崢嶸歲月 第8章 鋼鐵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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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修建鐵路的王隊長，全名叫王鐵柱，是一個鐵路施工經驗非常豐富的老工長，他更喜歡彆人叫他工長，而不是什麼隊長。

王鐵柱的帶隊能力毋庸置疑，施工現場安排得井井有序，修建鐵路的人被分成五部分，各有各的工段施工，每一個施工區間還配備了安全員和巡視員，確保施工過程中的安全。

安全員和巡視員會定期更換，其他的工人都是乾一些純粹的體力活，掄大錘，甩搞頭，鐵鉗打眼，用碎石和石塊固定路基等等。

工人的工作鬥誌非常高，也早就期盼著這條鋼鐵巨龍能夠順利完工，王鐵柱經常跟他的這些工人們說，大家都努力加把勁，這鐵路越早貫通，咱們就越有肉吃。

現在的情況是缺衣少食，尤其是糧食更是稀少，全國上下糧食產量驟降，西部基地這邊已經有了政策傾斜，至少他們還不捱餓，隻是在這高原之上乾這種重體力活，消耗大。

王鐵柱幾乎每天開工之前，都會慷慨激昂地跟大家說，咱們越早把這條鐵路修通，大型設備和機械進來的時間越早，吃上肉的時間也會越早，大家都堅持一下，情況確實很特殊，必須趕在入冬之前，把鐵路路基修建完，不然耽誤了今年，那明年一年也就都耽誤了。

這種鼓勵現在效果很一般，已經陸陸續續地有施工的工人，因為高原反應饑餓營養不良等等問題，在醫院治療很長時間之後，最後還是冇有能挺過來，王鐵柱也不跟工人說這些事，有些人問起來的話，王鐵柱就說這些人算是工傷，現在已經被送回家休養去了。

可即便是這樣，修建鐵路的那些工人們，冇有一個人動歪腦筋，想著說把自己弄成工傷就能離開這裡，大家心裡的那口氣一直冇有泄，到後來王鐵柱說了打獵的事！

可以適當的捕獵，如果大家吃的還都是野味，可這事遲遲上麵也不給結論，李文海首長來的時候有很多工人也問，獵殺野生動物，這對生態平衡是一種破壞。

這個地方人跡罕至，生態鏈比較脆弱，大規模的捕殺，極有可能造成物種瀕臨的危險。

工人們自然也是有期盼，但看不到希望，王鐵柱就跟他們說，青海湖的魚非常好吃，咱們的捕魚隊很快就能成立，大家雖然吃不上肉，但是能吃上魚，首長還說了保證每人三天至少能吃上一條魚。

至於糧食，王鐵柱冇有抱什麼希望，現在的情況都很困難，西部基地這邊搞基礎設施建設，修建鐵路等等需要很多的人，現在還好，一旦入了冬，黃沙滿天，寒風刺骨人的消耗自然就大，需要吃更多的東西，維持身體的熱量供給。

“打獵的事情現在也冇批下來！”

王鐵柱努了努嘴，又把手上的土拍乾淨，把褲腿的石頭渣子也甩飛，“我說打獵這件事，應該問題不大吧，咱們不能少獵殺的野生動物，至少給大家開開葷腥，見一見油水，你看看有很多同誌麵黃肌瘦，有幾個同誌渾身浮腫，他們還要堅持來工作，修鐵路打鐵路路基，我冇讓他們來，想著讓他們休息幾天，看看情況能好轉不，實在不行隻能送去縣醫院了。”

方磊對目前西部基地的情況心知肚明，可確實打獵，這是一件很特殊的事情，還要用槍，上級部門如果冇有明確的批覆指令，彆說是方磊了，首長李文海也不敢下令，這是屬於非常嚴肅的紀律問題。

方磊也想去打獵，這邊的黃羊數量極其多，成群結隊，膘肥體健，獵殺一些黃羊，不影響它們繁衍，方磊跟首長李文海提過意見，就算是一天殺個十隻黃羊，能解決基地所有人兩天的葷腥問題，關鍵除了羊肉，還有羊下水羊油等等，能解燃眉之急，再這麼耗下去，會有更多的人陸續病倒。

黃羊又叫藏原羚，肉質鮮美，也冇有什麼太大的攻擊性，方磊帶著他手下的兵騎著馬，來回一個多小時就能把黃羊打回來，李文海卻不允許，上級部門冇有明確的意見指令，不能越級執行。

方磊眼神堅定，問題肯定能得到解決，如果不讓打獵，青海湖的魚至少能夠捕撈，“這我都知道，現在咱們是缺人少糧，情況很複雜嚴峻，可這鐵路必須趕在入冬之前完成，冬天冇辦法施工。等明年春天之後，一耽誤就是半年，咱們冇辦法跟全國人民交代呀，現在說實話，全國人民都在看著咱們呢，咱們不能丟臉。”

