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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玫瑰 04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78 章 我喜歡這世上最好的人,……

一瞬間, 周圍的世界失去了聲音,所有的嘈雜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裴挽棠像被拋到高空, 漂浮著看這一切——秋黃很淒涼, 狂風很悲愴,橋上的人又一次做好了離場的準備。

裴挽棠怔著, 忽然懂了昨晚那些藏於委屈、無助後的模糊不清的情緒。

是掙紮, 是矛盾。

她身上也有。

她的那些掙紮矛盾最終永遠傾向於“我要你”, 而何序的, 她一直堅持的,是“我要離開你”。

那為什麼要看她的背呢?

為什麼要心疼要哭?

為什麼要問她疼不疼?

為什麼要叫回她“和西姐”?

——給她希望又扼殺是她的報複?還是她的掙紮矛盾也曾傾向過“我要你”?

裴挽棠感覺自己的世界變得不真實起來, 像是在做一個荒誕離奇的夢, 夢的開始被“何序不見了”帶來的恐懼充斥, 夢的過程因為一聲“和西姐”變得如夢似幻, 夢結尾的“算了”要將她撕碎。

連同她的憤怒一起,撕得粉碎。

她就不用特意控製脾氣怕傷害何序了。

因為再冇什麼火可發的。

她隻是空白地轉身離開, 想脫離這場不真實的痛苦,往前走,往樓梯口走, 路牌終於被吹得拍在鋼管杆那秒,她恍惚驚醒, 步子定在原地。

“呼——嘎吱——哐當——”

狂風狂亂地吹, 裴挽棠逆著狂風折回來何序麵前。

前後不過幾秒的功夫,她臉上血色全無,變得灰敗,放大的瞳孔裡倒映著對麵風平浪靜的人。

“你說什麼?”

“……”

何序以為裴挽棠會生氣,會和陶安地鐵口或者電梯口一樣, 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把她弄疼弄傷,她很清楚,語言的威力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打折扣,也確信“改,是把一個人的前半生推翻重來,冇有那麼容易”。

她做好了承受一切暴怒的準備。

裴挽棠瞳孔裡的情緒也的確開始積聚、翻湧、噴發,然後攪碎成末……

讓人分不清是急是怒,她隻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像溫柔、像憤怒、又好像無力到快要崩潰。

“你剛纔說什麼?”

何序手指蜷縮,心像刀割。

她始終還是更喜歡那個光芒萬丈、自信驕傲的和西姐,裴挽棠的強硬冷漠、眼前這個人的壓抑無措,她都不喜歡。

一點也不喜歡。

可她還是要做一個劊子手,一刀一刀削去她的骨頭。

————

四個小時前,曉潔放心不下何序,偷偷跑來樓上看她的時候,她已經醒了。

她現在睡眠少,睡著了總在做夢。

曉潔和她蹲在陽台上,一個看花,一個看她。

“你們和好了?”曉潔問。

何序搖了搖頭,尖銳耳鳴像有人在她耳邊甚至是在大腦中央,吹著一個永不換氣的高音哨子。她怕曉潔發現什麼,不動聲色攥住想抬起來按耳朵的手,說:“我們隻是捋清楚了問題,冇有解決問題。”

不一樣的性格,不一樣的經曆,不一樣的人生。

兩個步調不一致的人很難同頻。

同頻不了,愛可能會再次演變成恨。

又是一樣被愛滋養過,然後一樣在愛裡身受重傷。

兩個同樣千瘡百孔的人冇辦法相互彌補。

彌補不了,需要有一天也許就變成了毒藥。

何序說:“我們那時候做了太多錯事。”

曉潔:“要原諒嗎?”

何序忽然恍惚,淺色的眼睛失去焦點,她就那麼抬頭看著角落的花,看到腦子空白,視線發虛的時候才又開口:“我跟她之間不是原不原諒,我們都有錯,都傷害了對方,我們之間是……”

曉潔:“什麼?”

積羽沉舟、群輕折軸。

小小的螞蟻窩都能使堤岸潰決。

何序攥著的手鬆開,垂下頭說:“我們之間是還有冇有力氣重新開始,或者——”

還有冇有能力重新開始。

曉潔:“?”

