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傳書 054

你不會我也不會

“不讓進？”

河伯萬萬冇有想到，都到了洛陽城門下了，居然會被阻攔在城外，並非是他被針對，而是所有人一視同仁，紛紛滯留在了城外。

城門口站滿了腰胯橫刀的甲士，個個高大挺拔，看上去誰若是不服，頃刻便會被亂刀砍死，不少滯留的行腳客眼見入城無望，當即離去，想著在大雪徹底封堵道路之前，找到最近的小鎮或者村莊借宿。

“到底怎麼回事，這好端端怎麼就不讓進了，這麼大的雪，難道要凍死我們不成？”

“先前不是說聖人在洛陽嗎？你看城門口那些甲士，應當便是北衙禁軍了。”

“聖人在又如何？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啊？”

“噓，你小聲些，讓禁軍聽到了當場就把你活劈了，你不知道，到處都缺糧，洛陽城這麼大，人又這麼多，如今這冰天雪地的，糧食也運不進來，再放人進去，怕是連聖人都要餓肚子了。”

“聖人能餓什麼肚子，怕不是每頓一百道菜，然後少個幾兩吧。”

“彆說了彆說了，我等還是趕緊趕路吧，總比在此等著被凍死強吧？”

寒風凜冽，河伯來自南方，對北方的氣候還是有些難以適應，隻能裹著毛毯瑟瑟發抖，他本想著快些進城找個驛館休息休息，然而如今卻不可能了。

“我可以帶你飛進去。”年輕小神提議道。

河伯看了眼城門口的甲士，又看看離開的旅人，想想還是搖頭道：“這不讓進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現在進去借宿，豈不是一看就是偷溜進去的，到時候睡到一半甲士就上門了，還是走快些，找個村子借宿吧。”

河伯其實也有自己的盤算，洛陽城是什麼地方，大唐東都，其地位不亞於長安城，據說聖人在洛陽的時間比在長安還要長，雖然其中也有長安經常出現糧食短缺的問題，但也足見其重要性。

而人間帝皇的地位，實際是比大部分小神都要高的，因此往往聖人所在之地，都會有不少小神護佑，尤其是如今大唐昌盛，帝皇之氣所產生的因果極強，護佑的小神都得托關係來沾染一下，其中不乏修為高深者。

如今想想，不進城也是好事，萬一裡麵遇到個星君熟人或者有能力看穿他偽裝的神仙呢？

在揚州城，全賴那箕水豹腦子不好使，被河伯三言兩語給掌握了主動，這才矇混過關，倘若接觸時間一長，必然還是會露餡，因此，河伯還是決定，為了安全起見，快些離了洛陽城並非壞事，反倒是長安城，因為聖人不在，護佑的小神也會少很多。

河伯嘴角隱隱帶起一抹笑意，果然還是自己心思縝密，偌大一個洛陽城，其實就是一巨大陷阱，就等著自己往裡踩呢，尤其是那個臭臉小神，還帶著他飛進去？飛進去自尋死路不成？簡直就是其心可誅！

年輕小神看著河伯臉上頗為詭異的神情，一時間也有些莫名其妙，但既然河伯已經說了不進城，他自然也無所謂，凡人懼怕寒冷風雪，但他可不怕，於是他便全無所謂地駕駛著牛車離去，大雪已經逐漸開始堆積，再接下來恐怕連牛車都不好前進了。

看著在風雪中逐漸遠去的巍峨高城，河伯心中略顯遺憾，不管是成神之前還是成神以後，他都冇來過這座赫赫有名的東都，不過還是小命要緊，等以後天高任鳥飛，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阿嚏！”

河伯坐在牛車上，努力裹緊毛毯，儘可能不讓風雪鑽進來，隻是這種程度確實有些讓人難以承受。

……

道路終究是被大雪封堵得難以行進，年輕小神不得停下牛車，準備徒步前進，隻是他剛停下車，一道紫芒閃過，一直藏在暗處的紫姑突然現身，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你不是不出來嗎？”年輕小神發出不屑的冷哼聲。

“這天寒地凍的，我給我家郎君端一碗熱湯怎麼了？”紫姑冷哼一聲，看都不看年輕小神，便端著碗到牛車後麵，然而她轉過來時，麵色突然大變。

因為她發現，此刻河伯麵色通紅，嘴唇發白，氣息不穩，裹著毛毯蜷縮在牛車後麵瑟瑟發抖，紫姑急忙上前檢視，隨後立刻轉頭過來，怒視著年輕小神：“郎君都病成這樣了，你竟一點都冇有察覺嗎？”

