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煬冇有抬頭,在親吻的間隙問:“流產的時候痛嗎?”
季蒼蘭覺得連開口的都變得艱難,他不得不用繼續這個拙劣的謊言,“還好。”
聞煬撫摸在疤痕上的手指顫了顫,用連綿的吻代替了話語。
他們做過很多次。
粗暴的、溫柔的,黏膩的、清爽的,帶著愛的、夾著恨的,但幾乎冇有哪次像今天一樣,它甚至稱得上聖潔。
一次次的親吻,順著柔風鑽了進去。
堅硬的殼,被不斷的吻開,露出裡麵柔軟的核。
季蒼蘭慢慢把掩在身體前的手挪開,五指不適應地拳了一掌空氣。
他斂著眼皮,不和聞煬對視,白白的臉皮騰紅起來。
陽光濃烈地斜在他臉上,像塗抹了金黃的麥芽糖,細小的絨毛變得恍惚又可愛。
季蒼蘭難以抑製地後仰起脖頸,手指上稍一用力,指縫間抓緊黑髮,往上一提,就有幾條髮絲飄落。
聞煬前麵為了不被他看出來,吃了太多的強效藥。藥物的副作用在全麵侵蝕他的器臟、皮膚、骨髓。
他們的愛情是一場博弈,真真假假的較量中,誰都不能先低下頭。
可悲的自尊像沼澤,拖拽著自大又傲慢地聞煬,以水泥豐灌。
在他從小的磨鍊中,父親的話冷酷又不斷地在耳邊迴響,要做雪原上的白狼,不能向任何人低頭,先開口的人將萬劫不複。
如果季蒼蘭在此刻穿越二十年前的今天,他會在西伯利亞的某片雪原和年輕的聞煬相遇。
即將迎來十二歲生日的Elie眨著白色的睫毛,天使一樣軟白的小臉上的桀驁已經與三十二歲的聞煬幾近相似。
那時候他正舉著一杆獵槍追捕著一匹離群的狼。
這將是他今夜的晚餐,在此之前他已經在這片荒蕪的雪原裡餓了兩天了。
這是Шиников的家族傳統,每一個迎來十二歲生日的繼承人必須通過雪原的試煉。
二十年前的那杆槍化為刺目的陽光,射、入聞煬的太陽穴。
季蒼蘭稍一鬆懈,聞煬便得寸進尺地闖了進來,勉強地挺著早已傷痕累累的身軀,想在他麵前站得筆直。
但在季蒼蘭不能察覺的地方,他像生了黑疽,岌岌欲裂的一堵白牆。他無法根治,又維持著不重要卻勉強的自尊,隻能拿著廉價的漆料在每一塊發黑的牆麵上努力填補。
牆上的漆飽和到再也無法多填一點染料,牆壁承受不了一層又一層牆漆的重量,轟然倒地。
聞煬的目光垂落到地麵上的幾縷頭髮上,時間已經久了,髮根生長出了原本的髮色,泛起淺淡的白。
季蒼蘭在他無措又窘迫的視線中動了動指尖,把幾絲頭髮像繩結一樣繞成圈纏在手指上,戒指似的。
自己站了起來。
季蒼蘭抬起手,轉動腳尖反轉過來,手臂跟著在他臉上滑過,很快垂下來。
但也冇有在身側停留多久,重新回到大且寬厚的手掌裡。
他喘息著被人轉過來,眼神失焦,眼淚糊成了一片。
按著肩頸,和他纏綿地接吻。
在那之後季蒼蘭就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沉,陽台的門大敞著,風冷起來了。
耳邊是渦輪發動機排開海水,盪漾的波濤聲和樓下隱隱的喧鬨。
月光蒼涼地被開合的門窗歡迎光臨。
他被海風吹得有點頭疼,撐著酸澀的身體從床上坐起來,耳邊還是聽到了鐵鏈細碎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