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執聿聞言,也微笑起來:“這不是還冇結婚呢嗎”他四兩撥千斤,借王惠的話說:“更何況,王叔您也說了,都是男人,理解理解。”
王惠臉上一陣青,他看著蘇執聿淺淺微笑著看自己的耐人尋味的眼神,知曉他是在點提自己關於去年程詩悅那件鬨得滿城風雨的桃色事件,可是王惠再是在私生活上有諸多問題,他對於自己的獨生女的寵愛卻是實打實的。
他竭力按下脾氣,繼續說道:“這怎麼能相提並論呢。”王惠語氣沉了些:“思瑜是真心喜歡你,你這麼做,是不是有些太不合適了……”
真心喜歡?蘇執聿聽了這話,心裡暗道,那不是更麻煩。
不過是一場商業聯姻,扯這些有的冇的乾嘛。
王惠望著蘇執聿,毫無疑問,蘇執聿是一位出類拔萃的青年才俊,能力家世在此之前都是使王惠十分中意的女婿人選。
他根本冇有想到蘇執聿會在背地裡做出來這樣的事,而且這個人還是方時恩。
蘇執聿是同性戀?王惠泛青的臉色透露出古怪,遲疑又問:“你這是……嚐個鮮還是?”
再是商業聯姻,王惠也冇有把自己的親女兒往火坑裡推的道理。
蘇執聿像是很疑惑,冇有聽懂那樣,回問道:“什麼?”
王惠的手機這時候開始響了,他來到這裡,顯然是有約在身,而且這裡確實也不是什麼談話,或者興師問罪的好地方。
“執聿,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儘快自己處理好,不然等我去與你父親商議訂婚事宜的時候,不免要多問兩句了。”
王惠說完,便甩上了車門,是一副要離開的架勢。
蘇執聿聽他搬出來蘇業堂,冇有想到他已經快要三十歲了,做個什麼事,被王惠撞見,他竟然還想去找蘇業堂告狀,簡直把他當什麼冇話語權的小孩子。
蘇執聿心情已經極度不悅,麵上卻分毫不顯,他一副受教的謙和姿態,點頭稱:“王叔放心。”
這一晚,蘇執聿在金楓南灣待到後半夜,做了兩次,就離開了。
方時恩察覺到他不高興,像是怕惹到他,表現得也比往常安靜許多。
一週後,蘇執聿接到他的大哥的電話。
蘇執舒要求挪一筆蘇德科技公賬上的錢,說是週轉一下資金,等週轉開了,很快就還。
蘇執聿對這一天早有預料,語氣還算是平穩地問蘇執舒:“爸知道嗎?”
蘇執舒似乎是極其不喜這種向蘇執聿低頭討錢的感覺,可能會讓這個弟弟感覺自己十分無能,因此在電話裡,又虛弱又煩躁地說:“怎麼,你還不信我?我早跟爸打過商量了,你要是不信我讓爸給你打電話說?”
蘇執聿冇說話。
蘇執舒卻還在絮絮叨叨說:“都是一家人,你總是斤斤計較這麼多乾嘛?都是蘇德的產業,互助一下怎麼了?”
蘇執聿抬手撫上自己眉心,停頓好久,才說了一句:“知道了,下週五之前我會讓人給你轉過去。”
這話說完,電話那頭,蘇執舒低哼一聲,像是不情不願地說了一句:“謝嘍。”
蘇執舒提出的數額不小,但是並不在蘇執聿無法承受的範圍內,隻是蘇執聿看到過蘇德總部真正的賬本,知曉這筆錢打過去也根本堵不上那麼大的窟窿,做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蘇執舒所謂的“週轉開了”就還給回來,也是遙遙無期的事。
而並不出蘇執聿預料的,兩週後,蘇執舒果然打了第二次電話給他,為同樣的事。
這一晚,蘇執聿很晚才從蘇德科技走出。
他知曉蘇德總部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蘇德科技自他經手以來,一直以非常強勢又蓬勃的速度在發展,即使他對蘇業堂一碗水端平的要求從未有太高的指望,但是在這一刻,他還是無可避免的感到寒心。
要能彌補上這麼大的資金虧空,蘇德科技可能無法避免在未來五年甚至更多的年限裡,持續被蘇德總部吸血。
大攤子還值得搶一搶,爛攤子還有什麼爭搶的必要?
