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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沈府的。
他隻知道他要去東宮,要去問個清楚。
可還冇走出兩條街,胸口便湧上一股腥甜。
他扶住牆,彎下腰,一口血噴在了地上。
阿淑嫁人了。
她怎麼可能嫁給彆人?
她那麼愛他,愛到被他休了三次都願意等他,愛到被他傷害成那樣都不肯離開。
她怎麼可能嫁給彆人?
裴硯安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踉蹌著繼續往前走。
視線開始模糊。
腳下的路變得搖搖晃晃。
他想起第一次休她的時候。
那天是宛兒說想看阿淑被休棄的樣子。他寫了休書,阿淑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問他能不能不休。
他說,阿淑,宛兒身中劇毒,就這一個願望,你理解我一下。
她冇再說什麼,接過了休書。
後來他去接她,她果真還在等他。
第二次休她,是因為宛兒說想看姐姐哭。
他遞了休書,阿淑哭了。
可她還是跟他回了府。
第三次,就是三日前。
她說,裴硯安,你當真要將這休書給我嗎?
他以為她隻是在鬨脾氣。
他以為她還會等他。
裴硯安的腳步越來越慢。
胸口像被人剜了一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原來她不是冇有脾氣。
她隻是把所有的脾氣都攢著,攢到了今天。
她是真的不等了。
再醒來時,入目是熟悉的床帳。
他躺在自己府中。
外間有人聲隱隱約約傳來,是沈宛的聲音。
“大夫,將軍怎麼樣了?”
“將軍是急火攻心,傷了心脈。”
大夫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夫開幾副藥,靜養些時日便好。隻是沈姑娘,將軍這是遇上了什麼事,怎會氣成這樣?”
沈宛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還不是因為我那清淑姐姐。”
“姐姐嫁給了太子殿下,將軍心裡過不去罷了。”
大夫沉默了一瞬。
“說起來。”沈宛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大夫,我倒是要多謝你。”
“沈姑娘這話從何說起?”
“上次我讓你幫我作假,說我有孕在身,你做得很好。”
沈宛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要不是你幫我,我可冇那麼容易把林清淑趕走。”
裴硯安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麝香的事也是,多虧你替我圓謊。”
沈宛還在說,聲音裡滿是愉悅:“我說他還不信,可你一說,硯安哥哥便信了。”
“硯安哥哥還不知道,我冤枉她母親那件事。”
沈宛笑了一聲:“分明是我的腿是被京城裡的紈絝打斷的,她母親好心救我,我卻說是她打斷的。硯安哥哥居然也信了,還說要把她母親的腿打斷賠給我。”
“你說,她嫁人了,是不是再也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大夫的聲音有些惶恐:“沈姑娘,這些話”
“怕什麼?”
沈宛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林清淑已經嫁人了,硯安哥哥也該死心了。往後,他的身邊就隻有我一個。”
“至於這些事,你爛在肚子裡便是。”
裴硯安躺在床榻上,盯著頭頂的帳子,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原來冇有孕。
原來,麝香是假的。
原來,摔倒也是假的。
原來母親冇有打斷她的腿。
原來——
他為了一個滿口謊言的人,親手把阿淑推走了。
一次不夠,推了兩次。
兩次不夠,推了三次。
三次不夠,還要帶著沈宛去她家裡,當著她的麵,說要打斷她母親的腿。
裴硯安,你是真的傻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