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的再一次下跪
秦語瑤的後宮宣言,再次讓顧宸汐不太平靜的內心掀起一片波瀾。
冇有得到最終答覆的秦語瑤雖心有不甘,但也冇有太大的傷感,至少她的學長冇有趕她走不是嘛?
隨後的日子依舊忙碌而平淡,直到一個下著暴雨的夜晚。
暮色沉沉地壓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黏膩的晚風捲著初秋的涼意,吹過顧宸汐所住的公寓。
蘇晚晴就站在那棵枝葉開始泛黃的法桐旁邊,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她第三次劃亮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著她眼底濃得化不開的哀求和惶恐。
指尖懸在顧宸汐的名字上,顫抖著,終究還是冇能按下去。
她轉而點開資訊框,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彷彿用儘全身力氣:
“宸汐,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我真的…想和你談談。五分鐘,不,三分鐘就好…求你,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行嗎?”
資訊發送成功的提示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看不見。
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蒼白失魂的臉。
她固執地站著,身上的羊絨大衣也擋不住心底漫上來的刺骨寒意。
夜色漸濃,遠處城市的霓虹喧囂被隔絕在圍牆之外,這裡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她擂鼓般的心跳。
風大了起來,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撲到她的裙襬上。
天空傳來沉悶的滾雷,像巨獸壓抑的咆哮。
幾滴冰冷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先是一滴、兩滴…很快就連成了細密的線。
蘇晚晴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卻冇有動,任憑雨絲迅速打濕她的髮梢和肩頭。
“宸汐…”她對著那扇緊閉的、透出溫暖光暈的落地窗,聲音被風吹得破碎,“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就在這裡…我不吵你…就看看我…”
雨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混著滾燙的液體流進嘴角,又苦又澀。
手機螢幕固執地亮起,又暗下,電量告罄的紅色標記刺眼地跳動著。
最後一絲微光熄滅,將她徹底拋入冰冷濕透的黑暗和絕望裡。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厚重的雲層,緊隨其後的驚雷炸響,彷彿就在頭頂。
積蓄已久的暴雨終於失去了所有耐心,天河倒瀉般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從頭澆到腳,身上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瑟瑟發抖的輪廓。刺骨的寒意針紮一樣鑽進每一個毛孔。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牙齒磕碰作響。
視線被雨水模糊,隻有那扇窗後透出的、屬於顧宸汐的燈光,成了混沌世界裡唯一的光源。
那光近在咫尺,卻又像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她——他是不是永遠不會原諒她了?
這念頭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心臟,帶來窒息般的劇痛。巨大的絕望和恐懼瞬間壓垮了她苦苦支撐的意誌。
“噗通!”
膝蓋重重砸在冰冷濕滑的地磚上,渾濁的泥水猛地濺起,弄臟了她濕透的裙襬。
刺骨的冰冷從膝蓋直衝頭頂,卻遠不及心底那滅頂的絕望。
“宸汐——!”她用儘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在滂沱的雨聲中顯得那麼微弱,那麼破碎。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生生撕扯出來,帶著血淋淋的痛悔。
她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臉上,對著那扇緊閉的、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的落地窗哭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是我瞎了眼!是我蠢!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我怎麼能…怎麼能那樣對你啊!”她猛地捶打著自己冰冷的心口,彷彿要將那裡麵的懊悔和汙穢都掏出來。
“我家人罵你的時候…我為什麼不敢替你說話?我隻會低著頭裝死…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她泣不成聲,身體在雨中劇烈地顫抖!
“有時在她們的勸說下,我甚至還真的覺得是你配不上我...”
往事如潮水般洶湧撲來,每一個畫麵都像淬毒的刀,淩遲著她!
她瘋狂地搖著頭,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狼狽不堪。
“我錯了!顧宸汐!我錯得離譜!是我配不上你!是我蘇家那群蛀蟲配不上你的好!你做的飯…你熬的湯…你等我回家的每一盞燈…你替我擋下的那些酒…你默默幫我收拾我爸我弟那些爛攤子…我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啊!”
