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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趙羿後,他待我很好。
好到讓我覺得,從前那些苦,大約都是為了換這一個好。
他替我簪發的時候,手很輕,像是怕弄疼我。
晨光透過窗欞落進來時,侍女來報,說裴將軍在東宮外跪了一夜。
趙羿正在替我描眉。
他的手很穩,一筆都冇有歪。
“見嗎?”
他問我。
我沉默了很久。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
閃過裴硯安第一次休我時,沈宛站在他身後衝我笑的樣子。
閃過他第二次休我時,我哭著求他,他隻是搖頭。
閃過第三次,他把休書遞到我手裡,說宛兒身中劇毒,就這一個願望。
閃過沈宛剪去我長髮時,他在旁邊看著,說阿淑,讓她些吧。
閃過他帶著沈宛上門,說要打斷我母親的腿。
閃過母親倒下時,他攬著沈宛轉身離去的背影。
“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趙羿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
他替我將最後一筆畫完,才放下眉筆。
“我在外麵。”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
裴硯安被帶進來的時候,晨光正盛。
他跪在我麵前,膝蓋落地的聲音很沉。
“阿淑。”
他抬起頭看我,眼眶紅腫,嘴脣乾裂。
“我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知道錯了。沈宛冇有懷孕,那些事都是她做的,是她在冤枉你。”
“阿淑,我什麼都知道了。”
“你原諒我,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看著裴硯安。
看著他跪在地上,卑微得像從前無數次我求他時的模樣。
可我心裡,什麼感覺都冇有了。
冇有恨,也冇有怨。
隻是空落落的。
“裴硯安。”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已經給了你很多次機會了。”
他渾身一顫。
“第一次,你為了沈宛休我。我忍了。”
“第二次,你還是為了她休我。我還是忍了。”
“第三次,你遞休書給我的時候,我問過你,是不是當真要給我。”
我的聲音很輕:“你怎麼回答我的?”
裴硯安跪在地上,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你說,阿淑,你回家等我幾天,要不了多久,我去接你。”
我笑了一下:“裴硯安,我等了你三次。”
“每一次,我都以為你會回頭。”
“每一次,你都讓我失望了。”
“阿淑”
裴硯安膝行兩步,想要抓住我的裙襬。
我後退了一步。
“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麼時候嗎?”
我低頭看著他:“不是沈宛剪我頭髮的時候,不是她下毒毀我容貌的時候,甚至不是你休我的時候。”
“是你帶著她來我家,說要打斷我母親腿的時候。”
我的眼眶終於紅了:“裴硯安,你可以縱容沈宛欺負我,可是為什麼,要欺負我母親呢?”
“你曾經,不是說要護我一輩子嗎?你就是這麼護的?”
裴硯安的眼淚落了下來。
他跪在那裡,哭得像個孩子。
“阿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記不記得,從前你給我雕簪子的時候,每一次都會把手弄得鮮血淋漓。”
我看著他,聲音哽咽:“我心疼你,便說不讓你雕了。你卻說,隻要是我戴的,流再多血也值得。”
“後來我發現,你給沈宛也雕了一支一模一樣的。”
“裴硯安,從那時候起,我就該明白的。”
“你給我的東西,從來都不是獨一份的。”
裴硯安的肩膀劇烈顫抖著。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裡隻溢位破碎的哭腔。
趙羿走了進來。
他冇有看裴硯安,隻是走到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
“裴將軍。”
趙羿的聲音淡淡的:“你做的那些事,我夫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
“本宮若是你,便不會再來打擾她。”
裴硯安跪在地上,看著趙羿握著我的那隻手。
他的手背上還有雕簪子留下的傷疤。
新的舊的,層層疊疊。
趙羿牽著我,從他身邊走過。
我聽見裴硯安在我身後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阿淑”
“那支簪子,你戴得正嗎?”
我冇有回頭。
晨光落在我和趙羿交握的手上。
我頭上的鳳冠微微晃動,流蘇輕響。
裴硯安,那支簪子我扔了。
連同我們的少年情誼,一起扔掉了。
從此以後,我的生命中,都不會再有你。
我看向趙羿,往後,他纔是陪我走過餘生的人。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