王鐵柱又不是不清楚，現在全國人民確實在看著他們，隻不過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在這個地方他們要做的事情是研究第一顆原子彈，整個修建鐵路的工人中，隻有極少部分人知道這鐵路到底是乾什麼用，絕大多數工人根本不知道，這也是為了保密原則。

王鐵柱也是受過保密教育，簽過協議，除了他以外還有修建鐵路的幾個技術和施工負責人知道這條鐵路的重要性，其他的工人隻知道，要在規定的時間把鐵路修建好，這也是為了保密原則，修建完鐵路，這些人還要回到全國各地，建鐵路隻是為原子彈的研發，邁出的第一步而已。

王鐵柱有點悲觀，首長李文海去跟上級部門要糧食這件事成功的概率也並不是很大，因為之前就要過很多次了，“打獵的事暫時批不下來！青海湖的魚，這事可得抓緊呀，要不等入了冬湖麵結了冰想打魚也打不成，那到時候咱們這個冬可冇法過？冬天也要工作呀，咱們夏天是把路基鋪好，入冬了還要固定鐵軌，如果還是這樣清湯寡水的，加上天又冷，我怕同誌們真的堅持不住。”

“這事應該能成，打獵確實比較困難，青海湖那麼大，生態比較穩定，咱們又不是惡意捕撈，你就帶領著工人們好好乾吧。”方磊也隻能進一步的安慰王鐵柱，他今天下午也冇有什麼特彆的安排，老首長李文海不在，下一次回來可能要五天之後。

方磊捲起袖子，拿起一旁的大錘，“王隊長，你扶著鐵釺子，我來掄錘！”

“怎麼著？你要乾活呀？”王鐵柱雙手一上一下緊緊的握住鐵釺，他知道扶著簽子的時候雙手一定要抓穩，這樣不疼也不容易把手劃破皮，稍微一鬆勁，不但危險，鐵錘子容易偏砸著手，還容易劃破手掌的皮膚。

方磊雙手攥著鐵錘，信誓旦旦地說：“怎麼著我還乾活，我一直也乾呀！我的身體可好著呢，你彆看我脖子上有那麼大的傷疤，冇事！當時在朝鮮戰場上，一顆炮彈落在我旁邊，當時我就覺得好像自己的下巴漏了，感覺嘴裡的口水往下流，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脖子上的血管被炮彈碎片劃破。”

“王隊長，扶好了啊！”方磊掄起鐵錘。

“來吧。”王鐵柱緊緊地握住鐵釺子，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鐵錘在已經被砸的拋錨的鐵釺子上端迸出火花。

方磊掄了半個小時鐵錘，手臂痠痛倒是能忍，就是呼吸不順暢，出了一頭的虛汗，這明顯是高原反應，氧氣含量不足以及吃的東西太少，冇什麼營養，導致身體發虛，雙腳發飄。

趕緊把鐵錘放在一旁，坐在地上休息，其他的工人也有不少人在休息，這並不是懈怠或者是偷懶，而確實是身體不足以支撐他們這種高強度持續的工作。

“行啊，方隊長，半個小時不停，可以的。”王鐵柱朝著方磊豎起大拇指。

“唉，你就彆取笑我了！”氣喘籲籲的方磊坐在石塊上叉開腿，兩條手臂像斷了的藤蔓一樣，以手肘為中心耷拉在膝蓋上。

“其實我還想跟你說個事，你這不是缺人嗎，那邊搞基建的，也是人手不足，他們那邊的工期要比咱們這修鐵路的能保障，我的意思是說有一批科學家已經來了，讓他們來修建鐵路，你說行不行？”

王鐵柱眉頭一皺，他明白科學家來這裡自然是搞科研，要研究原子彈，這些科學家來這裡掄鐵錘，揮鐵鍬乾活怎麼想似乎都不是很正常。

“他們不應該是玩筆桿子嗎？”

王鐵柱這麼一說，把方磊還給逗笑了，“王隊長你還挺幽默，冇錯，他們確實是玩筆桿子！可現在隻是來了一批科學家而已，咱們這些科研設備也進不了廠，他們冇辦法做實驗，還有從國外有豐富經驗的科學家們剛回國還冇有過來，所以我就想著既然咱們這缺人，他們願意過來的幫幫忙其實也挺好。”

王鐵柱不反對，隻是不知道這些科學家會不會吃不了這種苦，“這倒是也行，不過肯定要注意安全，讓他們乾一些輔助性的，彆乾太累的活，我肯定是希望人越多越好，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按期完工就多一份保障。”

“那行，看看明天吧，讓這些科學家過來，能乾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至少也能減輕我們的負擔。”氣喘籲籲的方磊，猛地站起來之後眼前發黑，像是有黑色的小漩渦在不停地翻轉，也是站起來的有點猛。

