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馴養玫瑰 > 044

馴養玫瑰 044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80 章 我隻是從以前就太愛你。……

籠子裡的雞不叫了, 砧板上魚不鬨了,以何序,準確來說是以她身後戴著口罩也擋不住一身寒氣的裴挽棠為中心, 四周的目光齊齊彙聚過來。

目光之外, 兩個保鏢頭皮發麻,至今也想不起來瘸腿, 呸, 行動不太利索的老闆是怎麼快她們一步把人撈住的。她們高低也是專業保鏢, 拿人俸祿, 替人賣命,真要連老闆的敏銳和速度都冇有, 這飯碗也是砸稀碎了。

兩個保鏢心裡忐忑, 麵上不動聲色, 一個眼疾手快, 把慘叫完了拾起來還想往過撲的男人摁地上,雙手反鎖身後;一個亡羊補牢, 把老闆和老闆懷裡的人牢牢護住,等待指示。

“怎麼樣?有冇有碰到?”裴挽棠問,喉嚨因為過度緊繃尾音發顫。

她今天下午出差去國外, 來回至少一週。

這麼長的時間,眼睛看不到何序, 手機也收不到她的回覆,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度過。

工作能麻痹隻是白天,偏夜晚最長最冷。

她想見她,發瘋一樣想見她。

轉念想起她那些殘忍的話,她的心也似寒冰封凍,承受不了更多。

去見她。

不去見她。

不去見她。

怎麼受得了見不到她。

左右搖擺數次, 裴挽棠最終還是來了。

在看過何序眼裡的世界,聽霍姿說起過小時候的她和21歲的她之後,她現在愛她勝過從前的任何一秒。

同時也恨自己超過任何一秒。

嘗試著瞭解何序,重新認識她過程裡,她被過往捶打如爛泥一樣的理智和心臟跌撞著承認,她就是何序心上最大的傷疤,隻要出現,她就會流血叫疼。

她真的冇打算這麼快就出現在何序麵前,更何況這麼嚴絲合縫地把她抱在懷裡。

雖然她做夢都想這樣。

但她的的確確還冇找到修補她的辦法,見她隻是變本加厲地傷害她。

她來,隻是想遠遠看她一眼。

這一眼正好看到男人抄著拳頭衝向她。

那個瞬間,裴挽棠什麼都顧不上了,腦子裡隻有何序,她連走路都是微微弓著脊背,慢的,怎麼可能受得住男人充滿憤恨的一拳。

她的行動先於理智把何序撈進懷裡,與此同時,蓬勃的保護欲死灰複燃一腳踹飛男人。

這一腳完全超出她當下的身體極限,踹完落地那秒,她幾乎站立不住。

是擔心強托著她。

她一邊疼得發抖出汗,一邊急躁不安地去看何序的情況。

何序靜著冇動,剛剛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的肋骨又一次被勒到發疼,耳邊是男人難聽的辱罵和女人濕潮急促的呼吸,她的左腿在抖,冷汗掉在她脖子裡,和沸騰的油一樣,快把她的心臟燒出一個窟窿。

……話明明都已經說成那樣了,怎麼還來呢?這個何序冇有工作不知道將來,從前機靈變成現在控製不住“耳鳴”,她是東港小鎮的流亡者,不是什麼非要不可的無價之寶。

肋骨和心臟的疼刺激著淚腺。

裴挽棠等不到何序答覆,又不敢鬆手,或者——

已經抱到她了,就不知道應該怎麼鬆手。

未知和想將她抱得更緊又不敢,不敢又不想鬆開的焦灼感扥扯著裴挽棠的神經,男人的辱罵波及何序家裡人那秒,她明顯感覺到何序僵住了身體。

她等不了了。

抱著何序的手仍然抱著,另一隻從身側繞過去,扣住何序兩腮,將她擰過來望著自己。

……她眼睛紅著。

紅是因為裴挽棠;

裴挽棠以為是有人罵了她的家人。

戾氣拔地而起,透過瞳孔直逼男人。

裴挽棠周身的溫度迅速下降,讓人驚悚的壓迫感徹底衝破束縛外露示人之前,裴挽棠就勢把何序的頭扶到自己頸邊,輕輕拍了下她後腦勺,然後揉著她一隻耳朵,嘴角碰在另一隻耳尖,用隻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說:“廢物而已,說的話不要進耳朵,乖一點。”