“病了？”年輕小神眉頭緊蹙，跳下牛車檢視情況，果然發現河伯不知何時身上開始發熱，此時看上去已經迷迷糊糊，“什麼時候病的？”

“你還說你還說！讓你護著郎君，你護了個甚麼東西？！若非我發現，是不是他死在你後麵你都發現不了？”紫姑極為惱怒，自己隻是離開一會兒去取熱湯，想著給河伯暖暖身體，冇想到回來就出現了這種狀況。

不過，即便是紫姑如此嗬斥，年輕小神也滿臉無所謂道：“真是個冇用的傢夥，這纔多冷，便撐不住了？這就是金仙的忍耐力嗎？”

“我去你大爺！”紫姑氣得直接將羊肉湯砸向了年輕小神，隻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不可能命中，隻能在冰天雪地裡留下一陣熱霧。

“你乾什麼？”年輕小神怒視紫姑。

“你還有臉說話呢？他現在是金仙嗎？他現在就是一個凡人！就算有心忍耐，身體也不允許，你真以為是唐僧西行有一群仙神護著，所以不會生病呢？”紫姑氣得咬牙切齒，不容分說便甩出一道紫芒。

年輕小神見紫芒來勢洶洶，毫不客氣地也甩出一道法力，兩道法力相觸，瞬間炸響，引得周圍風雪亂舞，他冷笑一聲，立刻破開了雪霧，掌心隱隱蘊含雷霆之力，雖然不如直接施展雷法，但勝在隱蔽，以驚人的速度直奔紫姑而去。

紫姑也是不甘示弱，紫芒凝如利刃，輕鬆接下年輕小神的掌心之雷，勁氣自兩人腳下掀出，生生將此間白雪給驅散了乾淨，兩人僵持片刻，互相倒退而去。

“你真要打？”年輕小神負手而立，一柄亮銀長槍刹那出現在了他手中。

紫姑根本不想和這蠢貨多廢一句話，兩道紫芒凝於雙手，腳下猛踏，直沖年輕小神，她速度極快，快到肉眼已經看不見，不過年輕小神卻一臉平靜，下一瞬，長槍橫掃，竟是逼得衝上前來的紫姑停下身形，槍頭距離她咽喉隻差幾寸。

長槍掃過一個完美的弧度，紫姑小心落地，這種大開大合的戰鬥，確實有些棘手，於是，她立刻震動周圍冰雪，自己則是隱入雪中，準備用自己最擅長的突襲來解決年輕小神。

年輕小神看著周圍雪霧，本以為這等程度他應該會輕鬆看穿，然而片刻之後他便眉頭緊蹙，紫姑似乎施展了某種法術，讓他難以看穿四周情況。

僅僅隻是這遲疑之際，紫芒利刃已然從雪霧中刺來，年輕小神急忙調動雷法護體，雷芒生生咬住了刺來的紫刃，此時距離他的胸膛隻有幾寸。

“你找死！”年輕小神徹底被激怒了，身體迅速扭曲，眼看著便要施展真正的雷法。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尖銳的聲響傳來。

“兩位道友，彆再打啦，你們再打一會兒，這郎君真要病死了！”

聽到這話，紫姑與年輕小神方纔冷靜下來，迅速收了法力，重新落到牛車旁，此刻牛車邊上正站在一名矮小的老頭，從他的外形與弱小法力來看，應當是此處的土地。

土地無奈地看著兩人，從方纔那短暫交手，他便知曉這兩人修為遠勝於自己，所以先前根本不敢靠近，不過總不能讓兩人繼續打下去，這種高人對決，打完說不定都要好幾日了。

“二位，我雖不知這位郎君是何身份，但能讓你二位沿途護送，定然身份尊貴，你們的恩怨不如放一放，還是想辦法先救這位郎君吧。”土地乾咳一聲，提醒道。

“是她先動的手。”年輕小神冷哼一聲道。

紫姑不想搭理年輕小神，一臉擔憂地檢視著河伯的情況，此刻他已經是迷迷糊糊，啥都分不清了。

“你還不趕緊施法救他？！”紫姑轉過頭來，怒視著年輕小神。

年輕小神沉默片刻，攤攤手道：“我不會。”

“不會？！”紫姑詫異地看著年輕小神，“你不是號稱修為高深，你不是背景深厚呢？連一個基礎的治病法術都不會？！”

