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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彆墅餐廳。巨大的水晶吊燈傾瀉下過於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昂貴的骨瓷餐具反射著冰冷的光澤。空氣凝滯。

張美蘭的筷子“啪”地一聲重重摔在鑲著金邊的骨瓷碟子上，幾滴湯汁濺了出來。

“顧宸汐！”她尖利的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這魚怎麼做的？鹹死人了！餵豬呢？”

顧宸汐端著湯碗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冇抬頭。

“媽，我按食譜做的，可能火候大了點鹽收乾了。”

“食譜？”張美蘭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白眼翻上天，“你那點出息也就配看食譜！”

她猛地轉向身邊的女兒蘇晚晴，手指幾乎戳到顧宸汐臉上。

“晚晴！你看看他！三年了！整整三年！連條像樣的魚都做不好！廢物！窩囊廢！”

蘇晚晴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雪白的米粒，一粒，又一粒。燈光下，她精緻的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沉默。

顧宸汐默默放下手裡的湯碗。胃裡像是塞了一團浸透冷水的棉花，又沉又堵。又是這樣。雷打不動的家宴，例行公事般的羞辱。他幾乎能背下流程。

蘇明浩剔著牙，發出令人不適的“嘖嘖”聲。他油膩的手指隨意地敲了敲光潔的桌麵，彷彿在召喚服務員。

“喂，姐夫，”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要一罐可樂，“我看中輛新車，帥炸了！差點錢。給我轉50萬唄？下個月初提車。”

顧宸汐的眉頭立刻擰緊。

“明浩，”他聲音儘量平穩，“上週我纔剛轉給你2萬塊生活費。”

這些錢，都是他深夜在電腦前熬紅雙眼，一份份接私活、寫代碼掙來的血汗錢。

他那份明麵上在蘇氏集團被打壓著的工作，月薪八千，在蘇家人眼裡是笑話，連蘇明浩一頓像樣的飯錢都不夠。

蘇明浩的臉瞬間拉了下來，像變戲法。

“靠！”他啐了一口，“2萬？打發叫花子呢？塞牙縫都不夠！姐夫，你吃我姐的，住我姐的，要點錢給我花花怎麼了？天經地義！”

張美蘭立刻像被點燃的炮仗，火力全開。

“就是！白眼狼！”她鄙夷地上下掃視著顧宸汐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襯衫，眼神像在看一塊肮臟的抹布。

“晚晴養你三年，要點錢給親弟弟花不是應該的？看看你自己！一點能力冇有，一個月掙那仨瓜倆棗，八千塊？夠乾什麼？夠你買身上這件破爛嗎？”

她手指幾乎要點到顧宸汐的鼻尖。

“穿成這樣也好意思坐在這裡？出去彆說你是我們蘇家的人！丟人現眼！”

顧宸汐放在桌佈下的手猛地攥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抬眼，目光越過張美蘭刻薄的臉，直接看向蘇晚晴。

“晚晴，”他聲音有些乾澀，“明浩的車……”

蘇晚晴終於抬起了頭。燈光下，她美麗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底深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針對他的煩躁。

“宸汐，”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顧宸汐心上卻重如千鈞，“明浩還小，喜歡就給他買吧。”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家裡，又不缺這點錢。”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在蘇家和他之間，天平永遠、永遠傾斜向她的“家人”。那輕飄飄的“又不缺這點錢”，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反覆切割著他僅存的自尊。

“聽見冇？我姐發話了！”蘇明浩瞬間得意洋洋，下巴高高揚起，衝著顧宸汐，“麻溜點！轉賬！彆磨嘰！”

顧宸汐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試圖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意和那刺骨的心寒。

“冇錢。”他吐出兩個字，聲音異常平靜，卻像淬了極北的寒冰。

“什麼？！”蘇明浩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張美蘭像是被點燃的汽油桶，指著顧宸汐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你了！顧宸汐！”

她猛地轉向蘇晚晴，聲音尖利刺破屋頂：

“晚晴！你看看！你看看你養的好男人！吃我們蘇家的，喝我們蘇家的，現在翅膀硬了，敢吃裡扒外了？！”

蘇晚晴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一陣紅一陣白。她看向顧宸汐，眼神裡充滿了被忤逆的惱怒。

“宸汐！”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情緒和一絲命令，“你少說兩句！給媽和明浩道個歉！”

顧宸汐的目光，終於完完全全、認認真真地落在了蘇晚晴的臉上。

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對家人的無條件妥協。

看著她眼中那清晰的、對他“不懂事”的責備。

最後一絲微弱的、名為“期待”的火苗，在這一刻，徹底熄滅。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他扯了扯嘴角，肌肉牽動出一個極其僵硬、毫無笑意的弧度。

“道歉？”他低聲重複，更像是在問自己，聲音輕得幾乎被餐廳的死寂吞噬。

“道什麼歉？”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張美蘭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掃過蘇明浩得意又挑釁的眼神，最後，定格在蘇晚晴那雙寫滿責備的眸子裡。似乎還有一絲不安？

“為我不該用自己的血汗錢養活自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晰。

“還是為我不該拒絕……”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棱砸在地上。

“填你們蘇家這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客廳水晶吊燈的光有些刺眼。

蘇莉莉端著紅酒杯，故意往博古架那邊晃。

“哎呀！”她誇張地尖叫一聲，身體猛地撞向架子。

“哐當——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炸開！

一隻瑩潤的羊脂白玉鐲，從架子上跌落，在地磚上摔得粉碎！

那是顧宸汐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明明在他的臥室放的好好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顧宸汐瞳孔驟縮，心臟像被狠狠捏住！他猛地衝過去。

“我的鐲子！”聲音嘶啞。

蘇莉莉卻先發製人，指著顧宸汐，尖聲哭喊：

“啊！顧宸汐！你推我？！你想摔死我啊！”

她眼淚說來就來，梨花帶雨。

張美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撲過來。

“反了天了！顧宸汐！你敢對莉莉動手？！”

她看都冇看地上的碎片，指著顧宸汐鼻子大罵。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吃蘇家的喝蘇家的，還敢打人？！”

顧宸汐盯著地上冰冷的碎片，又看向惺惺作態的蘇莉莉。

怒火在胸腔裡燃燒，燒得他指尖發顫。

“是她自己撞的。”他聲音冰冷，壓抑著風暴。

“放屁！”張美蘭唾沫橫飛，“莉莉會自己摔壞東西？明明就是你推的！嫉妒莉莉！冇安好心！”

蘇國強也陰沉著臉走過來，看著碎片，眉頭緊鎖。

“顧宸汐！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