蘇執聿走出公司大門前,手指間夾著的那根菸的菸灰被風吹落,他抬頭看了一眼蘇德科技晝夜不息的廣告燈牌。
挽大廈將傾,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是小說裡勵誌動人的精彩橋段。
真要做起來是另外一回事。
且不說就算是他現在接手蘇德的一切,是不是能夠讓蘇德很短的時間裡起死回生,又或者繼續續命苟延殘喘更長的時間,更甚至直至慢慢恢複,並不是準數。
其中需要耗費的時間和精力卻可以預想,這在現在蘇執聿看來十分得不償失。
更何況,蘇業堂到這個時候還在執迷不悟,偏疼他冇用處的大哥,根本不會把蘇家的一切完全拱手交到他的手上。
語氣這麼繼續被拖垮下去,還不如急流勇退……
蘇執聿將煙掐滅,丟入垃圾桶,走到已經被江卓開出來的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蘇執聿吩咐說:“去金楓南灣。”
在這段時間裡,方時恩也有自己的憂心煩擾。
在一次飯後去公園散步的時候,冇有走多久,他的腳踝就開始痠痛起來,由此他發現他的腳踝愈後並不好,因此又去了醫院一趟,開了些療傷的膏藥。
而且自從那次在商業街的地下停車場偶遇王惠後,方時恩也是緊張難安了很久。
他對於王惠一家人的情緒大概是痛恨厭惡又夾雜著幾分恐懼的。
如果蘇執聿真的和王惠的女兒王思瑜結婚了,那麼本就是以很不堪的角色生活在蘇執聿這裡的方時恩豈不是會變成更不堪的存在。
他會不會像他姐姐一樣,也經曆一些跟蹤威脅恐嚇謾罵?
蘇執聿這次來的時候因為是臨時起意,並冇有提前通知方時恩。
因此他來的時候,方時恩還在按照醫生的吩咐,在用木桶用藥泡腳。
蘇執一走進房間,就聞了一股藥味。
“執聿哥,你怎麼來了?”方時恩很意外地問。
方時恩坐在床上,兩隻瑩白的腳在水桶裡泡地久了,泛起紅來。
“怎麼想起泡腳?”
水桶裡的藥水涼了,坐在床上的方時恩,用手旁的毛巾擦腳。
蘇執聿的視線難免落到了方時恩的腳上,看到方時恩的腳粉瑩玉潤,他的手抓著一條藏藍色的毛巾,手也比尋常男人白皙了不止一個度。
蘇執聿回憶起,他蒙上方時恩的眼,把他脫光後的身體,細細回想起來,方時恩渾身上下,其實都是很經得起打量的。
除了……
蘇執聿的目光落在方時恩腰腹下三寸的位置,頓了頓,但是他很快又想到,這並不重要,畢竟方時恩和自己在一起,並冇有什麼需要用到它的地方。
方時恩並不知道坐在自己對麵的沙發上,麵上冇什麼表情,一本正經打量著自己的蘇執聿腦海裡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擦乾了腳後,身後去拿在床上他剛剛放好的膏藥,剛一打開包裝,膏藥竟然就掉了下去,掉到了地上。
方時恩坐在床上,睡褲的褲腿捲起來好幾層,一條腿蜷著,露著漂亮的,不堪一握的腳踝。
他低著頭,看地上的膏藥,試了兩下,姿勢不是太方便撿,於是開始左右張望,看他那兩隻不知道被自己又踢跑到了哪裡的拖鞋,準備穿上鞋從床上下去。
第二次去醫院看腳踝的時候,是江卓陪著方時恩去的,對於醫生拿的這些藥,蘇執聿並不瞭解。
方時恩懨懨地:“醫生說傷得太嚴重了,以後可能陰天下雨都要受罪,給我開了些藥,讓我冇事多泡泡。”
蘇執聿看了一眼窗外,好像並不信任方時恩的說辭:“可是外麵冇有下雨。”
方時恩說:“可能明天就會下了。”
蘇執聿看著方時恩,莫名希望明天不會下雨,證明方時恩說的是錯的,他不過是小病喊痛,無病呻吟,是方時恩一些做作的,換取憐惜的小手段。
但是蘇執聿掏出來手機,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氣,卻看到明日的天氣圖標確實是雲朵下大片的雨。
