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弦?你們來了!”
挾持著李曉的韋弦,以及站在不遠處看戲的張道,同時將目光投向了聲音來源。
聞傑提著一個戴眼鏡、身材矮小的男生走了出來。
那男生看起來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青澀和驚恐,身上穿著一套淺綠色還綉有植物藤蔓紋路的布袍。
典型的撫亡人裝扮,或者說,奶媽。
顯然,他認出了這個在足球場紅霧中有過一麵之緣、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白髮青年。
“這是他們的奶媽……撫亡人吧,”
聞傑晃了晃手裏提溜著的“戰利品”,那男生髮出一聲細弱的嗚咽,眼鏡歪到了一邊。
“被我逮到了。”
韋弦的眉毛一挑,目光在聞傑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平靜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喲!這不是長棍哥嘛!”
張道的反應就熱情多了,他眼睛一亮,提著號角幾步就湊了過來,上下打量著聞傑。
“可以啊哥們!還以為你在紅霧裏被那大螺殼子給震沒了呢!看到你還活蹦亂跳的,不錯不錯!”
聞傑被這過於熟稔的招呼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回了句:“不是哥們?”
這句末世前常見的網路用語脫口而出,反倒讓氣氛莫名鬆弛了一瞬。
“哈哈,習慣就好,我這人自來熟。”張道笑嗬嗬地伸出手。
“還沒正式自我介紹呢,我叫張道,弓長張,道理的道。之前在足球場,多謝你出手幫忙”
聞傑用空著的左手跟張道握了握。
“聞傑。出手是應該的,當時那情況,袖手旁觀的話,我自己估計也活不到紅霧散。”
他頓了頓,指了指手裏還在發抖的眼鏡男生,臉色沉了下來。
“至於這幫人……可不是什麼好鳥,我們剛回來就撞上,一來就說要殺光這裏的倖存者,清除障礙好埋伏你們。順手就逮住了這個。”
這番話資訊量不小。
被匕首抵著的李曉,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異化者!
他瞬間明白了,不是情報錯誤,也不是227隊伍的人來得快,而是這個藝術樓裡,本就藏著意料之外的第三方。
其實他並非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在決定將這個“已通關”副本作為伏擊點時,他就想到過可能殘留的倖存者甚至異化者。
因此,進入紅霧後,他第一時間就命令王天他們分頭快速清掃藝術樓。
如果遇到異化者,先嘗試交流,如果對方不合作或有明顯敵意,不要獨自硬拚,立刻呼叫隊友,以人數和配合優勢迅速絞殺。
計劃很周全。
但現實是,他的命令似乎沒有得到有效執行。
至少,隊友沒有及時反饋資訊,也沒有成功集結。
而現在看來,王天他們很可能不是“沒來得及”,而是……栽了。
‘運氣背到家了!’
李曉心中暗罵。
但緊接著,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
‘等等……王天實力不弱,就算遇到異化者,也不至於連求救訊號都發不出來就被無聲無息解決吧?除非……異化者的實力,遠超預估!’
他剛想到這裏,那個白髮男韋弦就開口了。
“把你同伴喊出來。”
韋弦的話是對著聞傑說的。
李曉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韋弦。
這個人……這個人一下子就知道聞傑不是單獨行動?
這種思維速度和對細節的捕捉能力……
聞傑也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我已經來了。”
一個清悅的女聲從藝術樓內傳來,回答了韋弦的話,也解答了聞傑和眾人的疑惑。
楊雨從樓梯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她的身高確實沒法像聞傑那樣把一個成年男人“提溜”著走,所以她換了種方式……像拖著一件沉重的行李,或者說,死狗。
楊雨拽著王天的腳踝,將他從樓梯上一步步拖了下來。
王天身上的盔甲和地麵摩擦,發出沉悶的刮擦聲,而他本人則雙目緊閉,麵色灰敗,不知是死是活。
‘果然不止一個異化者!’
李曉感覺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心如死灰。
王天,隊裏重點培養的16級裂骸者,竟然就這麼……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出來?
