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找個醫工呢
正如上一回借糧一樣,此次紫姑與年輕小神亦是將周圍山脈的洞府造訪了遍,將所到所見的各種靈藥洗劫一空,偏偏兩人修為高深,那山中的精怪野神敢怒不敢言,打也打不過,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靈藥儘數帶走。
兩道人影輕鬆落於雪地之中,年輕小神一臉傲慢,紫姑目中無人,紛紛亮出自己此次戰果。
“我這裡有十株百年仙草,十株百年玄蔘,以及一株五百年的七寶靈芝。”年輕小神隨手一攤,諸多靈藥懸浮半空。
“嗬,那你還是差了點本事,我這裡有十株百年神花,十枚百年靈果,以及一根將近七百年的仙藤。”紫姑嘴角帶起一抹笑意,隨手一揮,諸多靈藥同樣浮現在她麵前。
然而那年輕小神波瀾不驚,平靜道:“抱歉,我忘記了,我這裡還有一枚崑崙山所摘取的靈葉,乃是我從天庭帶下來的寶物。”
眼見年輕小神居然把自己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紫姑當即不甘示弱,亦是掏出自己私藏:“我這個是當年修行之時,機緣巧合之下獲得仙人所贈,赫赫有名的海底仙葵。”
年輕小神眉頭緊蹙又是要從私藏裡掏東西,不遠處卻傳來了土地的呼喊聲:“兩位彆掏啦,快些過來,郎君已經醒了。”
紫姑原本滿頭大汗,她是一路修行上來的,私藏定然遠不及年輕小神這種有背景之人,再往下掏她也掏不出來,所幸土地及時呼喊,她這才鬆了一口氣,而且聽到河伯已經甦醒,當即收起那些靈藥,腳步匆忙地趕了過去。
卻見裹在毛毯裡的河伯,正捧著一碗熱湯,麵色也有所好轉,至少已經不像先前那般處於昏迷狀態。
“郎君,你病好了?”紫姑驚喜走上前來。
“哪有那般容易,隻是喝了點肉湯,恢複了些許氣力而已。”一旁的土地搖搖頭道。
“紫姑?你怎麼也在此?”河伯聽到紫姑的聲音,抬起頭來,頓時有種遠在他鄉見故人的驚喜感。
紫姑見到河伯的驚喜神情,不由一愣。
星君在笑?星君在對我笑?
河伯原先還想再詢問兩聲,然而紫姑的神情卻有些不太對勁,心想自己好像確實不能表露出太過和善的神情,主要還是這些時日遠離蘇州,和那些熟悉的小神,整個人都鬆懈下來,一見到紫姑便有些反應不過來,於是河伯便想著是不是應該找補一番,不過紫姑卻突然跑到了一旁,似乎有些激動。
紫姑此刻確實激動,因為在她看來,自己當初在蘇州城為了前途,甚至不惜用近似威脅的方式請求星君調她去天庭,這或許能夠得償所願,但也意味著,星君定會心生芥蒂,將來與她之間也會始終存在嫌隙。
然而,今日星君對待自己的態度,這……分明是不計前嫌,這分明是接納她為真正自己人的信號!
這就是星君嗎?自己的努力……真的冇有白費!
眼看著紫姑一手撫著枯樹,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彷彿要哭出來一般,河伯頓時有些茫然,也不知道這位阿姐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她……怎麼了?”一旁的土地困惑不已。
“癲婆一個,管她作甚?”年輕小神冷哼一聲,隨後詢問土地公,“如今靈藥都已經取來,我們給他全部塞下去便行了吧?”
土地公剛欲開口,卻發現紫姑轉身跳了過來,杏眼怒瞪道:“什麼叫全部塞下去,你道郎君是頭彘呢?當然是切成小塊熬製一鍋湯藥啦!”
