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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學堂回來
那天寶兒從學堂回來，臉色有點不對,不是不高興，是那種有心事的樣子。他推門進院子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事,俞淺淺正坐在屋簷下繡花，看見他那副樣子，喊了他一聲，他應了，可沒抬頭，徑直走到井邊的石頭上坐下，手裏拿著本書，翻開，可眼睛沒看。
俞淺淺看了他幾眼，沒再喊,她知道這孩子，心裏有事的時候不愛說話,你問他，他也不會說，等他想說了，自然會開口。她低下頭，繼續繡花。暖暖在席子上爬來爬去，手裏攥著那把小木劍，嘴裏“啊啊”地叫著，不知道在跟誰說話。齊旻在劈柴，一斧頭一斧頭的，木柴裂開的聲音清脆得很。院子裏和往常一樣，可寶兒不一樣。
俞淺淺叫他吃飯，他應了一聲，可沒動。她又叫了一遍，他纔回過神來，站起來，慢吞吞地走進屋。暖暖已經坐在桌邊了，手裏抓著勺子，在碗裏攪來攪去，米粒灑了一桌。齊旻也坐下了，端著碗，喝粥。俞淺淺把菜端上來，在寶兒旁邊坐下。一家人開始吃飯。暖暖吃得到處都是，俞淺淺一邊給她擦嘴一邊自己吃。齊旻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什麼。寶兒端著碗，撥著碗裏的飯，半天沒往嘴裏送。
俞淺淺看著他。“寶兒，怎麼了？飯不好吃？”寶兒搖搖頭。“好吃。”他扒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又扒了一口，又嚼了嚼，又嚥下去。可那樣子，像是在完成任務，不是真的在吃。
吃完飯，暖暖去玩了，俞淺淺收拾碗筷，齊旻坐在院子裏喝茶。寶兒跟出來，在齊旻旁邊坐下。他坐了一會兒，沒說話。齊旻也沒說話，喝著茶，看著院子裏的陽光。暖暖在追一隻蝴蝶，追得滿頭大汗，辮子都散了。寶兒看著妹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爹，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齊旻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寶兒。寶兒沒看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有墨漬，是今天在學堂練字時沾上的。“同窗問我，你爹以前幹什麼的。我說，我爹以前是打壞人的。”俞淺淺站在廚房門口，聽見這話，手頓了頓。她沒出去，站在門後聽著。
寶兒抬起頭，看著齊旻。“爹，你現在不打壞人了，那你幹什麼？”
齊旻放下茶杯他看著寶兒，“爹現在保護你們。”
寶兒眨眨眼睛。“怎麼保護？”
齊旻說：“讓你們平平安安的,讓你們有飯吃，有衣穿，有書念。”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寶兒聽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寶兒想了想，又問：“那以前呢？以前你打壞人，是為了什麼？”
齊旻沉默了一會兒,院子裏很安靜，暖暖不追蝴蝶了，蹲在井邊看螞蟻。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齊旻看著遠處，看著那片藍得透亮的天。
“以前爹迷路了。”
寶兒愣住了。“迷路了？”
齊旻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不知道要去哪兒,隻知道殺人，報仇,那不是活著，那是迷路。”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遠的事。“後來遇見你娘，才知道路在哪兒。有了你，有了暖暖，才知道家在哪兒。”
寶兒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眼睛,那眼睛裏有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嚴厲，不是冷冽，是一種很深的平靜,像冬天的湖麵，沒有波瀾，可下麵藏著很多東西。寶兒忽然有點懂了。
齊旻說：“現在找到家了。”
寶兒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就好。”
齊旻也笑了,他伸手，摸摸寶兒的頭。寶兒的頭髮硬硬的，紮手。像他小時候一樣。
暖暖跑過來，撲進寶兒懷裏,“哥哥，抱！”寶兒把她抱起來。她窩在他懷裏，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嘴裏“啊啊”地叫著。寶兒低頭看著她。“暖暖，你知道家在哪兒嗎？”暖暖眨眨眼睛。“這兒！”她指著院子。寶兒笑了。“嗯，這兒。”
俞淺淺從廚房出來，在齊旻旁邊坐下,她靠在他肩上，他攬著她。兩個人看著寶兒抱著暖暖，看著暖暖指著院子說“這兒”。她忽然說：“齊旻，你剛才說的，是真的？”他看著她。“哪句？”她說：“迷路了，找到家了。”他想了想。“以前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不知道要去哪兒。隻知道殺人，報仇。那不是活著，那是迷路。”他握住她的手。“現在知道了。”她靠在他肩上。“知道了什麼？”他說：“知道了家在哪兒。”她笑了。
第二天早上，寶兒起來的時候，齊旻已經在院子裏劈柴了,他走過去，站在旁邊。“爹。”齊旻停下來，看著他。“嗯？”寶兒看著他。“你以後不會再迷路了。”齊旻愣了一下。寶兒認真地說：“有我們在，你不會迷路了。”齊旻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忽然笑了。“嗯，不會了。”寶兒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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