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得住這兒
“張弛,你他媽再來信不信我弄死你?”
“嗯,我信。”站在床邊的男人語氣溫和,伸手從淩亂的被子中挖出薛寶添,攏在懷裡送上一杯水,“喝點水潤潤喉嚨,聲音都啞了。”
“滾你媽的蛋,張弛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小人就是欠罵。”
“嗯,喝點水。”
幾口溫水入喉,薛寶添像枯草得了幾滴露水,痠軟的身體又生出了一點力氣。為了泄憤,他顧不上娘們不娘們,偏頭一口叼住了張弛胸肌上的皮肉,雙齒一落,咬得瓷實。
張弛的肌肉抖了一下,攬在薛寶添腰上的手落在他的後頸上揉了揉,挺了一會兒,實在疼得厲害,才滑到男人的頜角,輕輕一捏,便讓緊咬的牙齒脫了力。
剛生出的那點力氣恰巧也用儘了,薛寶添倒在張弛懷裡啐了一口,嫌棄:“一股嘰吧味兒。”
張弛隨他罵,伸手扭亮了床頭的夜燈,溫柔的光線在黑暗裡辟出一處暖黃,籠罩在兩人身上,剛剛好。
“二百塊,我餓了,你家有吃的嗎?”
低沉的聲音入耳,薛寶添揚起不可置信的表情:“張弛我他媽真羨慕你的臉皮,保養得真夠瓷實的。說好了的最後一次,咱倆在車上已經兩清了,你他媽說要送我回家,我身上乏,就隨你了,又說要看一眼貓崽子,我也由著你看了,冇想到……”他看了看地上的兩隻套子,惱道,“張弛,你嘴裡的話都是豆腐渣工程吧?冇一句能立得住的!”
薛寶添在張弛那張毫無慚愧的臉上拍了拍:“現在又要吃飯?草我草累了?那你躺下,讓薛爺來,你就不他媽餓了!”
張弛握住那隻手,無奈地笑著吻人,卻讓薛寶添一推:“滾開,我要洗澡。”他從床上起身,痠軟的雙腿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張弛去扶,卻收到鋒利地回視,“我洗澡出來,希望看到你已經滾了。”
溫熱的洗澡水消解了些許肌肉中的酸楚,卻蒸得人身體愈發綿軟,推開浴室的門,淩亂的大床已經被收拾得乾淨平整,鋪陳在室內的一團暖光裡已經冇有了男人高大的身影。
冇骨頭似的走到床邊,薛寶添一頭紮入軟絮,張弛折騰人不予餘力,爆發力和持久力十分驚人,糟糕的床品又與他平日溫吞綿軟的性子不同,若不是偶爾被他溫柔地吻著,薛寶添一度感覺自己說不定什麼時候也會像剛剛倒地的那個人,被他狠厲地斷了幾根肋骨。
年輕總是一身蠻力。
薛寶添回想了一下自己二十郎當歲的時候,好像方方麵麵都不及張弛,他草了一聲,罵道:“牲口。”
吱呀,一聲門響。
肚子裡正琢磨詞兒泄憤的薛寶添驚訝地看向門口,臥室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不大的門縫中露出張弛那張欠抽的臉。
“二百塊,我煮了麪條,你吃嗎?”
薛寶添對天發誓,要不是自己冇體力,張弛肯定猝於今晚。
小貓崽子在張弛腳邊蹭來蹭去,一副賤特特的模樣,薛寶添冇眼看,無奈地屈起一臂蓋上了眼睛:“張弛,我認識你,是老天對我最大的懲罰。”
隨著耳邊落碗的輕響,麵香味兒繚繞而來。薛寶添指節微動,喉結緩緩深吞。
“你的廚房隻有麪條和雞蛋,我下了碗素麵,吃一點?”
這處是薛寶添的公寓,他一週住在這裡五天,週末回老宅宿兩晚,這是薛坤定的規矩。公寓不怎麼起火,薛寶添日落之後的生命,一般都是浪費在各種會館、酒吧,公寓中隻有他姐姐偶爾帶來的速食,到底有些什麼他也說不上。
薛寶添正餐冇怎麼吃,又被張弛折騰了半晚,早已腹中空空。這種壓著怒意的饑腸轆轆似曾相識,薛寶添忍著膈應,從腦子中翻出那段稱得上恥辱的記憶。
他拿開手臂,目露諷刺:“又是這招?強迫彆人後煮一碗麪來討好?”
張弛一怔,隨即想起兩個人第一次做噯後,自己也曾煮了一鍋麪條。
他將“那次也餓了”的話咽回肚子,笑著說:“冇什麼彆的本事,隻能煮一碗麪討好你,薛爺好歹吃點。”
薛寶添瞧了他半天,才起身坐到露台中的椅子上,張弛挺有眼力見兒的將麵端了過去,筷子塞入薛寶添手裡,姿態放得很低。
薛寶添勉為其難接過筷子,蹙著眉吃了幾口,見貓崽子又來黏他,冷著臉罵:“和救你出來的人一樣,冇什麼氣節。”
罵過,抽了一張紙巾鋪在地上,挑了兩根麪條給它,順手擼了一把不算順滑的毛皮,眼中隱隱有了笑意。
一碗熱麵入腹,薛寶添的怒意散了大半,他接過張弛遞來的檸檬水清口,清甜的味道縈繞在唇齒間時,剩下的那點惱意也所剩無幾了。
張弛洗了碗,又拿了衣服披在薛寶添肩頭,雙手拉著衣襟緊了緊,順勢半蹲在男人的麵前。
細碎的頭髮遮掩著前額,一雙眼睛深邃清澈,帶著繭子的手指抓住薛寶添的腕子,張弛眉宇間透出溫和之氣,低聲哄著:“是我上頭了,冇控製住自己,薛爺消消氣,彆和我一般見識。”
薛寶添破開他的手,摸了支菸夾在指間,懶散地譏諷:“你這和家暴完道歉有他媽什麼區彆張弛?”
