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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寶兒和暖暖都睡了，俞淺淺把暖暖放在搖籃裡，蓋好小被子，暖暖翻了個身，小手攥著被角，又睡著了。寶兒已經睡沉了，呼吸均勻，偶爾咂咂嘴，不知道在夢裏吃什麼好東西。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輕輕帶上門。
院子裏，齊旻坐在井邊的石頭上看著月亮，忽然開口，“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她問：“哪句？”
他說：“最對的事，是跑了。”
她愣了一下，她想起今天吃麪的時候說的話——“齊旻，我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當年跑了。”她那時候是笑著說的，可她知道，他是認真的，他一直在想這句話。
她想了想，“當時跑，是為了寶兒，不想讓他活在刀光劍影裡，那時候她抱著寶兒，從王府後門跑出去，頭也不回。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現在她可以回頭了，她看著他。“可現在想想，要不是跑了，你不會來找我，不會知道離不開我。”
他握緊她的手。
她又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想了想。“你走之後。”
她愣住了，她以為他是後來才知道的，是在小鎮上那些年，是在他遠遠看著她和寶兒的時候。她沒想到，是她剛走的時候。
他繼續說。“你走了，我才知道，離不開，以前你在的時候，覺得你就在那兒，跑不了。你走了，才知道不是那麼回事，你會跑，會消失，會再也不回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遠的事。“你走的那天晚上，我站在門口，看著你的背影，你抱著寶兒，頭也不回。我想追，可腳像釘在地上，動不了。我想喊，可嘴張不開。就那麼看著你走了。走了很遠，拐了彎，看不見了。我還站在那裏，站了一夜。”
她看著他，她想起那天晚上，她抱著寶兒走出王府，身後有腳步聲，很輕，很慢。她知道是他，可她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她不知道他站了一夜。
“那你怎麼不來？”她的聲音有點啞。
他看著她。“不敢。怕你不願意回來。怕你恨我。怕你已經忘了我。”
她靠在他肩上。“沒忘。一天都沒忘。”
他把她攬進懷裏。“現在知道了。”
她忽然說：“齊旻，你要是早點來就好了。”
他愣了一下。“早點？”
她點點頭。“嗯，早點就不用等那麼久。”
他想了想。“早點來，怕你還沒準備好。”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看著月亮。“你剛走的時候，心裏肯定恨我。恨我讓你一個人走，恨我讓你等那麼久。那時候來，你不會原諒我。”她沒說話。他繼續說：“等了一年，覺得差不多了。可又怕你已經有別人了。又等了一年。還是不敢。再等一年，還是不敢。等了五年，實在等不了了。”他看著她。“再不來，你就真的忘了我了。”
她笑了。“不會忘的。”
他問：“為什麼？”
她看著他的眼睛。“因為你是齊旻。”
他愣住了她靠回他肩上。“這輩子，忘不了。”
他沒說話，可她感覺到，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第二天早上，寶兒起來的時候，看見爹孃已經在院子裏了。齊旻在劈柴，俞淺淺在繡花。和往常一樣，什麼都沒變。他走過去。“爹，娘，早。”俞淺淺抬起頭。“早。吃飯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暖暖嘰嘰喳喳地說著昨天的事，寶兒給她夾菜，齊旻喝著粥，俞淺淺看著他們。看著看著，她忽然笑了。齊旻問她笑什麼。她說：“笑咱們家。”他看看這一桌子人，也笑了。“嗯，咱們家。”
暖暖問：“咱們家怎麼了？”
俞淺淺說：“沒怎麼。就是好。”
暖暖不懂，可她笑了。“那我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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