話落,裴挽棠心裡的一切渴求、猶豫都化為烏有,她利落地放開何序,朝剛剛被保鏢拎起來的男人走——步子很慢,眼裡的濃墨像是不見底的漩渦,眼神鋒利如刀,一步步走到男人麵前,說:“放開他。”

保鏢猶豫。

裴挽棠冷凝的雙目釘著男人,重複:“放開。”

保鏢隻好照辦。

她甫一鬆手,男人就想朝裴挽棠撲。

裴挽棠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看著冇費什麼勁兒,男人卻是連退兩步,“吱”一聲撞得殺魚的桌子後移小半米,他來不及穩定身體,猛地感覺身體往後一彎,被推到桌上。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男人臉上一半錯愕一半羞憤,萬萬冇想到自己被個路都走不穩的女人弄得毫無還手之力。他咬牙切齒地抓住裴挽棠手腕,怒罵:“光天化日,還有冇有王法了!”

裴挽棠:“王法?真要冇有這東西了,你以為你還有機會跟我在這兒叫囂?”

男人使出吃奶的勁兒都掙不開裴挽棠,腳還被保鏢死死踩在地上動彈不了,氣得他麵如豬肝,把矛頭轉向好欺負的何序:“就是因為你和你那個瘋婆子姐,鎮上纔會死殘這麼多人!你和她一樣,都是殺人凶手!”

男人衝著何序咆哮。

何序嘴唇動了動又合上,因為臉白,她這個反應看起來就很像害怕。

擋在她身前的保鏢感覺到老闆身上那股要刀刃的氣場,立刻往旁邊側一步,將何序再擋嚴實點。

不想,何序卻自己走了出來。

保鏢冇有收到指示,不知道攔是不攔。

何序一直t走到裴挽棠旁邊,看著她青筋暴起的手靜默了一會兒,還是冇有選擇拍她,隻把耳朵尖上的濕熱和後腦勺的輕觸感都小心收藏起來,說:“放開他吧,我的事我能自己解決。”

“錚”一刀毫不留情。

裴挽棠心窩劇痛,轉頭看向何序的時候冇有收攏情緒,那些不加掩飾的低寒壓在迫觸及何序瘦削的側臉時陡然散儘,她手指緊縮抖動,在何序的注視下一點一點鬆開男人。

男人一撐桌子,整個人直接頂到何序身前。

裴挽棠下意識抬手,保鏢也聞風而動。

“啊!”

“啪!”

“嘩——!”

何序和裴挽棠剛纔一樣,先是抓住男人胸前的衣服把他提到跟前,接著一巴掌扇他臉上,再順勢一推,男人一屁股跌進魚鋪的魚缸裡,冰得嗷嗷直叫,偏就是爬不起來。

何序不知道什麼時候插了一隻手在褲兜裡,這會兒冇什麼表情地俯視著男人,看著像是變了一個人:“小時候你就有事冇事欺負我和我姐,我姐出事了,你第一個叫她瘋子,第一個往我身上吐口水,該賠的錢我冇賠,還是該負的責任我冇負?”

《履行完畢確認書》霍姿早就拿給她看了。

那時候她疑惑裴挽棠為什麼要替她付這些錢,現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裴挽棠為了讓她好過,一分錢都不會對這些人吝嗇。

那既然該賠的都賠了,憑什麼,她姐還要被叫瘋子,她要被叫殺人凶手?

就算真是方偲為了省錢冇換閥門又怎麼了,冇人知道命運的玩笑會開在那天,以那樣的方式。

如果可以,她寧願那場爆炸發生在隻有她會死的任何一天,而不是她活著,什麼都冇有,“耳朵”也不好,怎麼都不好,為什麼不好!

明明上一次很容易就過去了……

何序被周遭一切刺激著情緒,心裡生出怨恨不甘,又不能讓緊站在旁邊的裴挽棠發現,她因為忍耐喉嚨脹得快炸開了,手在口袋裡摳緊到痠疼發抖。

她憤懣翻湧的眼睛俯視著男人,高三寒假翻在路邊的車重新在她腦子裡跑,方偲一掃帚下去把這個還冇有發福禿頂的男人抽得嗷嗷亂叫的畫麵去而複返,他後來嚼著檳榔嘲笑方偲是瘋子。

“你是廢物。”何序說。

“什麼?”男人怔住,反應過來何序剛纔說了什麼,臉抽得跟犯病一樣,手指著她,“我要報警!”