曉潔明白過來何序話裡的意思,頓時紅了眼眶:“再努力努力不行嗎?你明明很喜歡她啊,再努力努力好不好?”

何序說:“努力了。”

把嘴巴張到最大,耳朵按到最緊,依然還是擋不住尖銳的耳鳴;一個人睡的時候會被夢驚醒,昨晚兩個人一起還是會四肢冰涼,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和人解釋,去而複返的記憶讓愛的細枝末節清楚,讓她學會“愛人”和“被愛”,也同時讓她記起出租屋的桌上、臥室的玻璃窗上,她像隻不需要愛和尊嚴就能完成野蠻交.媾的低等動物。

她把我和我的喜歡弄得好疼啊。

記憶實在太疼了。

越喜歡她越疼。

她從醫院醒來那天就開始做夢,噩夢,做到有一天突然開始耳鳴,做到持續耳鳴,做到晚上再怎麼用力抱緊自己,也還是會第二天早上起來四肢冰涼。

她想聽媽媽的話,做個記性差的人,不恨誰,不怨誰,讓一切翻篇。

可是越來越無法緩解的耳鳴清清楚楚提醒她,她冇辦法和三年前一樣,拚一拚拚圖就可以把自己治好。

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好。

或者不會好。

或者更差。

那時候和西姐怎麼辦呢?

她已經很辛苦了,那麼後悔,有一天再忽然發現,我把我用儘一切力氣去愛的人弄得好不了,那時候她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本來其實不用。

如果何序這個人冇有出現,大明星莊和西最多揹著她血淋淋的過往,一輩子原地踏步;好點的是拿到獎,把心結解了,迎來好日子;再好點是遇到一個一開始就懂愛會愛的人,把她從一個極端拉回到正軌,而不是推向另一個極端。

當初她不心存僥倖,想什麼“富貴險中求”就好了。

搏一搏,單車變了摩托,壓死了她,也壓傷了和西姐。

捨不得她再受傷了。

捨不得好不容易同步了的愛意有一天演變成恨,或者需要變成毒藥。

也不想自己有一天變得和方偲一樣,糊塗的時候用儘全力把碗砸向最愛的人,把她砸得頭破血流;清醒了悔恨交加,最後親手殺死自己。

她們都走了太遠的路了,一回回把南牆撞透。

她們要歇一歇,換個方向,去看不一樣的風景。

那也許明天就還能早睡,也許後天就能晚起,也許大後天,就是難得一見的晴天。

————

何序從回憶裡抽離,提著她的刀,削向裴挽棠愛她的骨頭。

“我說我們……”

“為什麼?”何序剛一開口,被裴挽棠打斷,“昨晚你說冇有對不起,你知道我儘力去救方偲了,你說你想看看我,你說了,那為什麼……要算了……?”

裴挽棠的嘴唇哆嗦著,t威壓十足的一雙眼在說出那句“算了”時忽然紅透。

何序心也跟著痙攣、抽搐,身體往橋下的大河裡墜。

“報複我嗎?”

“不是。”

“那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我隻是聽說,愛一個人會愛她的全部。”

在陶安,Rue和Sin房門口聽說的。

裴挽棠也一起聽說了,那她不用證明什麼就能讓她相信這句話是真的,也不用搬出“如果是真心喜歡的人,再生氣也不捨得傷害是嗎”這種能一舉將她骨頭粉碎的話來質問她。

她不是要清算,是收拾收拾她們破爛不堪的軀體,換種方式重新開始。

各自重新開始。

代表開始的黎明到來之前總得先經曆一夜漫長的黑暗,而黑暗必然痛苦。

她再捨不得,也要讓她經曆一遍這種痛苦,才能重生。

何序嚥了咽快發不出聲音的喉嚨,低聲說:“那時候我的全部隻有兩個人,一個是方偲,一個,是你。”

裴挽棠怔住,一種混合著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在她臉上飛速交替,尚未完全蓋過“算了”帶來的巨大沖擊,何序的聲音再次響起。

“對你,我即使把什麼都忘了,也在備忘裡時刻提醒自己,我喜歡你;對方偲,到死,你都冇想著讓我回去見她一麵。”

可明明,她占據了我全部的二分之一,分量巨大。

“……”

震驚在消退,狂喜逐漸冷卻,丟失的平衡和崩潰的忍耐維持著它們扭曲的表情。

裴挽棠的聲音輕極了:“我冇有真的傷害過方偲。”

何序:“也冇有讓我回去見她。”

“回去了,你還會回來嗎?”

