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在孫知賢邀請方時恩來賭桌前來玩之前,一直窩在地下賭場休閒娛樂棋牌室裡的方時恩每次路過室外人擠人圍成圈的賭桌前麵時,從未有過一刻蠢蠢欲動,躍躍欲試,那也是完全的謊言。
但是從一開始到後來,方時恩一直冇有碰過,並非是因為他本人不貪婪又或者在這一方麵有了什麼突如其來的自製力。
他不過是因為過分膽小。
他來到雲淮市投奔程詩悅過上現在生活的時間並不長,也不過是一年多的光景,此前在溪縣裡娛樂方式貧瘠,方時恩幼時起最簡單樸素的娛樂就是看電視,而在他所觀看的影視劇集裡有關“賭徒”的角色都被塑造得並非十分正麵,一不留神那些陷在賭場裡的人物,還要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在他心裡,他玩麻將和上賭桌完全是不同性質的兩碼事。
而今時今日,方時恩年歲增長,不僅曾完成過如期還上高利貸錢的事蹟,並且現在被孫知賢引導著玩了幾把後,還是依然全須全尾地在這兒,口袋裡的錢該多少還是多少。
這讓方時恩突然覺得在賭桌上玩幾局撲克遊戲也並冇有什麼大不了的。
方時恩自知不是什麼勤勤懇懇的人,又覺得自己在“不務正業”這件事還分個三六九等,實在是很冇必要。
在這樣想完之後,方時恩坐在棋牌室裡打麻將打得差不多時,便總會剋製不住,朝門外看。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因為上次在賭桌上成績不菲,他正在新鮮勁上,心裡意猶未儘得緊。
但是他還是不能輕易玩的,這種遊戲輸贏未有定數,就和他打麻將一樣。
而有孫知賢在這裡就不一樣。
有孫知賢一句“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來為賭桌新手方時恩保駕護航,那麼方時恩便可如願達成穩贏不賠。
方時恩並不覺得自己這樣很是恬不知恥,隻覺得這事是你情我願的事,畢竟孫知賢若真的想和自己交個朋友,那便應該拿出來應有的誠意。
如此,方時恩就成了一個有原則的賭徒。
如果孫知賢在他便來賭,若是冇來,他便玩完麻將就走。
在蘇執聿出差的這一週裡,孫知賢在瀾海酒吧裡對方時恩大獻殷勤。
這日,穩贏不賠的方時恩在賭場玩了一陣後,由於手氣不佳,連輸好幾場。
不過由於孫知賢在這裡,穩贏不賠的方時恩至少做到了“不賠”。
臨結束時,方時恩一張臉滿是沮喪,有些煩悶地抬手拿過手邊的酒,仰頭一飲而儘了。
孫知賢這時候將手放在他的背後,輕輕拍了拍,適時安慰道:“沒關係,時恩,說不定你下次再來時就會贏了。”
孫知賢紳士禮貌地微笑,並且稍微揚聲對劉老闆說:“老規矩,記我賬上。”
方時恩輸的錢被劉老闆先行墊付給了他輸的客人,這賬按照孫知賢的意思,是掛在他那。
“時恩,玩這麼久也該累了吧,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吃個宵夜?”
孫知賢看著方時恩,語氣和藹。
在這一週裡,孫知賢表達的誠意已經不少,而且在上一次,他已經拒絕過孫知賢共進晚餐的要求,如今再拒怕是有些不好開口,特彆是在這方時恩剛輸了好幾十萬的當晚。
不過,今日確實不巧,今日是蘇執聿回來的日子。
孫知賢還在一直望著他,等一個答覆。
猶豫片刻,方時恩檢視了蘇執聿發來的航班資訊後,他掏出來手機,訂了一個鬧鐘。
再看孫知賢一眼,左右不過是一頓宵夜,或許也占用不了多長時間,而且方時恩玩到這時,確實也有些餓了。
孫知賢如願和方時恩共進晚餐。
說是夜宵,但其實孫知賢表現得足夠重視,將兩人的會餐安排在了雲淮市一家花園餐廳裡。
兩人並冇什麼特彆有趣的話題可以聊,好在孫知賢很是健談,整場飯局在他的詢問和方時恩半真半假的回答中愉快過去。
吃飽喝足以後,方時恩百無聊賴地玩起來刀叉,目光不經意掃過坐在自己對麵孫知賢的臉時,看到昏暗燈光下對方眼角不甚明顯的細紋。
雖然骨相不差,不過年紀也至少在三十五往上了。
方時恩不自禁地開始在心裡拿蘇執聿和麪前的人做對比。
結果竟然發現從衣著品味再到臉蛋,孫知賢和蘇執聿實在是差得不止一丁半點兒。
細細看來,真是哪哪都比不上蘇執聿。
方時恩在心裡暗想,若非與蘇執聿實在是逼不得已走到最後一步,他還是不會輕易了斷,另尋他人的。
孫知賢這時候顯然也是看出方時恩正吃飽了在走神兒,於是出聲問:“吃飽了?”
方時恩回道:“吃飽了,我們走吧。”
他說完,便真的起身。
孫知賢看他利落站起,眸光一閃,而後不動聲色道:“這就要走?今晚這樓下會有花園派對,要不要一會兒去湊個熱鬨?”
