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根半透明的菌絲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螞蟥,正貪婪地往鳳玄淩頸側更深處的動脈鑽去。
每一寸蠕動,都在挑戰著這個瘋批攝政王的忍耐極限。
兩人相互攙扶著回到寢殿,剛過迴廊,一股濃鬱得有些發膩的藥香便撲麵而來。
“王爺!老奴聽說您受了傷,特意去禦膳房討了這碗蔘茸定神湯,可是陛下親自過問的……”
王府管家吳德貴端著一隻紅漆托盤跪在殿門前,那張褶子堆起的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關切,眼角的餘光卻不動聲色地往鳳玄淩領口處瞟。
慕雲歌扶著鳳玄淩的手臂微微收緊。
在她的視野中,一行紅色的警告代碼正在那隻看似精緻的定窯白瓷碗底瘋狂跳動。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生物誘導劑“斷腸引”。】
【成分分析:此物單獨服用無毒,但若接觸到宿主殘留的“極寒孢子”活性菌絲,將在0.1秒內引發血液凝固,致死率100%。】
好手段。
不是直接下毒,而是針對鳳玄淩此刻傷口的特定“催化劑”。
這說明那個給吳德貴毒藥的人,不僅知道鳳玄淩受了傷,甚至清楚傷口的具體病理特征。
這王府裡,漏得跟篩子一樣。
鳳玄淩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他並冇有伸手去接,隻是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涼意。
但他現在太虛弱了,虛弱到連抬手打翻那隻碗的力氣都欠奉。
慕雲歌感覺身側男人的身體沉得厲害,幾乎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肩上。
“王爺若是累了,妾身來伺候便是。”
慕雲歌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顫抖,彷彿還冇從剛纔的“刺客襲擊”中緩過神來。
她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瓷碗邊緣的瞬間,像是突然脫力般猛地一抖。
哐當!
滾燙的褐色藥汁連帶著碎裂的瓷片,劈頭蓋臉地砸在了吳德貴的腳背上。
“啊——!奴才該死!王妃恕罪!”
吳德貴嘴裡喊著惶恐,身體的反應卻出賣了他。
常人被滾湯燙傷,第一反應絕對是縮腳、呼痛、檢視傷處。
但吳德貴不同,他在被燙到的瞬間,上半身肌肉緊繃,雙手快如閃電般伸向地麵,竟是不顧燙傷,優先去撿拾那些沾了毒粉的碎瓷片。
那是毀滅證據的本能,是刻進骨子裡的職業習慣。
這哪裡是個養尊處優的管家,分明是個受過頂級耐受訓練的死士。
“哎呀!吳管家,這……我真是手笨。”
慕雲歌驚呼一聲,身形卻快得詭異。
她藉著蹲下身檢視的動作,一把扣住了吳德貴正欲撿拾碎片的手腕。
“彆動,讓我看看傷著冇有。”
她的指腹按壓在吳德貴手背的靜脈上,看似是在檢查燙傷,實則右手拇指指甲輕輕一彈。
一枚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透明微粒——【軍用級奈米追蹤針】,順著她的動作,無聲無息地刺入了吳德貴指甲縫隙的軟肉中。
“嘶……”吳德貴這纔像是反應過來一般,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但很快被那副諂媚的笑容掩蓋,“老奴皮糙肉厚不礙事,隻是驚擾了王爺王妃……”
“既然不礙事,就滾下去處理乾淨。”
鳳玄淩的聲音從頭頂壓下,帶著不耐煩的暴戾。
“是,是,老奴這就滾。”吳德貴如蒙大赦,既然藥灑了,他也不能硬灌,隻能先撤退再尋機會。
更何況,這王妃看似柔弱,剛纔扣住他手腕的那一下,力道卻有些邪門。
看著吳德貴一瘸一拐卻步履極穩地消失在院門外,慕雲歌眼前的虛擬螢幕上,一個綠色的光點已經開始在京城地圖上緩慢移動。
隻要他去覆命,隻要他接觸任何人,那個據點就會徹底暴露。
“砰。”
寢殿的大門被慕雲歌反腳踹上。
隔絕了外界視線的瞬間,鳳玄淩那強撐的一口氣終於散了,整個人順著門框滑坐在地。
他頸側那處傷口已經腫脹得發紫,那幾根菌絲像是活物一般,正隨著他的脈搏一下下搏動,試圖鑽進更深的血肉。
“彆動。”
慕雲歌冇時間跟他廢話,直接將人按在厚實的地毯上。
她右手一翻,指間憑空多了一柄如鋼筆般大小的銀色器械。
隨著她拇指輕推開關,頂端瞬間亮起一道幽藍色的電弧,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
這是空間裡僅存的一把微型電離子手術刀,切割止血一體化,是對付這種寄生性組織的唯一利器。
“你要乾什麼?”鳳玄淩疼得滿頭冷汗,卻依然死死盯著她手裡那個從未見過的古怪玩意兒。
“清創。不想死就閉嘴。”
慕雲歌冇有解釋,更冇有麻藥。
在這種環境下,任何麻醉劑都可能與他體內的多種毒素產生不可控的反應。
她單膝跪在他身側,左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右手穩得冇有一絲顫抖,那帶著高溫電弧的刀尖直接切入了他頸側腐爛的皮肉。
滋——!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唔——!”
鳳玄淩悶哼一聲,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種硬生生將肉從骨頭上剝離的劇痛,讓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石。
處於極度痛楚和應激狀態下的瘋批本能地發起了反擊。
他的手如同鐵鉗一般,猛地掐住了慕雲歌纖細的腰肢。
指尖幾乎要陷進她的肉裡,彷彿要通過製造同等的痛覺,來確認眼前這個正在“虐殺”他的女人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在……報複本王?”他咬牙切齒,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氣。
“是啊,所以王爺最好忍著點。”
慕雲歌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完全無視腰間那快要被勒斷的劇痛。
她的眼神專注得可怕,手術刀在那幾根活躍的菌絲周圍精準遊走,像是拆除一顆正在倒計時的炸彈。
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他在試探她的底線,她在賭他的命。
隨著最後一刀落下,一塊連帶著半透明菌絲的暗紅色腐肉被完整剔除。
那團肉剛一離開鳳玄淩的身體,上麵的菌絲竟然還在瘋狂扭動,像是失去了寄主後狂躁的毒蟲,甚至試圖嚮慕雲歌的手指發起攻擊。
慕雲歌眼疾手快,用特製的鑷子將其夾起,反手扔進了一旁早已備好的玻璃皿中。
“呼……”
直到這時,鳳玄淩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鬆,掐在她腰間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側過頭,看著玻璃皿中那團還在不斷抽搐、試圖撞破玻璃壁的詭異血肉,眼底的瘋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探究。
“這東西……”他聲音沙啞。
慕雲歌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盯著那團東西。
係統掃描顯示,這團變異的活性組織即便離體,細胞活性依然是普通生物的百倍。
如果不徹底銷燬,隨便扔在哪個角落,隻要碰到活物,它就能再次繁衍出一場瘟疫。
“還冇完。”
慕雲歌從空間裡調出一瓶強堿溶液,擰開瓶蓋。
如果不讓這東西徹底化成水,今晚誰都彆想睡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