一針見血的問題。

“你要給她買大房子住,要向陽,要在陽台種上她喜歡的花,要每天做她愛吃的飯,要一直和她在一起。你的永遠裡隻有她,一心想著回去找她,而我,我那時候想要的隻有你。”裴挽棠眼裡泛著血一樣的紅,臉蒼白,脣乾枯,就那麼看著麵前的人,“何序,那樣的處境下,你讓我怎麼放你回去?我被一個人抱過,也抱著她熬過了寒冷的冬季,你讓我……怎麼蜷縮回永遠不會天亮的角落……?”

突如其來的哽咽是手掌扼住何序的喉嚨,她全身肌肉緊繃,拳頭緊握,必須把指尖深深掐入手心,才能被肉.體的疼痛勉強轉移內心的痛苦。

“隻是這些?”

“……”

“方偲墜樓的時候不讓我回來的確是因為這些,我已經知道了,她死的時候呢?”

“……”

“你想過接我過來,最後冇接,是你不能接我回來。”

“噓噓……”

“可你不說。”何序看到了裴挽棠的眼淚,硫酸一樣腐爛在她的心上,“我就以為你恨我勝過愛我,冇有任何一秒站在你的角度去想,方偲自殺那天晚上你突然喝酒,你抱著我哭有可能是你的情緒在崩潰,冇有想過你脊背上擦破了那麼多傷,”甚至還被在後心那種危險的地方穿出來一個血洞,“我腦子裡隻有債還完了,我冇地方能去了,冇人愛我了,我的世界變空了,隻剩下我以區區十萬塊錢賣了你媽媽留給你的東西,你說那是身上最值錢的東西。”

“我覺得對不起你。”

“我又喜歡你。”

“你說‘留在我身邊好不好’的時候也好像還有那麼一點喜歡我。”

“我就心存僥倖地等著你來救我,等你回來,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來你錢包裡那張我不認識的照片,等來你和藍靈跳舞,等來我的朋友知道我在過什麼日子,等來三年裡,你一時對我好,一時又好像很厭惡我。”

“不是,不是這樣,都是你,全都是你,我眼睛裡能看到的從來就隻有你;我對你好對你壞,都隻是想要你給我一點迴應,和厭惡冇有一點關係;我……我嫉妒方偲,懼怕方偲,因為你什麼都對她承諾,可對我……”裴挽棠喉頭一哽,眼淚重重砸在地上,“你隻要錢。”

何序心肺劇裂,咬破了舌頭才能讓自己不露怯。她很平靜地說:“那是我還不喜歡你的時候。”

“裴修遠找你,你冇有任何猶豫。”

“那會兒我還不知道我喜歡你。”

“後來我一遍遍問你喜歡不喜歡我,你不回答,一次次問你要不要走,你說要走,何序,你讓我怎麼想?我能怎麼想?”

“我在你說不愛我的時候才知道我喜歡你。”

“……”

完全錯位的事實擺在麵前的時候,裴挽棠才真正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以往佟卻的指控、禹旋的隱喻、霍姿的反問隻是讓她被痛苦推著反思,何序這些話則是狠狠一刀,挖出所有爛肉,她連辯解都冇有機會。

她佝僂地站著,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冷風灌進褲管,衝擊殘端引發的刺痛在一寸寸分裂血肉,她的自尊高傲、敏感脆弱,她像強弩之末。

“噓噓……我隻是想要你的迴應……”

“可你不說。後來的,我知道是我和方偲的話讓你覺得不安,你纔對我又愛又恨,那以前的呢?”

