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季蒼蘭找不到舌頭,努力撐起千斤重的眼皮,渙散出去的視線對焦在黑暗中。
“啪。”
燈被打開。
驟然乍起的燈光讓他冷不丁閉了下眼,又重新睜開,勉強在模糊中才發現自己朝左,側躺在床上。綁著繃帶的長腿墊在聞煬肩上,蹭著他左肩的紗布,紗布中心的紅點正在朝四周擴散出淡色的紅。
兩腿被迫大敞在男人眼前,垂下下巴,季蒼蘭恰好能看到自己由於激素分泌冇有毛髮的皮膚
聞煬傷口炸開,在密閉的空間滲出血味兒,季蒼蘭鼻腔裡都是鐵鏽的鹹腥氣,兩處被槍擊中的傷口隨著藥效過去生起隱痛。
很疼,被子彈爆開皮肉的傷口還記著那時滾燙的熱度。
那種痛意在大腦中反饋地越來越明晰。
他難耐地皺起臉,閉了下眼皮緩了一會兒,努力抬動被架在聞煬肩上的腿,想一腳踹上去給自己爭取能夠脫身的機會。
但是麻藥過後肌肉的疲軟比預想中來的還嚴重,想象中飛踢出的一腳,落實成趾尖輕弱地劃過心膛。
腳踝立刻被人握在手裡。
季蒼蘭冷不丁一抖。
喘了口氣,又深深一吸,用儘全身力氣抓住那隻迥勁有力的手腕,虛弱地用氣聲說:“滾……”
“不爽嗎?”聞煬噙著笑,一歪頭側過臉在他高舉著的小腿上蹭了下唇,勁瘦的腰身同時驀地用力。
他聽到季蒼蘭低低一聲輕喘,視線掃到乾澀的唇瓣微微一動似乎說了句什麼。
聞煬很好心地壓下他的腿,欣賞季蒼蘭因為歡愉與痛苦而扭曲的漂亮麵孔,愉悅地笑起來,湊在他麵前,另一隻手探上來,把季蒼蘭額前略長的碎髮撫走,露出下麵藏著的眼睛。
心臟在對視的瞬間鼓動起來,瞳孔不自覺放大,隨著驚心的銳利震顫起來。
季蒼蘭臉長得漂亮,但和任何人初次見麵,對方總會先一步被他的眼睛和那兩顆痣吸引。
眉目飛揚,眼尾上翹,黑白分明的眼瞳凝著水光,沉穩卻鮮活、安靜但明亮,偶爾會流出內斂的鋒芒與野望。整個人化為一池透亮的水,被點上兩條黑色的魚,神秘又引人側目。
帶著槍繭的指腹磨過眼角下的黑痣,擦了又擦,似乎是想把淚痣擦掉,又好像不是。
季蒼蘭臉上被兩朵不自然的酡紅,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死死盯住那雙幽綠的眸,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這、是、強、暴。”
聽他這麼說,聞煬仍舊不為所動,舌尖頂了頂腮幫,眯著眼在他臉上打量了幾下,意義不明地發出聲哼笑,不再吭聲。
聞煬身上開始發熱,他低喘一聲,單手把額前垂下的黑髮捋上去。
下一刻季蒼蘭就在床上踉蹌一下,就被拎著腿轉了個圈,整個人被快速反轉過去,毫無反抗的機會,跪趴在床上。
他臉色發白,想往前爬走,但冇逃掉。
“啊……”右臂的傷口在動作中蹭到床單,還未癒合的血孔炸出驚痛,皮肉再次撕裂,紗布瞬間滲出一朵血花。
季蒼蘭眼睛瞪圓,吃痛地把臉埋進枕頭裡。
這個動作讓他肩頸挺地更高,像兩隻要頂破皮肉爆出的骨翅。
聞煬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鐘。
貼的也很近,微熱的氣息灑在臉旁。
季蒼蘭還是想逃,卻被他死死卡著兩條腿,掙紮不得,後腰被手用力一按。
胸口貼上膝頭,隨之一塌,白膩地勾出細腰到後臀豐腴的曲線,背對著他毫無保留地露出全部,孱弱到有一種虔誠又單薄的破碎感,像隻羽翼折斷的白鳥,飛不走,逃不掉,絕望又無望。
重量和熱度快速地從身後壓了上來,聞煬從後麵伸過來一隻手,拇指和食指死死掐住兩側,迫使他後轉過頭和自己接吻。
“嘶——”
他抬了下手,用手指抹下唇瓣滲出的鮮血,在舌尖舔了一下,鹹腥的液體和著唾液咕咚一聲嚥下去。
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垂下沉深的視線和反爬在床上的季蒼蘭對視。
季蒼蘭齒間還有他的血,死死捏著拳頭咬著牙,像是隻街頭誓死捍衛領地的野貓,狡黠又靈動。
他把嘴裡的血沫子吐出來,狠聲說:“彆他媽親我,我對狗過敏。”
聞煬不怒反笑,單手反攥著他兩隻細瘦的手腕,正好是蹭到傷口的角度,讓季蒼蘭使不上力反抗。稍利的齒尖把軟白的耳垂含進嘴裡,細細嚼著,發出漬漬曖昧的聲音。
緊接著,季蒼蘭就聽到他慢條斯理地問:“你走的時候給了我一個surprise,現在我要怎麼回禮呢?”
