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在第一印象裡,蘇執聿這樣的人,以那種截然於旁人出塵的氣質外,漂亮的履曆和顯赫的家世,幾項疊加都是極其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
其中,不怎麼有見識但是一心想要有些見識的方時恩也不例外。
飯局結束的當晚,方時恩就通過程詩悅拿到了蘇執聿的私人聯絡方式,他發送過去好友申請後,幾乎是每隔半個小時就要拿起來手機看一次。
回程的路上程詩悅冇少給他打氣,順帶勾勒藍圖,方時恩第一次接觸蘇執聿這等與自己看起來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上流人士,又是亢奮又是忐忑。
淩晨十二點,蘇執聿終於通過了方時恩的好友申請。
方時恩快樂地從床上彈起,在心中呐喊了一聲“耶!”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等蘇執聿結束在蘇家老宅的工作彙報後,坐進車裡看見手機上好友列表裡亮起來的紅點。
點進去看到,一張小羊吹泡泡的頭像出現,發來好友申請。
“你好,我是方時恩。”
在蘇家老宅裡應付蘇業堂費了他不少精力,今早他剛從外地出差回來,加上白天在公司連開幾場會,連軸轉到這個點,他再是精力旺盛也是不由感到有幾分疲乏。
方時恩,他腦海裡回憶起來今天見到的那個看起來不怎麼聰明的漂亮男孩。
程詩悅是怎麼介紹她這位所謂的表弟來著……
蘇執聿神思散漫,一個不留神,發現握著手機的右手不經意間一個誤觸,剛好碰到了“接受”。
“你好,我是方時恩。”
這條訊息出現在最上方,幾乎是剛剛通過好友申請的下一刻,對方就迅速發來了訊息。
好像有種等待許久的模樣。
“蘇先生這麼晚還休息嗎?工作好辛苦哦。”
蘇執聿看著那條訊息,冇有回覆。
五分鐘後,方時恩又發來第二條訊息。
“就算是工作繁忙也要記得注意身體哦。”
蘇執聿退了出去,並且點進方時恩的頭像,設置了訊息免打擾。
同性戀。
蘇執聿不知是否應該慶幸於程詩歌悅對於那夜不歡而散的經曆後,判斷他為同性戀而不是陽痿。
而對於蘇執聿本人而言,他對此結論並非是十分認同的。
在國內唸書時,他與他哥哥蘇執舒在同一所學校,他們的母親陳碧婉大家名門閨秀,對他們的教育堪稱嚴苛,蘇執聿需要時刻保持拔尖的水準,才能讓她那張很少露出笑容的臉,在麵對自己時不那麼的冰冷,目光不尖銳。
據蘇執聿年幼時期偶然在照顧了陳碧婉十多年的傭人那裡偷聽到的訊息得知,蘇執聿並非是陳碧婉親生子,而是蘇業堂年輕時候在外一夜風流的產物。
對於這一點,陳碧婉並未有所隱瞞。
蘇執聿並不知曉自己的親生母親姓甚名誰,不管是年幼時期還是成年以後,都從未有過探尋相關訊息的念頭。
不過對於陳碧婉這些年裡對自己那麼明裡暗裡的區彆對待,蘇執聿也表示了理解。
在國內唸完初中後,他高中便去就讀於國外一所赫赫有名的私立貴族學校,而後一路在國外唸完研究生纔回來。
他那個時候本科學計算機,研究生跨專業讀金融,又要參與各種比賽拿獎項。
這並非是易事,他幾乎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學業上,另外還要時刻注意蘇執舒的動向,蘇業堂和陳碧婉又給了他大哥什麼鍛鍊的資源和機會,自己是否也能爭取。
在繁忙的學業生活裡,還要抽出空來,給蘇業堂打電話,按時表露“孝心”,希望他父親不要忘記他這個私生子。
在這樣分身乏術的日子裡,蘇執聿憑藉出色的長相和成績,也不乏有人對他示以好感。
蘇執聿認為在這個時期,他很難抽出時間來談戀愛,畢竟感情的維繫需要付出時間和精力,而即使如此,在拒絕過諸多示好之後,他還是在念大學時,在一位亞裔女孩對他長達半年的窮追不捨下,鬆口接受了對方。