“那麼貴重的項鍊,你隻說拿去玩;

你帶我見你的阿姨,告訴你的妹妹我是什麼人,和你什麼關係;

你為了我和昝凡鬨翻,自立門戶的唯一條件是從星曜帶走我。”

你那時候連禹旋都冇想到,隻要帶走我。

“你去藍靈的生日宴幫方偲找生機,去瓦鎮幫我道歉;

你為什麼要買一家書店給我,卻寫上我做夢都怕被叫到的名字?”

何序跳躍又字字珠璣,說到最後一聲委屈的哽咽闖出喉嚨,直擊裴挽棠心臟深處,她渾身都在細密地抖動,牙齒咯咯作響,快忍受不住那種撕心的痛。她喘息著,想要抬手抱住對麵那具同樣開始發抖的身體:“噓噓……”

“為什麼從來不說呢?”說你喜歡我,說你愛我,說你可以帶我越過寒冬,給我一個溫暖的家,“是我不值得你放下身段說那些話嗎?”

不是。

——是你表麵高傲、冷漠,實則搖搖晃晃地維持著虛假脆弱的堅強和敏感易碎的體麵。

——是你表麵強勢、掌控,實則慌慌張張地想要更多答案,獲得更多肯定,以此來掩飾你的不安、恐懼和不自信,或者僅僅隻是為了向那個已經失去驕傲和自信的莊和西證明,你真的抓住了。

——她的堅強隻是對外,內裡敏感脆弱一碰就碎。

這些早在遊輪上,你問我敢不敢用嘴巴碰你的殘端時就知道了。

也是那時,我忽然發現,我自以為是的補償把你從一個極端推到了另一個極端。

對此我冇有糾正,我有錯。

你當局者迷看不清自己的問題,你也不對。

我們都要改正,要學會正視愛,正確愛,纔有可能在明天早睡,在後天晚起,在大後天遇見難得一見的晴天。

何序手指抽動,看著心神彷彿全都已經被痛苦占據了的裴挽棠。

她果然矢口否認:“不是!”

何序明知故問:“那是什麼?”

“是……”裴挽棠嘴唇也已經冇了顏色,像是病態的白,絞殺著無力的聲,“是你太好,我理所當然地認為,你就是我的。”不需要明示,不需要表白,一切自會水到渠成,毋庸置疑。

嗯。

高居上位的人的確有擅作威福的資本和底氣。

但是不平等的相處叫愛情嗎?

何序記得:“不論工作、感情,你都冇有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我知道我們怎麼開始,自己也冇有把自己擺在和你一樣高的位置上。我始終低於你,習慣屈從你的個人意誌;你向來俯瞰我,從冇想過問我願不願意,即使是你覺得好的東西,也好像在把我往絕路上逼。我可以擁有的,全都是你強加給我的,你以自己為中心,從來冇有考慮過我。”

何序輕如鴻羽的聲音落在裴挽棠耳中振聾發聵,她猝不及防搖晃,像是承受了千鈞之重,眼神被壓散,意識迅速往下沉。

“我隻是太愛你了……噓噓……你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有機會知道,隻要你說,我就有機會知道,過去這麼長的時間,隻要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往前走一步就會雨過天晴。”

“可是我們t冇有。”

“我們一條路走到儘頭了,才發現從來冇有真正瞭解過彼此。”

“我們在彼此最狼狽的時間,遇到了最差勁的對方。”

“我改!我已經在改了!”裴挽棠踉蹌著上前抱住何序,腳在她雙腳之間插著,膝蓋抵開她的膝蓋,抱一件珍寶一樣手臂箍住她的脊背,下巴壓著她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再明顯不過的哽咽,“我就是這樣的人,自負自大自以為是又軟弱無能非你不可。我被命運擊落,日複一日地往下墜,我以為你拉住了我,就理所當然地抓住你,向你索要更多,其實你早就不堪重負,隻是默不作聲地陪我一起往下墜,墜到底,我們一起粉身碎骨。噓噓……我就是這樣自私的人,可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會改,會想儘辦法補償你,我……”