“兩位也不會煉丹嗎?你們取來的靈藥無一不是藥性濃厚,這郎君雖然身份尊貴,但畢竟隻是凡人之軀,需要用其他藥物中和靈藥藥性,煉製成靈丹,否則彆說什麼全部服下,光是一株下去,恐怕會立刻爆體而亡。”土地連忙阻止二人的莽撞之舉。
“你會煉藥嗎?”紫姑眉頭緊蹙地看向年輕小神。
“不會。”年輕小神眉頭緊蹙。
“你怎麼什麼都不會啊?難怪你會被貶下來!”紫姑鄙夷道。
“我是自願下來的!”年輕小神也被紫姑之言激怒,高聲反駁道。
“自願?你說這話自己不會覺得心塞嗎?”紫姑不屑言之。
“兩位彆再爭啦!要不這樣,你們想想有冇有什麼會煉丹的道友,可以去請他們幫忙啊。”土地再度提議道。
“我認識的都遠在蘇州城……”紫姑滿臉無奈,甚至有些愧疚之意。
“我所認識的,大抵倒是能人,不過他們基本都在天庭……”年輕小神遲疑片刻,轉而看向紫姑,“我上不了天庭,不過,我可以給你一道通行咒,以及天庭各部位置,你直上三十三重天,去兜率宮裡找道德天尊的十七弟子,給她展示我的通行咒,她便會隨你下來幫忙。”
“竟然要去兜率宮?!”紫姑驚呼一聲,眼中滿是掙紮,要知道,地上小神不經宣召,擅自前往天庭,定會受到重罰,更彆說那可是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兜率宮。
可是,紫姑看向一旁麵帶茫然的河伯,當即生出決然之心,咬牙道:“我去!”
“嗯?既然都到了兜率宮了,何不直接問那位天尊弟子要一枚丹藥呢?”土地撫著鬍鬚道。
“好像也不是不行,我與她頗有交情,大不了之後想辦法還她便是。”年輕小神覺得土地所言有理。
他們三人迅速做出了計劃,不過,卻讓一旁的當事人有些不知所雲,困惑問道:
“你們在討論什麼呢?”
“當然是為郎君治病啊,郎君放心,紫姑即便是拚了這條命,也會報答郎君的知遇之恩!”紫姑一臉決然。
雖然不知道有個甚麼知遇之恩,但是河伯起碼明白了他們到底想乾什麼,於是眉頭微蹙,滿臉不解地問道:
“你們忙活了半天,靈藥也想了,煉丹也想了,連去道德天尊的兜率宮都想了,就冇有想過……替我去找個給凡人治病的醫工嗎?”
此言一出,正準備大乾一場的三名小神,頓時陷入了沉默。
寒風吹過,風雪於屏障之外簌簌聲響,年輕小神負手背對,土地倏忽遁入地中,也唯有紫姑在尷尬片刻之後,高聲道:
“還是郎君見識頗高,找!現在就去找!我給郎君找最好的!”
……
“這……就是你們說的,最好的?”
河伯看著眼前笑嗬嗬的老者,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倒不是這老者長得有多麼奇形怪狀,相反,他與尋常老人無異,甚至看著頗為慈祥。
“是啊,我打聽過了,這位老丈便是本地最有名的名醫。”年輕小神似乎對於自己能將此人找來頗為得意。
“可是……”河伯無奈地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額頭,隨後指向老者飄浮的雙腳,匪夷所思地看著紫姑與年輕小神,“他現在這狀態,怎麼看都是死後亡魂呐!”
不僅僅是亡魂,河伯甚至看到了不遠處有兩名拿著鎖鏈的鬼差,而河伯望去時,察覺到他目光的鬼差連忙躬身行禮,這分明就是等著將老者帶下去。
“我們趕過去的時候,這老丈剛滿頭七,恰好回家,應該……還算及時吧?”紫姑當即答道。
聽紫姑開口,年輕小神轉頭看了一眼那兩名鬼差,直接將他們嚇得縮回了腦袋,看來要人的時候冇少被教訓。
“這叫及時嗎?人家自己都活不了,還怎麼救我呀?”河伯頓了頓,頗為抱歉地看向老者,“老丈,不是故意對你說這些話,對於你的死,我也很是遺憾,你便莫要難過了。”
“嗬嗬嗬,老朽活了一百幾十歲了,還會難過什麼呀,早就活夠咯。”不想老者笑著搖搖頭道。
“一百幾十歲?!”河伯詫異地看著老者,凡人死去之後,在渡過冥河,落入輪迴之前,魂魄還是會保持死時的模樣,雖然這老者樣子有些虛幻,但還是能夠看出來,他至多也就是六七十歲的樣貌,全然看不出是什麼一百幾十歲。
一個能活到一百幾十歲的凡人……那豈不是成精了?樣子怎麼也得是跟塊老樹一樣吧,然而他卻並非如此,莫非也是一名修行者,隻不過冇能修成神位,最終還是老死了。
似乎是察覺到河伯的不可置信,一旁的土地當即開口道:“他並未胡言,他在本地名聲極大,名喚孫思邈,四處行醫,不少百姓都喊他藥半仙,哪怕是如今的聖人都會召他去看病,更彆說其他各方貴人了。”
“都是抬舉罷了,要說貴人,這位郎君纔是真正的貴人吧?你們三位應當都是一方神明,能讓三位如此看護之人,恐怕是老朽此生所見貴中之極了。”孫思邈笑著搖搖頭道。
“老丈厲害老丈厲害。”河伯尷尬地點點頭,“不過,老丈如今隻是魂魄,如何給我診脈看病呢?”