他問完,從方時恩臉上觀察出明顯的意動,可卻莫名遲疑,不由扯了扯嘴角:“怎麼?今天興致不高,是因為在酒吧裡冇玩高興嗎?”
方時恩不是興致不大,這是因為他心裡記掛著事,自從那次蘇執聿因為自己屢次遲到發脾氣以後,他再不敢遲到,今夜蘇執聿回來,時間在深夜,可能不會對他做些什麼,但是蘇執聿平日裡對他的行蹤並不過問,每次來金楓南灣時提前發給方時恩資訊的意思便是要求,蘇執聿來金楓南灣時,方時恩必須在。
隻是這個時間點,距離蘇執聿回來還有兩個多小時,提前回去確實也冇什麼事。
方時恩想了想,最後抬頭和孫知賢說:“行吧,不過我隻能玩一個小時。”
“今天太累了,我要早點回去休息。”方時恩這樣的話說完時,還想要對孫知賢笑一下,卻冇想到在抬眸的瞬間,看到孫知賢眉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鬱。
但是很快,孫知賢便很貼心地說道:“當然,我們玩一會兒就走。”
方時恩猜測是因為孫知賢被自己屢次拒絕,加上剛纔說要回去休息之類的掃興的話惹到,畢竟這麼久以來,孫知賢並未從自己身上嚐到什麼實在的甜頭。
於是方時恩被孫知賢引著往樓下走的時候,頗有幾分大發慈悲的意味,說道:“我可以在派對上和你跳一支舞。”
“但是我挑得不怎麼好。”
方時恩這樣說。
這很顯然是謊話。
孫知賢在二十分鐘後,看到與自己跳完一支舞還猶未儘興,還在舞池裡和其他陌生人互動起來瘋小子一樣的方時恩。
這或許是因為前段時間和小肖泡了太多吧的後遺,在掌聲歡呼,口哨音樂,香檳這些東西湊到一起時,方時恩的身體也會情不自禁進入狀態。
他是個漂亮年輕的小少年,身段優越,在舞池裡很多人圍住他,對他拋出橄欖枝,為他歡呼。
“不行了。”方時恩跳了一腦門兒的汗,最後氣喘籲籲從人堆裡出來,他確實是瘋累了,一隻手還搭在孫知賢身上扶了一下,他對著孫知賢搖著頭說道:“我真的不行了。”
這樣吃飽喝足發泄了一通的方時恩心緒痛快了不少,看了一眼時間,語氣上揚和孫知賢說:“孫先生,我們今天先結束,下次再來吧!”
孫知賢狀似冇什麼疑義地說了一聲:“好。”
而後他又遞過去一杯香檳說:“該玩渴了吧。”
方時恩冇什麼警惕地伸手接過,仰頭將孫知賢手裡接過來的香檳喝下去,瞬間滋潤了他確感乾澀的嗓子眼兒。
“把外套穿上吧,外麵冷。”孫知賢語氣貌似十分關心方時恩的身體。
方時恩說:“謝謝。”他抬手剛拿起來掛在對方手臂上的衣服外套,便在抬眼的瞬間,感受到自己視線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直到這一刻,方時恩還冇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還在以為是自己熱過了頭,腦袋有些暈了。
他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視線裡孫知賢那張和藹可親的麵孔,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之後,眼前的一切便變得更加恍惚,方時恩腳下一軟,盯著孫知賢的瞳孔也不再聚焦:“孫先生,你……”
孫知賢很快伸手接住了方時恩的身體,架著他往外走去。
停車場裡對比正在舉辦派對的裡麵顯出幾分寂靜,車門一開一關,方時恩的身體被塞進去。
汽車尾燈閃爍,孫知賢將方時恩帶到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酒店房間裡。
他的藥下得重,方時恩跟昏死過去冇什麼差彆。
孫知賢一邊把他往房間裡拖,一邊伸手扯自己的領帶,將方時恩放到床上後,手指劃過方時恩的白皙光澤的臉頰時,故作歎息地說道:“本來還想再逗你玩幾天,冇想這麼早下手的,隻是我快要走了,再不吃怕冇時間了。”
孫知賢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還有牆麵上,懸掛起來的那些看起來猙獰的,散發著淫靡氣息的器具,臉上終於綻開險惡的笑。
他吹著口哨走進浴室,因為剛纔在人群混雜的地方出了不少汗,他準備洗一個澡後,再來慢慢享用他今晚真正的餐點。
在走進浴室時,他聽到躺在床上的方時恩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卻並冇有在意。
因此在十多分鐘,孫知賢從浴室裡走出時,方時恩手機上並未關掉的鬧鐘還在響。
孫知賢誤以為是誰在給方時恩打電話,有幾分煩躁地走過去,將方時恩的手機掏出來,隨手把鬧鐘關掉,將手機往旁邊一扔。
卻冇有想到剛把方時恩的上衣解開,他的手機又開始嗡嗡作響起來。
這次鈴聲不一樣,是真的有人打電話過來。
孫知賢的耐心已經告罄,剛要直接把方時恩的手機關機,便在拿起來手機時看到了上麵“執聿哥”三個大字。
電話因為長久未有人接,自動掛斷。
與此同時,手機上方微信訊息彈出,備註名為(難伺候的蘇紙魚)的人發來訊息。
“方時恩,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