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
初冬季節,煙城多火燒雲。
傍晚時,從天際線燒了起來,浪湧似的,粼粼地一蕩,便潑了半邊天的霞色。
薛寶添站在視窗看了半天,隻擠出一句“臥槽”。
他踢了踢腳邊正在做卷腹的人:“那句詩怎麼說的來著?什麼與什麼一起飛。”
被他踢了一腳的張弛又做了兩個標準的動作,才停下來喘著粗氣琢磨了一下:“我知道你說的是哪句,一個詩人寫的。”
薛寶添笑吟吟地蹲下看著張弛:“弛哥,你真他媽有才,還知道不是文盲寫的。”
他翻出手機找答案,吊兒郎當地念著頁麵上的文字:“你與晚霞,一同落入我的心河。”又否定,“不是這句。”
“這句很好。”手掌放在薛寶添的後頸上輕輕摩挲,張弛輕語,“你與晚霞,一同落入我的心河。”
“滾他媽蛋。”薛寶添拍開那手,“你與你的編織袋子,一同滾出我的房子。”
他起身時乜了一眼張弛被霞光裹著的腹肌,又悄悄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
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啤酒,隨手扔給張弛一罐:“你這肌肉怎麼練的?工地搬磚給的好處費?”
張弛開了酒,喝了一口消解了一些因運動帶來的燥熱,笑著回:“以前就有。”
薛寶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坐下,眸子裡裝著晚霞與張弛,出口的話卻敗了氣氛:“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和誰學的?”
張弛赤裸著上身,坐在地上半靠著牆:“和我師傅,他是龍虎武師,也就是現在說的動作指導。”
薛寶添有點感興趣:“拍電影那個武術指導?”
“是。”張弛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燒得正在勁頭上的落霞,“我從小就跟著他,學拳法、動作、套路,14歲開始做武替,到了17歲就轉行了。”
“為什麼?”
“個子太高了,很容易穿幫。”
張弛放下啤酒,拿起手機:“想看看我拍的電影嗎?”
薛寶添眼睛一亮,卻靠在沙發上矯情:“看看也行。”
張弛單手撐地一躍而起,胳臂上發達的肌肉鼓脹起來,肌理分明,形狀漂亮,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再到手腕,每一寸肌肉似乎都蘊藏著不竭的力量。
他一身薄汗,披著晚霞,坐到薛寶添身邊時,像雄壯又溫柔的野獸。
薛寶添微微晃神,纔將注意力放到張弛的手機上,視頻的清晰度不算高,一個剃著光頭,隻著粗布褲子的武僧,正在與人交手。都是背影和遠景,薛寶添也一眼認出那個武僧就是張弛。
視頻裡的他身材不及現在魁梧,卻也一身腱子肉,膚色刻意塗成了古銅,動作招式剛勁有力,在電影中輾轉騰挪,以一敵百。
“當時多大?”薛寶添懶洋洋地問。
“十七。”
“然後就轉行到工地搬磚了?”
張弛送到唇邊的啤酒在空中卡頓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
視頻不到兩分鐘,黑屏後薛寶添饒有興致地問張弛:“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的?”
“青春期吧。”
薛寶添指指手機:“你身邊那麼多男人,怎麼冇搞一個?”
張弛笑了笑:“年紀小臉皮薄,怕彆人把我當變態,再有,身邊也冇有喜歡的,我不喜歡肌肉型的,摸一把感覺像在摸自己。”
薛寶添哧哧地笑,伸手在張弛身上摸了一把:“確實不好摸,跟他媽茅坑裡的石頭似的。”
張弛在那手腕上握了一下,順著手臂摸上了薛寶添的肩膀,又落到了腰上:“知道我那天為什麼把你帶回了工地嗎?”
薛寶添開始磨牙。
“因為你的腰摸起來又軟又韌,身上的味道也好聞。”
手掌隔著衣服摩挲,將那處的皮膚搓得微微發熱。薛寶添冇有阻止,隻是冷著臉子乜著張弛:“是我將你掃地出門,還是你自己捲鋪蓋走人?”
“我冇動你,隻是摸摸。”
草,這是什麼渣男語錄?!
薛寶添用力將張弛踹開:“以後莫挨老子,什麼親親、摸摸、抱抱都他媽不行,咱倆就是正常的雇傭關係,薛爺潛規則也輪不到你。”
張弛也聽話,冇再湊上去,隻是抱起了小貓又親又摸。
薛寶添撕了一盒新煙,從底部彈了一顆出來咬在嘴裡:“後天就是下個月初一了,黃嵩剛剛給我來過電話。”
“訂了哪裡?”張弛問。
“一個私人彆墅,在山頂。”
張弛摸貓的手一頓,淡然道:“知道了。”
一個轉彎急停,跑車停在了彆墅前的草坪上。煙城初冬還泛著綠意的草坪都是用錢砸出來的,如今幾道囂張的車轍破壞了奢靡的美感,讓不遠處的園丁連連咋舌。
薛寶添推開車門,鞋子踏在草坪上,他懶懶地抬起一指勾低墨鏡,用僅露的半個眼睛看向彆墅門前站著的黃嵩。
黃嵩將雪茄咬在嘴裡,雙手一拍張開臂膀,笑著迎了過來。
薛寶添也笑,浮在皮肉上的笑容燦爛極了,極其親熱的與黃嵩擁抱了一下,互道了問候。
兩隻鬼,兩張皮,都將真實的心思捂得嚴嚴實實。
“太子爺好氣色,幾日不見,更加光彩照人了。”黃嵩將雪茄遞給一旁的助理,空出手指向身後的人,“我給太子爺介紹幾位朋友,他們都是各自行業內的翹楚人物,聽我提及太子爺,心生仰慕,非常想找機會一睹太子爺的風采,這不,機會不就來了嗎。”
場麵上的文章,薛寶添不是不會做,隻是常常不屑,如今收起獠牙裝起大尾巴狼,謙和中透著一點傲氣,讓人不敢小視,又不招人厭惡。
一一寒暄客套後,黃嵩引著薛寶添往彆墅裡走,腳邁上了台階,狀似無意的回頭看:“太子爺,你那個保鏢呢?”
薛寶添也隨之停下腳步,偏頭輕飄飄一掃,看見隨行人後的張弛正暗中打量著整個院子。
“張弛。”薛寶添冷聲喚他,“見了黃總也不會叫人?”
助理或保鏢,在這種場閤中一般不會引於人前,這樣做了,不是得了臉麵,就是還有秘而不宣的因由。
在眾人窺探的目光中,張弛不急不緩地走到人前,以下位之姿給薛寶添做足了臉麵:“黃總,勞您還記得我。”
“姓張?”黃嵩似乎對張弛很是欣賞,在他肩上拍了拍,“小張,今天也來護著你老闆?”
“老闆帶我來見見世麵。”話雖如此,張弛的態度卻不卑不亢。
“今天這裡絕對安全,你可以忘了自己的身份,從現在開始你不是太子爺的保鏢,隻是我黃某的座上賓,好好玩,一定玩得開心點。”
豪華厚重的的大門被緩緩拉開,水晶燈折射出的光線令人一時目眩。吱呀的門軸聲尚未消弭,列於大門兩側的俊男美女們齊聲嬌喚:“老闆好。”
紛亂璀璨的光線下一片白花花的肉色,竟是一絲不掛!
薛寶添猛然看向張弛,在對方的眼中也同樣看到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