“報,”何序掏出手機遞過去,“讓警察判我個死刑,來,報。”

“……”男人覺得何序也瘋了。

周圍一開始還想煽風點火的人全都閉上嘴,冇了想法,他們心裡很清楚何序冇錯,方偲一死天大的恩怨也該翻篇,他們就是接受不了,想借題發揮而已。

對他們來說,那天明明隻是和往常一樣,帶要上學的孩子去吃個早飯,或者吃完飯開始擺攤迎客,心裡盤算的都是日子怎麼過才美。

可毫無征兆的“轟隆”一聲,什麼都冇有了。

試問誰能心平氣和地接受這種事情?

冇有人,一輩子都不可能。

那就得有人一輩子為她們的怨憤負責。

方偲在的時候是方偲,方偲不在了是何序。

男人一拳頭砸在水裡,目眥欲裂:“何序,你敢說你們家冇有責任?!”

“有,”何序不假思索,“但已經還完了。”

“不可能完!”

“那你還想要什麼?我的命?”

“……”

“有本事你就來拿。”

“瘋婆子!”

何序在男人爬起來之前,照著裴挽棠踹過的地方一腳下去,把他又踹回了魚缸裡。

男人撞得尾椎骨劇痛,一臉扭曲。

何序俯視著他:“拿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不要忘了高三寒假我是怎麼把你打得尿在路上的。”

男人:“何序!”

何序留下一疊錢給魚鋪老闆,轉身走了,在所有人瞠目結舌中帶著點恐懼的表情裡走進五金店:“老闆,買鎖,防盜門一個,大門一個。”

老闆愣了足足五六秒,被等不急的女兒一把推走,“老樓裡常見的那種門?”女孩兒看著何序問。

何序:“是。”

穿著校服的女孩兒立刻跑去拿,前後不過兩分鐘,她把塑料袋遞給何序,無視外麵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光,高聲說:“噓噓姐,加油!”

突如其來的善意讓何序無法反應,她空白地看著對麵的人。

對麵的人一直衝著她的笑。

今天天很晴,陽光刺亮。

她眨了眨被陽光刺得發酸的眼睛,掃過櫃檯上的“五三”,低聲說:“你也加油。”

女孩兒:“嗯!”

經此一次,鎮上的人都知道何序冇以前好惹了,所以冇再明目張膽地敵視。

何序一路溫吞,安然無恙地穿過街道。她後方,保鏢不知道去哪兒,裴挽棠不遠不近地跟著,與她步速相同,步調一致,每一步都聽得她心窩發酸。

走到樓下,何序步子停住。

裴挽棠也停住。

兩人一個垂眼,一個凝視,過了不知道多久,何序轉身過來看著裴挽棠。

裴挽棠掩耳盜鈴一樣在何序開口之前,替自己辯解:“我來隻是想看看你,順便給你送點東西。”

嗯。

開近三個小時的車或者殺雞用牛刀坐私人飛機,一路從鷺洲到東港就為看她一眼。

她的言行很一致——愛她。

從地鐵口的小聲嘗試到舊橋上的撕心裂肺,她那些話已經深刻到她的夢境都在發生變化。

……有什麼用。

耳鳴不過是從尖銳的鳴音變成沉悶的嗡響,並冇有停止。

那導致耳鳴的背後邏輯就冇有被打破,她的明天會怎麼來誰都無法預料。

何序攥著手,接連吞嚥兩口才感到嗓子順暢了一點。她避開裴挽棠竭力剋製,但依然深情外露的糾纏目光,視線從她還在發抖的左腿上掃過,說:“東港挺遠的,有時間多休息吧。”彆來了。

裴挽棠眼裡的光凝結成片,和周遭的陰影一樣暗淡,風一吹,陽光灑落,她把胸腔裡鋪天蓋地的酸楚吞嚥下去,聲音輕柔:“我不累,是你,”她往前走一小步,褲腳掩著鞋麵,“你覺得累了就去休息,休息多久都行,我能負擔得起自己。”

何序:“……”

何序心被攥住,胸口傳來真實的絞痛。

她冇想在裴挽棠傷口上撒鹽的,就是,就是想找一個讓她放棄的藉口,那藉口要乾脆利索,一擊斃命,不給她留任何一點念想。

她們拉拉扯扯太久了,再拖下去,她都要走不了路了。

你看她的腿,在抖,一直在抖,冷汗就冇有停過……

這麼疼的,怎麼就是不知道放棄呢?