然而這段感情不到一個月就徹底結束了。
對方提的分手。
並且表示蘇執聿這種常年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隻睡五個小時,其餘時間全都放在課業研究考試比賽上的人,到現在冇有猝死,本身就是一種奇蹟。
分手時留給蘇執聿的話還算體麵,是長命百歲。
自此之後,蘇執聿算是徹底絕了這一方麵的念想。
並且認為自己生性冷漠,對任何人愛不起來,冇有衝動,樂衷於自己解決生理問題是因為自己本身是個無性戀。
在對自己做出這種判斷的時候,蘇執聿也並不知道是否這種分類。
當然,對此,他同校畢業的,唯一稱得上算是他的朋友的顧辛曾坦言,蘇執聿這種隻與他認為有必要交流的人交流,認為與那些不符合自己價值標準框架的人交流都純屬浪費時間,並且固執堅持,因此一直以來都未能成功與他人建立親密關係,也極有可能是過度自戀的結果。
而如今,蘇執聿這麼多年裡,精打細算,將自己的時間精準算計至每一分每一秒,終於以最快的速度趕上了他大哥,與大他兩歲的蘇執舒同一年畢業,進了公司。
儘管在資源分配上,蘇業堂對婚生子和私生子在某種程度上算是不偏不倚,但是蘇執聿並不認同。
他認為在他個人能力遠超蘇執舒的前提下,這種不偏不倚本身就是一種不公。
蘇業堂近兩年身體每況愈下,光今年一年兩次進醫院療養,蘇執聿疑心他會在陳碧婉的蠱惑下,退休前會將大部分股份留給蘇執舒。
回到同性戀這件事。
蘇執聿本身對此並無任何歧視,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是,這會是一件不小的麻煩事。
以蘇業堂這種傳統又老派的性格,絕對會對此震怒,他會徹底失去父親的支援也說不定。
而另一方麵,在半年前蘇執舒已經有了蘇家世交孟家的孟琳作為未婚妻。
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訂婚也是陳碧婉一手撮合。
如果蘇執聿是一名同性戀,那麼此事傳出,他也將徹底與商業聯姻一事絕緣。
這件事帶來的連鎖反應,會讓他在這場與蘇執舒的家產競爭裡喪失很大的競爭力。
那麼自己到底是嗎?
蘇執聿腦海裡又閃過今晚那位叫方時恩的男孩的臉。
點開手機,他看到在十二點三十分,對方與自己說了晚安,並且囑咐自己也要早點休息。
他合上了螢幕,輕輕吐出一口氣,身子朝椅背上靠去,緩緩垂下眼眸。
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自己最好不要是。
“今天降溫,記得添衣呀。”
“執聿哥,為什麼不能理理我呢?”
時隔一週,方時恩孜孜不倦地單方麵對蘇執聿發訊息,而在蘇執聿偶爾回覆的一個“嗯。”或者“在忙。”之後,便好似備受鼓舞,從一開始比較尊重稱呼蘇執聿為“蘇先生”變成了“執聿哥”。
“哎呀,今天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痛死啦。”
今天的訊息又來了,對方說完這句,又附帶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光線明亮的燈光下,一個原本潔白細膩的膝蓋上,磕出來一小塊淤青,周圍的冇傷到的地方泛著瑩瑩的粉光,照片不僅拍到膝蓋還有一小截白皙細膩的小腿,在深色的沙發上蜷著。
蘇執聿點開這則訊息時,距離對方發訊息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停頓了數秒,不知為何,蘇執聿懷疑這樣下去,方時恩要不了多久就會給自己發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