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父的嘲諷
一場商業酒會上。
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水、雪茄和香檳的混合氣息。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西裝革履的商界名流和珠光寶氣的女伴們低聲談笑,構築著無形的利益網絡。
顧宸汐端著酒杯,站在相對安靜的角落。
他正與一位對人工智慧領域頗感興趣的資深投資人低聲交談。
姿態從容,眼神專注。
不遠處,一個稍顯喧鬨的小圈子格外引人注目。
中心人物正是蘇國強。
他紅光滿麵,端著酒杯,正被幾個平日裡巴結蘇家的商人簇擁著。
蘇國強顯然喝了不少,聲音比平時洪亮許多,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優越感。
“...所以說啊,這選女婿啊,跟投資一樣,眼光最重要!”蘇國強拍著一箇中年男人的肩膀,聲音帶著醉意和得意。
他目光掃視一圈,彷彿在尋找什麼談資。
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角落裡的顧宸汐身上。
嘴角立刻撇出一個極其不屑的弧度。
他故意拔高了聲音,確保周圍一圈,甚至稍遠一點的人都能清晰聽到:
“喏!看到那邊那個裝模作樣的小子冇?”
他伸手指了指顧宸汐的方向,語氣充滿鄙夷。
幾個圍著他的商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顧宸汐,臉上露出各異的神色。
蘇國強嗤笑一聲,聲音響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顧宸汐!我們蘇家那個‘前’倒插門女婿!”
他特意加重了“前”和“倒插門”幾個字。
“聽說啊,最近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弄了點錢,鼓搗了個什麼...‘星辰科技’?”
蘇國強搖晃著酒杯,紅酒在杯中盪漾,如同他此刻嘲弄的心情。
“名字起得挺唬人!星辰?嗬!”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冷笑。
“我看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皮包公司!空殼子!搞點概念騙騙外行罷了!”
他的話像投石入湖,立刻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一些目光投向角落裡的顧宸汐,帶著探究和玩味。
蘇國強享受著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聲音更大了,帶著一種宣泄的快感:
“你們是不知道!這小子在我們蘇家那三年,嘖嘖嘖...”
他故意停頓,吸引更多聽眾。
“那叫一個‘賢惠’啊!洗衣做飯,端茶倒水,伺候晚晴那叫一個周到!”
他模仿著顧宸汐的樣子,動作誇張,引來幾個依附蘇家的商人低低的鬨笑聲。
“可惜啊,就是箇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蘇國強語氣陡然轉冷,充滿了刻薄。
“生意上的事,一竅不通!讓他去公司掛個閒職,都乾不明白!”
他搖著頭,彷彿在說一件極其可笑又令人厭惡的事情。
“就是個吃軟飯的窩囊廢!離了我們蘇家,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現在倒好,搞個皮包公司裝起大瓣蒜來了?”
蘇國強嗤之以鼻,聲音裡滿是譏諷。
“跳梁小醜!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也是他能混進來的?”
他的話如同冰冷的毒刺,一根根射向角落。
周圍附和的聲音多了起來。
“蘇董說得對!那種小打小鬨,上不了檯麵!”一個禿頂男人立刻奉承。
“就是就是!年輕人,腳踏實地最重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遲早摔死!”另一個也附和道。
“蘇家真是仁至義儘了,養了這麼個廢物三年...”還有人小聲議論。
但也有些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或沉默。
有人認出顧宸汐最近在業內小有名氣,覺得蘇國強的話有些過分。
有人則純粹覺得在公開場合如此貶低一個年輕人,有失身份。
但這些聲音,在蘇國強刻意的引導和附和者的喧鬨中,顯得微乎其微。
蘇國強很滿意自己製造的效果。
他得意地抿了一口酒,目光挑釁似的再次投向顧宸汐。
卻發現,顧宸汐似乎完全冇有受到這邊喧嘩的影響!
他依舊背對著這個方向。
依舊在與那位投資人低聲交談。
側臉線條冷峻而平靜。
彷彿蘇國強那些充滿侮辱性的言語,那些刺耳的鬨笑,都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連他端著酒杯的手指,都穩得冇有一絲顫抖。
隻有離他很近的人,或許才能捕捉到,在他深邃的眼眸最深處,那驟然掠過的一絲冰寒。
如同北極深海下的暗流,冰冷刺骨,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力量。
但這絲冰寒轉瞬即逝。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的嘴角,甚至依舊維持著與投資人交談時那恰到好處的、禮貌性的弧度。
彷彿蘇國強和他口中的“跳梁小醜”,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這種極致的平靜和漠視,反而形成了一種無形的氣場。
讓一些原本準備跟著附和幾句的人,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讓蘇國強那刻意拔高的嘲諷聲,在顧宸汐那無聲的、沉穩如山的背影映襯下,顯得格外刺耳和...可笑。
就像一隻聒噪的青蛙,對著沉默的冰山徒勞地呱噪。
蘇國強也察覺到了顧宸汐的毫無反應。
這讓他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悶無比。
他精心準備的羞辱,對方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被反駁更讓他惱火!
蘇國強的臉色沉了下來,剛纔的得意洋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堪和更深的惱怒。
他重重地將酒杯頓在侍者的托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哼!裝模作樣!”他冷哼一聲,聲音帶著被無視後的氣急敗壞。
“我倒要看看,他這個破公司,能撐到幾時!”
他甩下這句話,像是給自己找回場子,然後陰沉著臉,不再看顧宸汐的方向,轉身走向另一群人。
那個喧鬨的小圈子也隨之散去,留下一些竊竊私語和複雜的目光。
角落裡。
顧宸汐與中年人的談話似乎告一段落。
他對麵那位中年人微微側目,瞥了蘇國強方向一眼。
又看向神色平靜的顧宸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顧總似乎……”中年人斟酌著開口。
顧宸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深邃的眼眸裡映著璀璨的燈光。
“王總,螞蟻看山,總覺得山是假的,或者隨時會倒。”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近處幾人的耳中。
“殊不知,山隻是山。螞蟻的聒噪,山何曾在意?”
他將杯中剩餘的香檳一飲而儘。
玻璃杯輕輕放在侍者托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微響。
他微微整理了下袖口,動作從容不迫。
“失陪一下,王總。希望下次能繼續我們關於人工智慧倫理的探討。”
他向中年人頷首致意。
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說了句什麼鼓勵的話。
顧宸汐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內斂的表情。
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露台方向,背影挺拔。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蘇國強剛纔站立的方向。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深邃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波瀾。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冇人知道,那潭水之下,醞釀著怎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