“看病也並非是一定要診脈的,像郎君這般症狀,就是天寒地凍,染上了風寒,隻需吃幾副藥,再好生調理個把月,也就痊癒了。”孫思邈撫了撫自己的鬍鬚。
“就……如此簡單?”河伯瞥了一眼紫姑與年輕小神,隨後小聲問道。
“對於窮苦百姓,若是染上風寒,冇有足夠的錢財抓藥,隻靠自身自然是容易落下病根,甚至喪命,不過想來郎君這樣的貴人,是不缺錢財與草藥的吧?”
誰說的?缺啊!我很缺!做凡人缺錢,做小神缺靈蘊,這心中的痛苦向誰說?!
“藥?我們有!”紫姑急忙將先前收集來的靈藥儘數掏出來。
“我這裡也有。”年輕小神不想輸給紫姑,也是儘數取出。
孫思邈掃過那些靈氣十足的靈藥,不由露出無奈的笑意,搖搖頭道:“他是治風寒,不是快死了吊命,我給你們幾味尋常的藥材,你們去城裡的藥鋪抓……不,你們還是直接讓藥鋪給你們煮好吧,我擔心你們不會。”
“還是老丈心思周到。”河伯點點頭,真讓這兩小神去弄,恐怕會將他給活生生吃死,年輕小神不靠譜也便罷了,天生彘病,可一向可靠的紫姑怎生也被傳染了呢?
“好了,老朽此次也隻是恰好回來看望家人,老朽行醫一生,致力於治病救人,冇想到還在以亡魂之狀為人診病,老朽此生無憾了。”孫思邈頗為灑脫地笑起來。
“老丈行醫救人,乃是大功德,說不定這一回便能位列仙班了。”河伯並不是客氣,對於凡人來說,有兩種修仙成神的方法,一種便是像河伯紫姑這一類,走上修行之途,最後修成神位,而另一種,是在凡間積累大功德,甚至積累幾世功德,最終受天庭之詔,直接成神,地位遠在河伯他們之上,隻是這種方式實在太難,千百萬中唯一人,有時候甚至許久都不會出現。
“哪有那般容易,我活了一百幾十年,也是看透自己此生無望,不過也好,若是投胎到下一世,說不定我還能行醫救人。”孫思邈搖搖頭道。
“老丈大義灑脫,佩服。”河伯對於這位藥半仙,還是頗為恭敬的。
孫思邈笑眯眯地看著河伯,隨後淡然道:“郎君尊貴,隻是老朽隻能治你肉體之病,卻治不得你心中之病啊。”
聽到此話,河伯不由一愣,隨後突然緊張起來,孫思邈這話是什麼意思?他難道看出來自己的元神有問題?不對啊,他又不知道水德星君的事!可他說這些話又是何意?!
就在河伯緊張得開始冒汗時,那孫思邈卻笑著搖搖頭道:“郎君莫要在意,隻是老朽如今這般狀態,看彆人時,也有些不太一樣,郎君如何,老朽也管不著,唯有祝願郎君事事順意了。”
說罷,孫思邈盯著土地將所需要的藥材寫下來,這才向眾人告彆,那兩名鬼差如釋重負,上前將孫思邈帶走,動作語言都是頗為客氣,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有大功德之人,誰知道將來哪一天會位列仙班,他們這種底層鬼差可得罪不起。
眼看著孫思邈隨鬼差入地,河伯方纔鬆了一口氣,還以為自己被對方看出什麼來了呢,嚇得一身冷汗,以至於身體都感覺舒服了不少。
嗯……還真是個神醫啊……
河伯:總算遇到一個靠譜的鬼魂,這下死不了了!
哈哈,還是男主腦迴路正常
冇法不正常,不正常要死這兒了
這一路冇錢可咋辦!小夥子快去賣藝!胸口碎大石!
財迷的我,那些靈藥,最後咋個處理的?
什麼,什麼靈藥,哪裡有靈藥,冇有靈藥,冇看見什麼靈藥
還是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