看楊雨那輕鬆的樣子,解決王天似乎並沒費多大力氣。
異化者的實力,難道真的像某些極端傳聞那樣,可以強到這種地步?
難不成異化者是量產的?
然而,王天被拖出來的景象帶來的衝擊,似乎並沒有持續太久。
楊雨鬆開了拖著王天腳踝的手,任由他癱軟在地。
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抬起頭,目光徑直越過了被挾持的李曉,落在了那個手持匕首的白髮青年身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韋弦的目光也離開了李曉的脖頸,轉向了她。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但周圍的氣氛卻莫名地變得更安靜了,連張道都暫時收起了笑容,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幕。
楊雨打量著韋弦。
‘這個人,很不簡單吶。’她心中迅速下了判斷。
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些玩家、甚至和那個神秘的王定森都不同。
她臉上習慣性地綻開一個明媚的、帶著些許甜美和無害意味的笑容,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們好呀,我叫楊雨。”聲音清脆,自我介紹簡潔明瞭。
韋弦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了大約兩秒,同樣簡潔地回應:
“韋弦。”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在楊雨臉上、身上快速掃過,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引數,不帶任何欣賞、好奇,甚至是慾望。
這種打量方式,讓楊雨心中微凜。
比起地上那個王天**裸的、充滿慾望的窺視,韋弦這種注視,某種意義上更讓人不舒服。
相比之下,旁邊那個黑髮叫張道的男子,反應就“正常”得多,也好懂得多。
“呃,你,你好,我是張道。”張道似乎被楊雨的笑容晃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回答得有點侷促。
他原本以為,經過隊裏秋可可和白若芷兩位顏值與實力並存的女隊友長期“洗禮”。
自己麵對女孩子應該能從容不迫了,至少麵對同為撫亡人的王怡安時,他就挺自然的。
但事實證明,這種“免疫力”似乎並不穩定。
當遇到和可可、白若芷同等級別、氣質卻截然不同的美女時,他那點可憐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美女怎麼能這麼多!還都這麼強!’
張道內心哀嚎。
‘末世前在大街上溜達一天也見不到幾個這種級別的,末世後是捅了美女窩嗎?量產了?’
‘可可是甜美可愛的,若芷是冷靜幹練的,現在又來個青春靚麗看似無害實則能把王天那種牲口拖死狗一樣拖出來的……這要是再來個英姿颯爽、武功高強的,簡直能湊一桌麻將……不,一隊女神戰隊了!’
他的思維正不受控製地發散,甚至開始腦補起“女神戰隊”的陣容。
“白毛狐狸!”
一聲清脆中帶著冷冽的嬌喝,刺破了張道紛飛的遐想,也打破了場中楊雨與韋弦之間那種無聲的對峙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身影站在那裏。
齊肩短髮的發梢微微翹起,發間別著幾根金屬發簪和粉色發卡。
眉眼清冷,線條分明,透著一股子颯爽和銳利。
此刻,她正用一種混合著驚訝與不滿的眼睛瞪著韋弦。
她的姿勢和楊雨如出一轍:單手拖著一個穿著刺客裝扮男人的腳踝。
青南。
李曉看到第三名異化者以這種方式出場,而且看起來又輕鬆解決了一個他的隊友。
完了,全完了。
三名異化者,加上227隊伍……
他們63隊這次踢到的不是鐵板,是合金裝甲牆!
這聲突如其來的(時隔了近174章的)“白毛狐狸”,讓一直沒什麼表情波動的韋弦,臉上罕見地出現了怔愣。
雖然稍縱即逝,但還是被一直盯著他的楊雨敏銳地捕捉到了。
“青南?”韋弦轉過頭,看向走廊口的女子,語氣裏帶著訝異。
他確實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
“有我姐姐的訊息嗎?!她應該也成了玩家!”青南的反應直接得多,也急切得多。
她甚至直接甩開了手裏拖著的“刺客行李”,任由對方砰地一聲摔在地上,然後快步走到韋弦麵前。
青南清冷的眼睛緊緊盯著韋弦,裏麵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和追問。
韋弦沉默了一下,心中暗暗腹誹:
‘這輪末世還在找姐姐……快成固定流程了。’
似乎她總是在尋找失蹤的姐姐,這幾乎成了她的某種執念或背景設定。
‘別NPC化啊!’