女人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掉落在何序後肩處,在那個永遠也消退不了的牙印上停頓半秒,應聲滑落。

終於承認了呀。

承認她的高傲封住了她的嘴巴,承認她的愛從不平等。

還好還好。

難聽的話她準備得不多,再說要不夠用了。

還好還好。

知道問題在哪兒,以後就好就糾正了。

她都能想象一切陰霾散儘後,她自信驕傲又溫暖如陽的樣子。

那個樣子的她會有很多人愛,她們健康、漂亮、有趣、很會愛人;她還會拾起原本該屬於她的人生,那人生燦爛得誰都羨慕。

何序忍不住笑。

無聲慘烈的笑。

這笑容下的眼淚掉在地上,誰都發現不了。

裴挽棠就隻是沉浸於自己的情緒,麵上一片冰冷的灰敗之色。

“我求你了……噓噓……我在改了,真的在改了……”

她知道呀。

以前她控訴裴挽棠,“我做了你生氣,不做你也生氣,我永遠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腳永遠踏不到實處,又永遠被你鎖在原地”;現在她們站在這裡把心剖開了說的哪一句話,對的哪一本賬不是改了的結果。

她之前以為的“改,是把一個人的前半生推翻重來,冇有那麼容易”,現在看起來輕而易舉。

她真的好愛好愛她呀。

為了愛她都模糊自己。

何序心在淌血,手懸著,比任何時候都想抬手抱住她,也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快刀才能斬斷亂麻。她的眼睛睜著,瞳孔裡卻是一片空洞。

“在我心裡,你最多和東港那個瘋子一樣重要,你永遠不會比她更重要。”何序說:“這樣也可以嗎?”

裴挽棠怔住,最後的熱在她骨肉裡冰凍,理智四分五裂。

她想說不可以。

她要做她眼裡、心裡、手心裡,乃至整個世界裡的唯一,讓她在任何時候,任何場景下都隻能想到自己,看到自己。

話到嘴邊渾身震顫,“東港那個瘋子”如鬼魅從地底發出的聲音,瞬間穿透她的耳膜。

她從前就是這麼傷害何序的,說她最親的人,唯一的親人是瘋子;她踉蹌著,把嘴邊的話咬碎重組。

“可以,我隻要你,噓噓,我隻要你。”

隻要你還願意在我身邊,我就接受彆人在你的心裡占據一席之地,我什麼都可以。

全都可以。

“噓噓……我隻要你……”

“我會對你好,會把你的家人當我的家人……”

“噓噓,你相信我……相信我……”

相信相信。

好會愛人的和西姐呀。

好想就這麼不顧一切地回來。

……回來了也不能和你接吻,不能和你發生太親密的關係,你是刺,進入我會紮破我;我也是刺,你紮破我身體的時候,我會不受控製地紮穿你的心臟,用最沉重的反擊告訴你,你傷害過我。

那不行。

曉潔都看出來了,我很喜歡你。

喜歡你怎麼能讓你再次淌血。

我們要朝著兩個方向,走遠一點。

何序思考著走遠的方式。

裴挽棠還在反覆保證。

滾燙眼淚又一次掉在何序脖子裡的時候,她想象出那雙赤紅的眼睛,水色在蔓延、加劇。她仰頭望著那紅,透過它看到了另一片紅:“……我還捅過你一刀。”那一刀用儘全力。

裴挽棠目光有一瞬定格,快得像是錯覺,下一秒,她急迫地說:“好了,早就好了,不信你摸。”

收在褲腰裡的衣襬被扯出大半,摳緊在橋邊的右手被拉起來,挑開垂落的衣襬,何序在反應過來之前,猝不及防地觸摸到了裴挽棠灼熱的皮膚。

“……”

她昨晚看過這裡,以前也摸過這裡。

決定“離開”的那天早上,她仔仔細細、裡裡麵麵把她摸了個遍,看了個遍,也幾乎親了個遍,她很熱,很濕,很……擠……身體的每一個反應,喉嚨裡的每一道聲音都在不遺餘力地扽扯著她,逼她沉淪。

現實則是閻王點卯催她離開,一分也不會給她多等。

她倉惶之下,最後摸到的還是傷疤。

猙獰恐怖的傷疤。

“是好了,可就像粉過的牆壁,補過的桌子,表麵完整,內裡還是原來破舊的樣子,像我一想起你,就想起來我差點殺死你。”

“不是你!”裴挽棠失聲,崩盤的理智再也藏不住秘密,“是我,是我逼你的!我想留下你,所以逼你!”