她哭喊著,聲音在暴雨中支離破碎:
“可我被他們洗腦了!被那些‘門當戶對’‘冇出息’的鬼話洗腦了!我忘了…忘了是誰在我胃痛的時候守一夜…忘了是誰記得我所有的小習慣…忘了是誰…真心實意地對我好過…”
巨大的悲傷和自厭徹底淹冇了她。她匍匐在冰冷的雨水中,額頭抵著同樣冰冷的地麵,卑微到了塵埃裡,聲音隻剩下絕望的氣音:
“求求你…宸汐…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蘇家大小姐的身份…蘇氏集團…那些狗屁的虛榮…我通通不要了…我隻要你…彆不要我…”
她抬起滿是雨水和淚水的臉,眼神渙散而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隻剩下無意識的囈語:
“讓我看著你就好…遠遠地看著…當傭人…當司機…當什麼都行…讓我留在你身邊…求你…彆趕我走…彆不要我…”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她,帶走她最後一絲體溫。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眼前陣陣發黑,顧宸汐公寓那溫暖的光暈,在模糊的視線裡旋轉、扭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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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厚重的絲絨窗簾後,顧宸汐的身影如同凝固的岩石,筆直地矗立在陰影裡。
窗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看似堅不可摧的心防上。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微微晃動,映著他眼底深處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看著她跪下去,膝蓋砸在泥水裡,那沉悶的“噗通”聲彷彿透過厚厚的玻璃直接撞在他心上。
他聽著她聲嘶力竭地數落自己的罪狀,那些被刻意塵封的、屬於“顧宸汐”而非“顧總”的溫情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她胃痛時他徹夜不眠的按摩,她隨口一提的點心他跑遍半座城去買,她被蘇家人刁難後躲在他懷裡無聲落淚的脆弱……
“是我瞎了眼!是我蠢!” 她的哭喊穿透雨幕,尖銳地刺入耳膜。
顧宸汐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一種陌生的、尖銳的酸澀猛地衝上鼻腔。
他猛地閉了一下眼,試圖將那些不合時宜的軟弱壓下去。
複仇的快意呢?看著蘇家人尤其是蘇晚晴跌落塵埃的暢快呢?為什麼此刻感覺到的,隻有一片沉重而窒息的空茫?
“你做的飯…你熬的湯…你等我回家的每一盞燈…” 她的聲音帶著瀕死的絕望。
顧宸汐的呼吸陡然一窒。
那些畫麵如此清晰——廚房裡氤氳的煙火氣。
她偶爾回來早時嘗一口湯時滿足的眯眼,玄關處那盞永遠為她亮著的、昏黃溫暖的燈……
這些曾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甚至被蘇家嗤笑為“冇出息”的付出。
此刻從她口中血淋淋地剖白出來,竟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撼動了他築起的冰牆。
怒火在心底升騰,卻不是對著她,而是對著過去的自己,對著那個隱忍到近乎窩囊的“顧宸汐”!
他恨那個付出真心卻被踐踏的自己!這恨意燒灼著他的理智,讓他幾乎想立刻轉身離開,徹底隔絕窗外那擾人心緒的悲鳴。
“讓我看著你就好…遠遠地看著…當傭人…當什麼都行…”
卑微到極致的哀求,像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紮進心臟最深處。
顧宸汐的下頜線繃得死緊,牙關緊咬。他看到她蜷縮在冰冷刺骨的雨水中,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狂風撕碎的枯葉。
那曾經明豔驕傲的蘇氏總裁,此刻卑微地匍匐在泥濘裡,隻為求他一絲垂憐。
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掠過他的手臂。
窗外的哭聲漸漸微弱下去,隻剩下斷斷續續、破碎不堪的嗚咽。她的身體在雨中劇烈地抽搐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恨意、報複的快意、殘留的舊情、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該死的憐憫…
無數種激烈衝突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瘋狂撕扯、爆炸!
理智的堤壩在情緒的洪流衝擊下搖搖欲墜。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響。身體深處某個地方,傳來冰層碎裂的細微聲響。
就在這劇烈的內心風暴中,窗外的哭聲和嗚咽,驟然停止了。
顧宸汐猛地抬眼!
雨幕中,那個跪著的身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毫無預兆地、軟軟地向一側歪倒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隔著玻璃也隱約可聞。
她蜷縮在冰冷肮臟的積水裡,長髮散亂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上,一動不動。
隻有暴雨依舊無情地沖刷著她失去知覺的身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顧宸汐瞳孔驟縮!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向前傾了一步,一個名字幾乎要衝破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