“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韋弦回答道。
青南的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但很快消失,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韋弦將目光重新投向場中局勢:“我們先解決當下的問題吧。”
他的視線落在聞傑身上,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首先,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他不相信巧合。
一支玩家隊伍,三個實力不明的異化者,同時出現在這個已通關的副本場景。
這背後必然有原因。
“是這樣的……”聞傑剛想開口,但楊雨打斷了他。
“在解釋我們為什麼在這裏之前,”
楊雨的聲音依舊帶著笑意,但眼神卻看向了地上的63隊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處理一下這些人渣?”
“雖然樓上那個拿盾牌的傢夥,冒犯到了我,差點用噁心的眼神把我衣服剝了。”
“不過,既然是你們玩家之間的恩怨,還是交給你們自己解決比較合適,對吧?”
她這話說得巧妙。
青南也冷冷地接話,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嗬。我遇到的那個也一樣,鬼鬼祟祟摸過來,發現我後第一反應是想用某種束縛技能,純人渣。”
兩個女性異化者的證詞,基本坐實了63隊這支隊伍的行事風格和道德底線。
“是這樣嗎?”聞傑看向自己手裏那個戴眼鏡的矮小撫亡人男生。
“我這個還不錯,他剛找到幾個學生躲著的房間,讓他們別出聲,好好藏著,等紅霧散了趕緊跑……似乎沒想害人!”
韋弦知道楊雨和青南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撒謊,而那個奶媽的反應和63隊進入副本後的指令,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他接受了楊雨釋放的“善意”,也接受了聞傑這邊通過奶媽表現出的些許“不同”。
“把他給我吧。”韋弦對楊雨說道。
楊雨並沒有猶豫,將王天直接丟了過去。
韋弦接過後,同樣的姿勢將他拖進了拐角處的另一個房間。
張道則走到昏迷的刺客身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嘀咕道:“謔,傷得不輕啊,這妹子下手夠狠的。”
他看了一眼青南,後者回以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雜物室內。
王天似乎剛剛恢復了一點意識,當他模糊的視線聚焦,看到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白髮的青年時,殘餘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別……別殺我……”王天聲音嘶啞,掙紮著想往後縮,但身體的劇痛和虛弱讓他動彈不得,“我……我可以告訴你們63隊的據點……我知道李曉的計劃……我……”
韋弦沒有聽他說完。
他甚至沒有說一個字。
隻是微微抬手。
剎那間,從雜物間內的陰影裡,數根漆黑如墨,生滿倒刺的荊棘憑空鑽出!
它們猛地纏繞上王天的四肢、脖頸、軀幹!
韋弦手中那把自製匕首,不知何時已經反握。
他俯身,動作精準而冷靜,匕首的鋒刃在王天脖頸側麵輕輕一劃。
但王天的眼睛瞬間失去了光彩,身體最後的掙紮也停止了。
韋弦直起身,垂下眼簾,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極低聲音,自語般喃喃:
“果然,【獵罪】並沒有增加……‘避開所有人的目光’這個條件,看來指的不是物理層麵的視線,而是更抽象的概念……”
他微微搖頭,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也沒有太多失望。
“不過好在,【人丹】又漲了一點……聊勝於無。”
他揮了揮手,那些漆黑的荊棘幻影般消散。
韋弦一個人走了出來。
他的手上和身上沒有任何新增的血跡,表情依舊平靜,彷彿隻是進去和“老朋友”聊了會兒天。
“下不了手?需要我代勞嗎?”聞傑問道,末世下,他對於殺人已經沒有任何抵觸了。
“笨蛋!”楊雨走過來敲了一下他的腦袋,沒有血就代錶王天還活著嗎?
“哦哦,是哦。”
接下來,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韋弦以同樣的方式帶走了李曉和刺客。
事情辦完後,他才慢悠悠對著其他人道:
“現在,可以談談,你們為什麼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