還不等回答,聞煬兀自接了下去:“我最近在談金三角的生意,聽說Boun就喜歡你這種男不男、女不女的,把你送過去,怎麼樣?”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的鄙夷和輕蔑像把刀,一字一句都化成無形的刀,穿透身體。
Boun管著金三角邊境的軍火走私,同時還沾了東亞的人口販賣,手段殘忍是出了名的,上了他的床基本就冇幾個能活著下來的。
千瘡百孔的季蒼蘭手拳得更緊,眼睛裡光更亮:“那也比被你上好。”
聞煬看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嘴硬,笑了笑,不再說話。
重新躬下身,順著下頜骨一路吻下去,又吻又舔,腥紅的舌尖在光滑的皮膚上留下水光。
聞煬咬住他後頸的一塊肉,在嘴裡狠狠嚼了兩下。
季蒼蘭大張著嘴,竭力仰起頭呼吸,他一度覺得要缺氧而亡了,淚水口水糊了一臉,汗水淌在全身,化成了一片藍色的海。
聞煬垂眸看著他皺成一團的臉,舔走季蒼蘭額前流下的一滴汗。
聞煬壓下身附在耳邊,輕聲問:“Echo在哪裡?”
季蒼蘭意識有點散走,累趴在床上,聽到他的問題癡癡笑起來。
見他不說話,聞煬想到剛纔監聽的那通電話,心口一悸,漏跳一拍。
季蒼蘭還是笑,臉上濕漉漉的,頭髮上的水凝成幾綹水珠,混雜著淚水一起流下,水澄澄的黑眸望著他,靜靜地勾唇笑著,像是嘲諷。
聞煬表裡維持很好的遊刃有餘被撕破一個小洞。
一擰眉,是有點慌了,抓住他肩膀,厲聲問:“我女兒呢?”
“死了,”季蒼蘭被他抓在臂彎裡,唇角摺痕更深,說:“Задушен мной.”
意思是,被我掐死了。
咚!地一聲響,他被摔回床上去,細長的脖頸掐來一隻手。
聞煬額前的汗滴在他唇上,陰影覆蓋上來,麵色沉得更深,冷到了西伯利亞的寒冬。
“我再問你一次。”
他忍著情緒,耐心殆儘的時候咬著牙問:“Где моя дочь?”(我女兒呢?)
“被我掐死了,”季蒼蘭認真地盯著他,“你真的覺得我會留著一個被判了死刑的罪犯的孩子嗎?”
聞煬壓在他身上,鼻尖抵著鼻尖,黑髮隨著動作垂落擋住了視線,不再像之前一樣應付自如,視線死死釘在他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似乎是在辨彆他這句話的真偽。
不知想到了什麼,重新直起身,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頭髮順回腦後。
他低頭看著床上的人,笑起來。
“沒關係,”聞煬的聲音低且沉,像阿斯蒙蒂斯,從地獄深處露出浸淫了欲與曖昧的、不懷好意的笑:“死了就再生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