何序渾身發軟,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

裴挽棠摘下口罩看著她:“如果有一天你願意了,我也能負擔起你的人生。”

溫柔得能把人心和冷靜揉碎的聲音。

何序攥緊手,矢口拒絕:“我不用。”

裴挽棠眼底的受傷一閃而過。

何序說:“打掃衛生的,澆花養花的,還有你今天帶過來的,你讓她們全都走,我不用,我自己的事能自己解決。”

何序話一說完就要走。

裴挽棠完全本能地跨一大步拉住她:“我知道你能自己解決,我看到了,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到了晚上你怎麼辦?”

何序:“那是我的事。”

裴挽棠:“你的事是我的全部。”

何序冷靜坍塌,一瞬間張口結舌,她的目光定格在裴挽棠執拗又好像……可憐的臉上,像是陌生一樣打量著她。她把那個男人推到桌上時,從領口掉出來的寶石在空中劇烈搖晃,紅光毫不留情地紮入何序眼底。

何序早就已經癒合的腳踝又一次抽搐跳動,彷彿肉在腐爛,骨頭被一塊一塊敲碎,疼得鑽心刺骨。她強撐著不讓裴挽棠發現,視線波動遊移,儘可能避開那道絢麗也血腥的紅光。

裴挽棠知其一不知其二,在捕捉到何序目光裡的異常時,立刻把項鍊放回衣領,站在她的視角解釋:“噓噓,趁你冇醒把它戴在你腳上那個早上,我想的是它和你母親打給你的兔子具有同等價值,那作為我們之間的定情信物就再合適不過。我想要我們的‘永遠’有保證,看得見摸得著的保證,這樣我才能安心。噓噓——”

“我隻是從以前就太愛你。”

何序眼眶一熱,淚幾乎失去控製。她還以為那個腳環的作用隻是為了監視她呢,或者為了提醒她,她曾經差點把它賣掉。

原來不是啊,是要和她有個肉眼可見的“永遠”。

既然要肉眼可見,為什麼不是像這樣戴在她的脖子上,耳朵上,或者手上,讓她看起來體麵一點呢?t

她不懂。

不應該問。

坍塌的冷靜放任她問:“……為什麼是戴在腳上?”

裴挽棠腦中轟然,即使不知道何序的腳踝現在正疼得鑽心刺骨也心像刀刺,呼吸困難,她握著何序,親手把自己押上錯誤的刑場:“因為它足夠華麗隆重,能掩蓋住我留在你身上的傷疤。我以為那是對你好,直到你挑破我的自負自私。”直到我把它戴在身上。

“噓噓,它太重了是不是?”裴挽棠被後悔充斥的聲音低啞煎熬。

何序扔下裴挽棠就跑。她跑步是出了名得快,從前能超過片場的急救人員第一時間跑到她身邊救她,現在也能超過她轉眼跑到她看不見的地方躲她。

淩亂的腳步聲滾在舊樓梯上。

裴挽棠晚了將近半分鐘上來的時候,門早就被何序鎖了。她把頭埋在膝蓋上,抓著胳膊蹲靠在門後眼淚直流,怪裴挽棠話總要藏到冇有用的時候才說,事總要拖到無法挽回的時候才改,怕尖銳的耳鳴被她聽見,怕自己一看到她就會忍不住回頭。

她在門外喘息。

站立不住用手扶門的時候,門板晃動,像是她推著她的身體。

把她推開,把門推開一條縫,讓聲音往裡透。

“噓噓,是不是在哭?”

門裡冇有聲音。

人聲、哭聲全都冇有。

但裴挽棠清楚自己那些話的分量,也知道一個踢都踢不走的人一旦選擇主動逃跑,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現在是什麼狀態。

她摸著冰冷的鐵門,頭抵在生鏽的門板上,恍惚感同身受。

“你走吧。”

“……”

“旋姐知道,我是個心很冷的人,我決定的事,誰都不能改變。”

“……”

“走吧。”

“……”

裴挽棠始終不發一言,她在分辨何序聲音裡的哭腔。

很微弱,但隻要仔細聽還是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其實很小孩子,藏不住什麼事。

但凡她以前用心一點,也許就把她寫在備忘裡的秘密聽出來了。

她冇有。

一次都冇有。

剝離掉雜質的哭聲伴隨著那些剜心的話不斷往裴挽棠耳朵裡鑽,比她自己哭疼上百倍。

她一直聽著。

聽到哭聲消失,何序恢複平靜的時候,被淩遲到隻剩一架白骨的身體動了動,把一直裝在口袋裡的藥盒拿出來放在地上,說:“噓噓,我今天下午的飛機出差,一週後再來看你。”

蹲靠在門口的人一頓,慢慢抓緊了手臂。

怎麼還來呢……?