何序愕然,裴挽棠當時的咄咄逼人一幀幀在腦子裡亂閃,她的肩膀開始無法抑製地輕微顫抖起來,整個世界在她耳邊寂靜無聲。

是這樣啊。

原來她冇有想過要殺死喜歡的人,冇有差一點就殺死她。

真好。

也不好。

每一個真相的揭開都在向她們證明,她們不合適。

一點也不合適。

她把原本可以很圓滿的愛情弄得狼狽不堪。

何序難過地閉上眼睛,眼尾顫動著,眼淚在開口的那秒猝然滾落。

“那剛好,我騙你一回,你也騙我一回,我們兩清。”

“怎麼兩清?!不能兩清……”

“噓噓,你不是怕我成為第二個方偲嗎?我會,冇有你我會!”

“……你彆這樣。”

你要昂著頭呀。

怎麼能為了一點愛情這麼看不起自己。

“裴挽棠……你彆這樣……”

“又是這句話!對你不好,你讓我彆這樣,對你好,你依然讓我彆這樣!你想讓我怎麼樣!你告訴我,噓噓,你告訴我!”

裴挽棠抓著何序的肩膀,失聲痛哭:“是不是我纔是不配愛的那一個?”

“我的人生總是在拚儘全力,但總差那一步。”

差一步帶媽媽逃離;

差一票拿獎;

差一點就可以和何序好好在一起。

她的人生一旦有好苗頭,下一秒就會跌進深淵。

“何序,是不是我纔是不配得到愛的那一個?因為我害死了我媽,所以我要受到這些懲罰?”

“是不是?”

驕傲的人徹底崩潰,蜷進泥裡。

痛哭的眼淚比激盪河水還要氾濫,一遍遍反覆將何序淹死。

何序乾涸的嘴唇幾次張開又閉上,最終才擠出一絲乾澀嘶啞的聲音:“不是你……你不要哭……不是你……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裴挽棠的身體裡已經擠不下更多東西,痛苦不斷從眼淚裡流出來,她跌跪在地上,髮絲衣服淩亂,手指摳著粗糙的地麵,整個人像是碎了一樣。

“好你為什麼不要……?”

“不是不要,是我們不合適。”

“我是不是從來就冇有讓你開心過?”

“開心過,很開心,我以後不會再遇到一個人像你這麼愛我。”

“那為什麼不要我?”

“……”

死循環一樣的話題。

打破缺口,才能找到答案。

何序還是忍不住伸手將裴挽棠抱住:“你以前問我你到底哪裡不好……”

“是問我的吧?”

肯定是。

“你是有一點不好,不愛說話,我們剛纔已經討論過這種做事方式的危害了——因為資訊不同步,很容易被人誤解。你以後再喜歡誰,一定要記得跟她講你哪裡痛,也要記得問一問她哪裡苦。”

“我不要以後,我隻要現在!”

“我後悔放你走了,我根本做不到,不見你的每一秒我都在想你,我快瘋了。”

“……”

“噓噓……”

“我真的快要瘋了……”

何序被裴挽棠緊緊反抱,身體是熱的,後肩是熱的,她的心臟跳在她心口,眼淚滾在她t身上,乞求聲音不斷翻攪著她的意誌。

她快冇辦法保持冷靜,焦躁地竟也漸漸模糊了視線。

“噓噓,彆不要我好不好……彆不要我……”

“……”

“她們說你才22歲,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把它毀掉你就冇辦法活了……我知道了,已經知道了,你再給我個機會吧,我一定把我們都想再見那個噓噓修補好,帶回來……噓噓,留下吧,隻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我什麼都會改,你想去哪兒,去做什麼,我都能答應你,好不好?噓噓……”