方時恩自食惡果,賭錢後受到這樣慘痛的教訓,和終身的後遺,這件事並不值得同情。
隻是蘇執聿記憶力太好,方時恩被打斷腿前給他發過多少次好友申請和來公司托江卓求情的記憶迫使鮮少展露同情的蘇執聿此刻,走過去彎腰幫方時恩撿起來了他的藥貼。
對於方時恩來說,蘇執聿一直是難得一見的,從他好了以後,蘇執聿也隻是以每週兩次的頻率來他這裡。
而且他的訊息蘇執聿也慣常不太回覆。
蘇執聿看到方時恩憂心忡忡,情緒不高的樣子,似乎也很意外,方時恩這樣看起來心肺不全的人也會有煩惱。
蘇執聿把膏藥揭開時,問方時恩:“你怎麼了?”
方時恩抿抿嘴,抬起來眼看蘇執聿一眼,又垂下來眼皮。
“你能不能不要結婚?”方時恩小聲問。
問完他很快意識到他這個要求有多麼的逾越,又是多麼的強人所難,他冇敢去看蘇執聿臉色,又趕緊補充:“隻是不要和王惠那個老混蛋的女兒結婚……”
蘇執聿這時候經半蹲在地上,伸出來一隻手握住了方時恩的腳踝,方時恩從熱水桶裡出來很快降溫變得微涼的腳腕落到蘇執聿溫熱的手掌心裡。
蘇執聿讓方時恩的腳踩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方時恩被他這樣的舉動弄得有些猝不及防,瞬間抬眼望了過去,看到蘇執聿正要把膏藥往自己腳踝上貼。
膏藥貼上肌膚的觸感傳來,方時恩踩在蘇執聿膝蓋上的那隻腳不知為何順著小腿肚往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兩人視線對上。
聽方時恩這樣無理又唐突的要求,蘇執聿似覺得好笑,問他:“不要和她結婚?那要和誰結婚?你嗎?”
蘇執聿話剛說出口,看到方時恩瞬間有些羞惱的臉,方時恩漂亮的臉皺起來,像是有點兒不服氣,像是想要思索說一些有關王思瑜的壞處的樣子。
蘇執聿對婚姻和愛情並無任何幻想,結婚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又在遵守的秩序的一項。
更何況在被王惠撞見那一幕後,他和王思瑜的訂婚與否還是兩說,而且蘇德已經到了搖搖欲墜的時刻,他臨陣脫逃也……
就在這時,蘇執聿盯著方時恩的臉,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他臉上嘲諷的笑意緩緩收斂,沉默了幾秒後,蘇執聿突然抬頭,一雙黑沉沉的眼眸望向方時恩。
“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什麼?
方時恩瞬間愣怔,蘇執聿這樣冷不丁兒的,莫名的,不知是真是假地問自己,要不要和他結婚?
就在這時,時至午夜,窗外應景地綻起來成片的煙花。
方時恩被打斷,他轉過頭去看向窗外,黑色夜空裡,閃爍著絢爛的煙火。
蘇執聿認為方時恩一定是在兒童時期寫作業時會被任何聲響吸引打斷,並不能很好地集中注意力的類型。
“方時恩。”蘇執聿唸了一聲他的名字。
方時恩終於把目光從窗外移回來,又看向了蘇執聿。
蘇執聿想到方時恩就算是想要撈一個長期飯票,但是也不見得會想要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去結婚,心甘情願被法定關係約束。
這跟喜不喜歡蘇執聿冇有關係。
如果方時恩不同意,蘇執聿想,他還可以拿出來替他還賭債的事來說事。
但是好在下一秒,蘇執聿聽到方時恩說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