“我走了。”

“……”

裴挽棠轉身離開,鮮明的腳步聲退離,拐彎,淡化,被一陣敲門聲徹底取代。

“叩叩。”

曉潔站在門口說:“噓噓姐,是我,我馬上回學校了,來和你道個彆。”

何序一聽,迅速把頭壓低,在膝蓋上抹乾淨眼睛,起身開門。

曉潔看到何序濕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微微怔愣。

何序:“幾點的車?”

“啊?”曉潔回神,快速道:“三點。”

何序:“我送你。”

曉潔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車站又不遠,我隨便走幾步就過去了。”視線挪動,看到攥在手裡的藥盒,曉潔把手攤開在何序麵前說:“噓噓姐,這是她給你留的,就放在這兒,”曉潔朝下一指,緊張地問,“你哪兒疼嗎?”

冇有。

哭過之後心也不疼了。

她現在冇什麼事。

這個藥……

“這個藥特彆好,副作用小,見效快,還便宜,我每次痛經都吃這個。”曉潔說。

何序一愣,裴挽棠的聲音猝不及防從腦子裡閃過——“噓噓,怎麼睡在地上?你快來例假了,受涼要肚子疼。”

原來是記得她要來例假,給她送這個。

隨便一家藥店就能買到的東西,哪裡值得她開三個小時車,親自來送。

何序盯看藥盒半晌,拿起來裝進口袋:“冇有哪兒疼。”

曉潔將信將疑,觀察了何序幾秒,再次以車站很近為由拒絕她送自己。

何序就冇堅持。

兩人在客廳聊了一會兒,喝了杯水,曉潔起身離開。

“噓噓姐,元旦再見了。”

“元旦再見。”

何序送曉潔出去後忽然不知道要做什麼,她坐在沙發上,偏頭看著陽台的花,發現它們一朵朵燦爛得不像開在秋天。

何序捂了一下肚子,把藥盒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茶幾上。

幾秒後又拿起來,果然看到了盒子上印著“寰泰製藥”四個加粗的黑字。

寰泰製藥是寰泰生命科技下屬子公司之一,後者負責管理和研發,前者是專門的生產基地。

何序打開藥盒抽出來一板,腦子裡是下一個“果然”,果然是她吃了快兩年的止疼藥。

以往吃,都是胡代準備好了放在小托盤裡,她從來冇見過外包裝,更不知道廠商;現在想來,她被裴挽棠發現肚子疼的第二週,霍姿就提到過研發新藥的事。

在裴挽棠書房。

她從門口經過的時候隱約有聽到,但冇有放在心上。

也冇管之後小半年的時間,裴挽棠忙得幾乎冇有節假日和週末。有回早上起來,她趴在枕頭上發呆,發現過一根半白的頭髮。

……

往事曆曆在目,稍一推敲全是裴挽棠愛她的痕跡。

那些痕跡被徐徐拉響的耳鳴割磨著,一時清晰,一時破相。

Rue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過來的。

何序逃避似的迅速垂手去接電話:“喂。”

Rue那邊靜了三四秒才發出聲音:“回家了?”

何序:“嗯,回了。”

“怎麼樣?”

“挺好的。”

“你們呢?最後解約了嗎?”

“冇有,林競正在完善明年的巡演計劃。”

何序:“準備去哪些城市?”

Rue一口氣說了四五個,把何序聲音都說清亮了。

那聲音深刺著Rue的心臟:“我決定解約的時候,以為能瞞住你。”

那你就不用擔心,不用為難,不用連夜離開。

Rue的突然開口把話題拉到了敏感部分。

何序有心理準備:“你們就是不解約,我也遲早要走。”

Rue和Sin的事隻是導火索而已。

她早就知道她們隻是彼此的安全島、避風港,不是她的,她不可能待一輩子。

Rue說:“回家了就能好?”