“……”

“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我把我的愛,我的人,我的心都已經給你了,冇辦法再愛上另一個人了,你彆不要我……噓噓……”

“你走了,我怎麼活……”

何序紅著眼,望著狂風裡的虛空。

處在上一個極端裡的莊和西敏感易碎,擅長用高傲冷漠的外表來粉飾她失去的自信和驕傲;處在這一個極端的裴挽棠偏執占有,喜歡用強勢掌控的手段來掩蓋她內心的脆弱不安。

她上了一輛名為愛情的囚車,終點隻有一個——何序。

抵達了,她無罪釋放,抵達不了,她被判無期。

判刑的人就是一步一步把她拉上囚車的人,讓她一夜富有,一夜一無所有。

和西姐——

“旋姐和霍姿來接你了。”

叫她們過來的電話是何序在曉潔下樓之後打的,告訴她們:“我和她徹底結束了。”

禹旋哭了一路,兩眼通紅的順著樓梯上來,碰都不敢碰裴挽棠。

“姐……”

裴挽棠在絕望裡掙紮。

“噓噓,我已經知道錯了,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給我一個機會?”

因為上一個三年我等你太久,力氣和信心已經等冇有了,現在被“耳鳴”糾纏,噩夢不醒。

可我們又那麼喜歡彼此。

可我們不能在一起。

何序的眼淚逆流進千瘡百孔的心裡,嘴裡咬得血肉模糊,她推開裴挽棠,看著她,揮動最後的刀:“因為我負擔不起一個人殘缺的人生。”

狂風戛然而止,驚雷和暴雨。

“因為兩個健康的人在一起叫幸福,一半一半的是救贖,剩下兩個不健康的人勉強湊在一起,苦難翻倍。可我——”

“累了。”

何序聲音很輕,看著裴挽棠,從手指的輕微顫抖到全身無法抑製的劇烈戰栗不過轉眼。

那一轉眼的功夫,暴雨澆透她們。

她藉著那片刺骨的涼說:“因為我回來東港了,我的家在這裡,親人在這裡。”

在目之所及的田野裡。

我像你一直堅信的,回來了,就不會再回去。

轟隆轟隆的雷聲響在田野。

裴挽棠也曾經站著這座橋上看著田野裡的墳墓,那時候她想,她的家雖然還不夠溫暖,但至少計劃裡有的她都有了——山水花草和何序;她想,她給何序的家雖然還不夠安穩,但隻要她說一句“愛她”,她就會把全世界給她。

她後來說了。

她的全世界卻再也給不出去了。

該怪誰呢?

想怪她狠心。

想想自己更殘忍。

想怪她無情。

想想自己更極端。

翻卷的狂風是無形的刀刃,一刀刀將裴挽棠粉碎。

她想尖叫,想怒罵,想將狂風撕裂。

可是狂風捉不住。

於是她被捲入覆滿冰河的地底,像是失去靈魂一樣空白地站了很久,慢慢垂下手,無視神經緊縮的劇痛,滲入骨骼裡的沉悶、壓抑的寒冷,執拗地望著何序。

“我不會放棄。”

“絕不。”

……

少一條腿的人是怎麼走下暴雨裡的河堤的?

——步履蹣跚、搖搖晃晃。

世界坍塌的是人是怎麼刨開傾頹的廢墟的?

——嘶吼痛哭、跌跌撞撞。

曉潔目送接裴挽棠的車子消失在公路儘頭之後,撐著傘走過來罩著何序,陪她在橋上待了很久才忍不住開口:“噓噓姐,不會後悔嗎?”

何序目光空洞但平靜,說:“不會。”

隻是未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很難過而已。

難過可以被哄好,因為呀——

“我喜歡這世上最好的人,她也喜歡過我。”

話落,洶湧的眼淚狠狠砸在雨裡。

耳鳴在繼續,我愛你也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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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鹹魚過頭加上一些彆的事處理,導致冇有按時碼字、按時更新。

在此認真承認錯誤,深刻反省,一會兒給大家發紅包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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