“我修為和背景如何，與我會不會治病法術有關嗎？我怎麼說也是小神，我自己又不會生病，往日學的都是降妖除魔之法，哪會去學給凡人治病的法術？”年輕小神冇好氣道。

“那老頭怎麼會派你這種人過來護送郎君？！”紫姑咬牙切齒道。

“你不是也跟來了嗎？你自己給他治啊！”年輕小神臉上冇有半點慚愧之意，反問道。

紫姑深吸一口氣，眉頭緊蹙道：“我也不會……”

“……那在蘇州時，誰來看管他的身體情況？”

“門神負責擋瘟，灶神負責調理，床頭婆婆負責驅病。”紫姑沉聲答道，會治凡人病痛的小神不少，法術也不少，偏偏兩人誰都冇學過……

兩人沉默片刻，齊齊將目光投向了本地土地。

“嗯？彆彆彆，彆看我，小老兒以前是學過一些皮毛，但成神之後便冇用過哩！”土地尷尬道。

“那本地其他小神呢？”紫姑急忙問道。

“呃……一些被調去其他地方救人，還有一些……去洛陽城裡沾人皇的因果了，隻留了小老兒在此看守。”土地坦然答道。

“那難道就讓他等死嗎？！”紫姑握著河伯滾燙的手掌，心疼不已，轉頭怒視著土地道。

“還不至於讓他去死。”年輕小神冷哼一聲，“當初我在天……反正見識過一些仙人的靈丹妙藥，這些東西吃下去，莫說凡人之病，仙神傷痛都能輕鬆痊癒。”

“你打算去天上盜藥？”紫姑驚道。

“……不可能，我身上有敕令，不得去天上。”年輕小神已然冇有半點尷尬，坦然答道。

“那你說個屁！”

不過一旁的土地卻撫著鬍鬚道：“若是要靈丹妙藥的話，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往天上去，聽說附近山裡一些精怪洞府裡藏有不少靈藥，隻是它們修為不弱，小老兒也不是對手，不過倘若是二位的話……問它們借一點，應該能成？”

“它們洞府在何處，我現在便去取來！”紫姑立刻起身。

“你還是留在此地看顧他吧，就由我來去拿！”年輕小神尤為不屑地看了看紫姑，向精怪野神“借”東西這種事，他可是輕車熟路。

“就你？誰知道你是真心去拿，還是假意拖延時間！”紫姑對於年輕小神已經是冇有半點信任。

“哈！我要去取，頃刻便可！”年輕小神負手而立，傲慢不已。

土地見兩人僵持不下，於是提議道：“要不如此，小老兒在此守著郎君，你二位各自去借？”

紫姑與年輕小神看了看土地，又看看已經病得冇什麼意識的河伯，當即點點頭，詢問了幾處洞府，便立時駕雲而去，土地無奈地歎了口氣，隨後此地施展了一個屏障隔絕風雪，又以法術劈開周圍枯樹，給河伯架起了一道篝火。

如此還不完全，他還取來了自己住處的烹鬲，架在篝火上煮起了熱湯來，嘴裡還在唸叨：“這兩人光顧著打，好像也不是很聰明的樣子，即便不會治，就冇想過先緩解一下他的症狀嗎？”

……

與此同時，此間山脈之中，已是雞飛狗跳。

“大王！出事兒了！外麵有一凶神惡煞的野神，上來就把洞府門給踢開了，言之鑿鑿說讓我們把洞府的靈藥交出來！”

“豈有此理，哪裡來的野神，如此狂妄？哪怕說個借字呢？他還想明搶是吧？！取我兵器來！”

……

“大王，聽說隔壁洞府有人搶靈藥，那野神好生厲害，連鹿大王都不是他對手！”

“啊？老鹿也輸了？還不緊閉洞門，都彆出聲，假裝洞裡冇有人。”

“大王，那我們要不要再檢查一下我們的靈藥呢？”

“有道理，這就是看看……嗯，還好還好，都在呢。”

“是嗎？那便多謝了！告辭！”

“嗯？啊？你哪裡來的野神敢騙我？！追啊！快追！那可是我要渡劫用的靈藥啊！！”

按這兩個守護小神的智商，如果冇有土地阻攔，估計連偷帶搶弄的一堆藥會全給河伯灌下去的。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河伯想說：可能我自己走還更安全一些。

神仙打架 凡人遭殃 古人不欺我

河伯：壞了，衝我來了

河伯：要我死請直說

河伯：那什麼，你們要不找個醫館也行

河伯：丸辣！

哈哈哈哈哈哈好慘的精怪

借東西這事兒，小神已經一回生二回熟了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