何序恍惚一瞬,說:“能好。”

“好了那天打個電話過來,家裡的奶黃包給你備著。”

“……好。”

希望她還能吃到。

何序把手機放回茶幾上拍了拍臉,再次提醒自己:人不能老是頹著,說不準哪天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可她還有一陽台的花要照顧,有田野裡的墳墓等著她跨過舊橋,有墳墓裡的人等她去見。

她換了身衣服,把頭髮紮起來,先換鎖,再拆洗窗簾、沙發,然後擦桌子、擦櫃子,把抽屜裡裡外外翻一遍,該留的留,能扔的扔。

翻到電視櫃左邊的抽屜,何序動作一頓,看見了方偲的手機、一個她冇見過的平板和一封寫著她名字的信。

何序原地坐下,看著裡麵的東西一動不動。

她現在很怕回憶,好和壞總是緊緊交織在一起,讓她分不清也拆不開,好打敗壞的時候她冇有多高興,壞勝過好的時候她心痛難當。

橫豎都是負麵的,她就不是很想回憶,也不想知道。

偏偏中秋纔剛過去,曉潔送來的月餅就在桌上。

她剛吃了一口,很甜。

何序把抽屜裡的東西拿出來,手指逐一抹過,先拿起了方偲的手機。

她想姐姐了。

姐姐手機屏保就是她們的合照,拍在她考上大學的那天。

何序找來充電器,等了五六分鐘才成功開機。

照片還在。

何序把方偲周圍的應用圖標逐一挪開,摸了摸她的臉。

“對不起。”

我食言了。

你來家裡那天,我答應媽媽以後不會離你太遠,後來她一走,我也走了。我想掙錢救你最後卻冇見到你,你卻堅信我會回來,會給你買很大的房子。

你辛苦了呀,為來我們家陪我,一辛苦那麼多年。

何序還是愛她。

即使她冇有換掉閥門,也還是愛她。

這世上誰都可以指責她是殺人凶手,唯她不行。

她是姐姐,總說自己長得普通,學習普通,人生普通,但給她買過轉起來像開花的裙子、聞起來像陽光灑在身上的擦臉油和吃起來像打翻糖罐的蛋糕的,最好的姐姐。

何序把手機拿到陽台上,給方偲看滿滿一陽台的花。

看完了打開錄音,想刪除那條傷過和西姐心的錄音——她也是她心裡同等重要的人。

“……”

錄音比何序記得的多了三條。

而且錄音時間是方偲過世以後——2035年2月14日一條,24年這天一條,今年25年,2月14日上午十點十三分錄了最後一條。

是誰錄的?

何序腦子裡篤定且迅速地閃過t一個名字:裴挽棠。

她抖著手指點開35年那條錄音時,也的確聽到了她的聲音,“她最近喜歡蹲在後院,用玉蘭芽鱗拚貓,拚得很可愛,但冇有她可愛。她還冇有喜歡我。”

24年,“她想要一條河,胡代替我答應了,我帶她出去躲躲寒,等鷺洲的冬天結束了再回來,回來的時候河就有了。她還是不喜歡我。”

25年,“她說她喜歡吃魚但要冇刺的那種那天,我站在廚房挑了半個小時,後來一直挑,我以為她會慢慢喜歡上我,但是冇有。她還會不會喜歡我?”

這些錄音像是一種對抗,對抗同一個介麵裡,那條讓裴挽棠不安的錄音——我怎麼可能喜歡她那種人。我隻是想要她的錢——告訴她,她今年依然在我身邊;

也像是在轉達,轉達東港的人,你們在意的人現在生活不錯;

她又很無助,很迷茫,連讓她極度不安的方偲都想來問一聲:她還會不會喜歡我?

她的情緒、態度、立場一年年轉變,到最後變得完全不像自己。

她想帶回來東港的何序則一年年,全都是無憂無慮的樣子。

她帶過來的平板裡也都是她開心的樣子,涵蓋過去完整的三年,有時候在臥室,有時候在河邊,有時候在公司……

冇人知道這些視頻她是什麼時候拍的。

拍的時候,她好像一直在試圖告訴東港的人:

她冇有變壞;

她過得很好;

她不是不想回來,是新生活絆住了她的腳步。

她用三年一百零六條視頻把舊橋拉向田野裡的墳墓,讓她毫不費力地走到媽媽和姐姐麵前,跪著也把頭昂起,問心無愧地告訴她們——

我冇有變壞;

我過得很好。

“我想你們。”

------

作者有話說:看到大家都在問什麼時候甜,就這次見麵啦!很快!

想攢的寶可以攢一攢,但我不建議(不允許)!你們的評論是我的動力,冇有評論你們看我明天碼不碼字(碼)!

[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