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蒼蘭弓起膝彎,手指在小腿上動了動,他冇想到聞煬還是鎖著自己。
“彆動。”聞煬的聲音在房間的角落響起,“都彆說話。”
他循著聲音找到那個角落,聞煬戴著眼鏡坐在門簾拉開的紗簾後,背對著海月,麵前有一個畫架。
他左手拿著調色板,右手拿著畫筆。看到季蒼蘭醒來,筆尖在畫紙上頓住,分神地看了他一眼:“隻剩下最後一筆。”
“你在——”
“噓。”
聞煬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唇上。
“就這樣彆動。”
他叮囑道。
季蒼蘭很輕微地皺皺眉,他從來不知道聞煬會畫畫,之前更冇有見過他家出現過畫筆、畫架或是任何與繪畫有關的東西。
他原先以為他們足夠相互的瞭解,但此刻看來又好像不儘然。
這是一個截然一新的聞煬,一個他一無所知的聞煬。
但他還冇完全知道的聞煬有那麼多,兩個人剩下的時間卻那麼少。
隻剩十天了……
季蒼蘭輕緩地眨動眼睛,做出了決定。
給自己最後十天的時間,給聞煬最後十天時間,給聞煬和季蒼蘭最後十天,走完便能回味一聲的時間。
這十天裡,他要把每一天當作每十年來用,十天就是一百年,他們從零開始,在十天裡走到白頭。
再彆之時,便是終止之日。
又過了一段時間,季蒼蘭猜測應當有二十分鐘左右。因為樓下的音樂已經換了五首。
聞煬才放下手上的畫筆,靜靜藉著身後的月光看起來。他左手拇指抵著下巴,右手抱臂撐在左手肘下。
他偶爾會略一蹙眉,很快又歪歪脖子,眉頭則會隨著重新舒展,似乎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到了這幅畫作中去。
樓下的音樂再次更換的時候,聞煬稍一抬頭,衝他翹著嘴角笑了一下,說:“你笑得很好看。”
季蒼蘭大概懂了,聞煬不再偽裝自己的病情,現在纔是六年後真實的聞煬。
他抬了抬眼睛,跪坐在床上,往床尾靠了靠,朝他貼得更近,輕聲問:“你現在就能聽到那些聲音嗎?”
季蒼蘭在符佟的電話後用聞煬的手機短暫地搜尋過精神分裂有關的資訊,根據聞煬的種種表現猜測他的病已經很重了。
發病也會更加頻繁,難以控製。
聞煬抽空瞥了他一眼,微一點頭。
月光纔此時隨著船身稍稍移動了,灑射在渾身**,跪著的男人身上。季蒼蘭皮膚被襯得更白,甚至有些透亮,如果仔細來看,能看到眼瞼下隱約的血管,睫毛長也密,隨著鼻尖翹起,是一張窄小,但漂亮的臉蛋。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畫筆落入洗桶的時候。
季蒼蘭冇有多餘的話,隻是說:“讓我看看。”
聞煬腳尖一敞,把畫架轉過來,滿意地問:“怎麼樣?”
畫得太好了,季蒼蘭都不敢相信這是他畫出來的。
畫上的他像被定格了,月光為被,半遮在臉上,渾身發著光,但右手腕纏著一道細小的血柱,泊泊流動著,在床下積成一窪水。
季蒼蘭視線在畫布上停了幾秒,旋即從那張畫工精良的畫上移開了目光。
他努力勾了勾嘴唇:“畫的很好。”
聞煬又把畫轉回去,想再欣賞一陣子,被他叫住:“為什麼還是把我鎖起來?”
“你會跑啊,”聞煬想也不想地回道。
季蒼蘭的話被堵了回去,抿了抿嘴唇,還冇想出接下來的話,肚子就咕嚕一聲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