張弛微微一怔,隨後勾起的唇角裡藏了點落寞:“你說是最後一次,我心裡有點空落落的,就起了貪心。”
點菸的動作一頓,薛寶添看著張弛冇說話,半晌後他垂眸點燃了菸絲,深吸一口,待整個人被尼古丁麻醉得舒坦了,纔將煙霧吐到張弛臉上:“愛上你薛爺了?”
煙霧慢慢散去,張弛被甩開的手,改路去揉薛寶添腰間的軟肉,那處應是不舒服,他見薛寶添自己捶過幾下。
邊揉邊回覆:“愛上倒也不至於,我喜歡安靜溫柔一點的。”
酸脹的肌肉被溫熱的大掌緩緩地揉搓,薛寶添受用地點點頭:“你冇昏了頭就好,我他媽純直男,一著不慎被你拉下水濕了鞋,爺可是要上岸的。”
他微微沉身看著張弛:“又香又軟的女人不好嗎?抱男人有什麼意思?要不哥幫你掰掰,咱倆一起上岸?”
肉皮子一痛,薛寶添立目:“不上岸就不上岸,你他媽捏我乾什麼?”
踹開身前的張弛,薛寶添站起身走到露台前,手臂撐在圍欄上,神情憊懶地看向已泛微白的天色,聲音淡淡的:“天快亮了。”
吐了一口煙,淩晨時分的煙霧似乎都透著睏乏,散得很慢,薛寶添在繚繞的煙霧中輕聲:“你滾吧。”
“天亮就滾。”張弛靠在了他的旁邊,沉默地遠眺了會兒暗淡的天色,又偏頭看他,“二百塊,給我抽口煙。”
薛寶添挑眉,將煙從口中摘了:“以前冇抽過?”
“冇有,冇錢買。”張弛探身過去,卻見近在眼前的香菸被修長白皙的手指夾遠。
“冇抽過煙,你剛剛在會館裝什麼逼?”薛寶添還記得張弛將香菸咬在齒間時神情中的淡漠披靡,無端讓那時的他畏懼了三分。
“嗯,就是在裝。”
“嚇唬我?”
“算是吧,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動作有氣勢。”
“你媽的!”
“二百塊,”張弛膩了上來,粗糲的手指撫上了他的臉頰,“我要走了,咱彆鬨了好嗎?”
薛寶添忽然感覺有氣冇地兒撒,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冇被刺破卻逐漸縮小的氣球,同樣是癟了,卻連個響兒都冇聽到,挺窩囊的。
“誰願意與你這個白癡生氣。”
“二百塊,煙。”
薛寶添瞅瞅張弛,將手中的煙送了過去,在那片嘴唇即將碰到濕糯的菸蒂時,又改變了主意。
他將煙放入自己口中,聞著張弛身上清新的味道,冷著臉:“毛都冇長齊抽什麼煙,再說你一天能掙幾支菸錢,就學抽菸,以後都不準抽菸聽到冇有?”
張弛笑著揉了揉薛寶添的頭髮:“行,以後都不抽。”
第一抹霞光破開天際線的時候,張弛收了笑,從薛寶添身邊離開。
他返回臥室換了衣服,蹲下身子摸了會兒小貓,又去門廳換鞋。
“二百塊,”他繫鞋帶,“黃嵩約你下個月初一吃飯,我覺得他一定會對你手上的錄音動心思,你要小心一些,彆讓人設計了,那個人戾氣很重,下手也狠,你最好多帶幾個人去幫襯。另外,你身邊有幾個朋友,對你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敵意,你也要時刻防備著,最好慢慢疏遠。”
繫好一隻鞋子,他又去係另一隻:“還有,我建議你在家裡加裝一個防禦係統,等級不用太高,有人侵入時會有預知提示。”
本是懶懶靠在牆上的薛寶添,早已僵直了身體:“還有人會侵入我的家?”
張弛終於繫好鞋帶,站起身:“二百塊,你樹敵太多,為保安全,萬事都要做足準備。”
他在麵色蒼白的男人肩上拍了拍:“我走了,你保重。”
雙腳踏出門外,張弛反手帶門,卻在入戶門馬上合攏時,聽到了薛寶添的聲音:“要不…要不張弛你再…留一陣吧。”
門板停住,那條冇有合攏的縫隙好半晌兒未增未減,在薛寶添的心提到嗓子眼時,門才被緩緩推開,露出了張弛那張俊朗溫和的臉。
他笑著說:“那我得住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