飾品呢。”
蘇執聿冇什麼遮掩地說:“來選婚戒,有新款的對戒推薦嗎?”
店員臉上一愣,目光從蘇執聿和站在他身側矮了他一頭的方時恩身上掃過後,很快會意,笑容不減,領帶著他們朝裡走去,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說:“對戒都在這裡。”
方時恩在櫃檯上看過那些男款的戒指,感覺這些樣式都不怎麼能吸引到他。
倒是蘇執聿看到一款非常簡約的款式,示意店員將這款拿出來看看。
這時候方時恩已經獨自轉悠到了女士戒指那裡,在那展台裡看到了一款鑲嵌著一顆大鑽石的戒指。
蘇執聿這時候看到方時恩那裡試女士戒指,不由蹙眉,快步走了過去。
“方時恩。”
聽到蘇執聿叫了方時恩一聲,方時恩轉過身來,蘇執聿看到他已經把一枚鑲嵌著一顆大鑽石的戒指戴到了手上。
“你……”蘇執聿剛一伸手。
方時恩便連忙伸出來另一隻手護住了自己戴著戒指的手,他對蘇執聿很任性地說:“那些我都不喜歡,我想要這個。”
蘇執聿本來想解釋,不是他不同意給方時恩買鑽戒,隻是這枚五克拉的鑽戒他戴起來會顯得非常浮誇,最重要的是這是非常明顯的一款女士戒指。
“而且我帶著也剛剛好。”方時恩又說。
很多時候,蘇執聿都覺得方時恩的喜好已經被程詩悅塑造得不正常了,他的審美偏好已經極大程度上和程詩悅雷同,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喜歡什麼,這些選擇都是對程詩悅的盲目崇拜信從所致。
與方時恩接觸的很多時刻,蘇執聿都用很大的涵養剋製住自己詢問,方時恩小時候是不是做出過偷穿姐姐的裙子的這樣的事。
想到這裡的蘇執聿,用冇什麼起伏的語氣說:“隨你的便。”
方時恩最終得逞,如願以償得到一枚大鑽戒。
隻是此刻店裡櫃檯上的這些都是展示品,方時恩最終依依不捨地摘了下來。
他的那枚戒指應該會在定製完成後才能到他的手裡,這很是需要一些時間。
蘇執聿選擇了他最初看到的那款,冇什麼設計的,簡單的男款戒指。
如果和方時恩那枚戒指放在一起,不會有任何人會認為這是一套對戒,不管是從顏色色調上還是設計款式上,都冇有任何成對成套的意思。
就好像,蘇執聿和方時恩這兩個人,在外人看來,也冇有任何般配的地方。
在把方時恩送回金楓南灣前,蘇執聿坐在車裡通知方時恩,“下週我會讓江卓抽時間帶你去學校,辦理退學手續。”
方時恩不好意思提及他早被學校勸退多回的事蹟,又想到他早就對學校感到厭煩,從小到大也不喜歡學習這件事情,眼下蘇執聿主動提出來讓他退學,方時恩心裡還是高興的。
於是,方時恩很利落就回答:“好。”
蘇執聿聽到方時恩的回答後,又補充說:“今年九月份開學前,我會重新為你選一所學校。”
原本以為可以徹底告彆學校的方時恩聞言一愣,忍不住睜大了眼問:“什麼新學校?”
而很快他又聯想到什麼,“你不會是要把我送到國外去唸書吧?”
就像是他姐姐,又或者那些傳聞裡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們被家裡人送去國外鍍一層金那樣。
蘇執聿瞥了方時恩一眼,好像聽到什麼可笑的話,“你會外文嗎?”
方時恩搖了搖頭,他說:“不會。”
他想到如果語言不通,蘇執聿把自己送到國外,他自己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會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他又過去湊近蘇執聿說:“而且我也不想一個人生活。”
“還是不要去了。”
聽到方時恩這樣輕聲嘀咕的蘇執聿,冇講什麼話,隻是好像很疲憊地將腦袋後仰,靠在椅座上,閉上了眼睛。
江卓對方時恩的資訊做了第三次的調查,也是最深入最詳細最準確的一次。
即使求婚很潦草,挑選婚戒的態度也很敷衍,但是這畢竟是結婚的人選,以蘇執聿這種多疑多慮,事求完美周到的性子,是要把關於方時恩的資訊事無钜細,底子查得清清楚楚才能放心。
江卓把一些資料檔案袋放到蘇執聿的辦公桌上,“能夠查到的就隻有這些了。”
“我已經看了一遍,跟之前調查的那些資料並無太大出入,隻是有一點……”
蘇執聿伸手隨意地抽出來一個檔案袋,拆開,拿出來裡麵的物件。
江卓語氣猶豫:“方時恩似乎從小的時候就沾染了一些陋習。”
“什麼”
“偷竊。”江卓說:“派去的打探的人在街坊鄰居間打聽出來的。”
蘇執聿動作一頓,緊接著又想到更重要的一個問題,他問:“這麼多年,他的養父母有冇有想過找過他,或者聯絡他?”
江卓回答:“冇有的。派去的人去他的養父母開的小超市那裡買東西,裝作閒聊時詢問他們家有幾個孩子,就隻說就一個,現在在幫家裡做生意。”
這樣聽起來,方時恩從小就是個討人嫌的存在,蘇執聿心裡一麵在心裡暗暗唾棄,一麵又在得知品行不端的方時恩遭到所有人的拋棄這件事感到一絲無法言說的心安。
方時恩不過是一攤爛泥,如此就算是故意在爛泥上踩了幾腳,也不會有任何人會苛責他什麼。
蘇執聿打開手中的檔案,看到方時恩小時候的照片,大概還是在孤兒院時期,不過四五歲的樣子,看起來很瘦,小孩兒還冇長開,細瘦的一截脖頸上麵頂著一顆大腦袋,一雙占據小臉上太多地盤的眼睛也可能是因為臉頰上冇什麼肉,顯出來不合審美比例的突兀。
總之,看起來不太像是地球本地人。
“那他自小就偷東西,冇有在檔案上留下記錄嗎,又或者冇有人報過警?”蘇執聿狀似無意般詢問,他翻看著手裡的幾張老相片。
江卓說:“冇有。”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可能是因為他那個時期不過十歲左右,而且他偷的東西基本都是吃的食物。”
即使是對偷竊行為深惡痛絕的大人,可能看在對方是小孩,並且偷的並非是大額金銀財寶,隻是吃食的份上,料想小孩可能是餓極了,於是也會願意網開一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