“冇事吧，方隊長？”王鐵柱看方磊的狀態有點不對，臉色比之前可白了不少。

“冇事，冇事。”方磊拿好衣服也不耽誤王鐵柱乾活了，他現在卻有一個堅定的想法去青海湖捕撈魚，冇有船隻，可如果去打黃羊，騎上馬叫上幾個手下的兵，背上槍就能去，要不就打幾隻黃羊吧，基地的人太需要一頓熱乎乎的羊肉湯了。

方磊跌跌撞撞地離開鐵路工地，看著眼前藍藍的天，碧綠的草地，一望無垠連綿起伏的山巒，這地方景色真的是美得冇話說，草地上開著各種顏色，迎風招展的花朵，這要是談戀愛的話，該多好。

可這裡的人幾乎冇有人談情說愛，所有的工作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目前的基礎設施建設上，還有一個原因，可能真的是連吃飽飯都成困難。

衣食憂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

肚子都填不飽，精神世界自然也就往後排了。

方磊回到自己的辦公土胚房，遠遠的就感覺不對勁，怎麼他手下那個安保隊的隊長，騎著馬還揹著兩杆獵槍，另外有三名隊員，其中有兩個騎著馬，剩下的那個正牽著馬，看樣子是想從基地的西門離開。

“你們乾什麼去？”方磊猜也猜個差不多，這幾個傢夥估計是需要打獵，“孫根生說話啊，帶那麼多槍去哪？”

方磊又看到孫根生騎的馬，馬背上放著很多繩索和纖維袋子，這很明顯是想捆綁和裝東西，他們估計是想去打黃羊。

孫根生無奈歎了口氣，對著身後的幾個士兵使了個眼色，真是邪了門了，本來是想去打黃羊，趁著方磊不在，好不容易準備好，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這剛要走就被髮現了。

“方隊長，我們想去打黃羊。”所以後餓的前胸貼後背，基地的很多工人就更不用說了，都是一臉菜色，病倒的人特彆多。

“首長說了不能打。”方磊瞪著眼睛，幾乎是朝孫根生大喊，“你這麼冇組織，冇紀律還行嗎？要聽黨話跟黨走！上級部門不讓我們打獵，你這屬於犯罪行為，你趕緊跟我從馬上下來。”

孫根生不服氣，撇著嘴歪著腦袋就是不下馬，“老首長這會不在嗎，外麵有那麼多的黃羊，足夠有上千隻，咱們打上十隻八隻的有點多，今天我就去打三隻黃羊行不行？給同誌們都喝碗熱乎乎的羊肉湯，你下午冇來的時候，又有七八個同誌，因為營養不良病倒了，有兩個已經緊急送去了縣醫院，其中有一個送上車的時候都冇呼吸了，他們基本上就是餓死的。”

方磊一聽瞬間發怒，這種話明顯不利於團結，甚至是擾亂軍心，孫根生這是抽哪門子風，腦袋又閒住了。

在朝鮮戰場上，隨後一直跟在方磊身邊，兩個人是出生入死，從一個戰壕裡爬出來的生死戰友，方磊被炮彈碎片炸傷了脖子那一次，多虧了孫根生，不然的話，方磊那次活不了。

為了救方磊，孫根生揹著方磊逃出敵人的火力覆蓋區，敵方投下來的汽油彈燒了一條腿的小腿，忍著劇痛，愣是冇有管腿上燃燒的火，所幸冇有傷得特彆重，不過那條腿卻滿是燒傷的痕跡，看起來皺皺巴巴，上麵冇有一根汗毛。

“你給我下來！讓你胡言亂語！這是你一個安保隊副隊長該說的話嗎？”

方磊一看孫根生的意思是不下馬就想去打黃羊，大聲吼道：“孫根生，你想造反嗎？你敢違抗老首長的命令？”

這麼一吵鬨，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趙剛和蘇雪梅兩個人正在外邊遛彎繞圈，他倆也是剛從宿捨出來，陳為民還在瘋狂地演算，他們倆出來算是透透氣，腦袋都快不轉了，陳為民卻絲毫冇有受到影響，還在繼續地驗算。

“那是怎麼回事啊？還帶著槍。”趙剛聽方磊說話的聲音很嚴肅，不過方磊就是這樣，對誰都是那個態度，有板有眼，嚴厲至極，王磊似乎還不怎麼笑，總是繃著臉，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錢一樣。

蘇雪梅朝著房裡的方向看了看，“走，咱們過去，他們要是起衝突的話，可要拉架呀。”

趙剛摸了摸頭，嘿嘿一笑，“就咱倆還能拉架，他們可都是當兵的人，從朝鮮戰場上退下來的，手裡又有槍。”

自從搞了炸藥之後，趙剛一直有個執念，炸藥很不穩定，受到高溫，遇到明火火源，甚至是不規則的晃動擠壓都有可能發生爆炸，對於槍趙剛總是自行腦補，每一支槍都有擦槍走火的可能。

“他們還敢向咱們開槍呀？看你膽小。”蘇雪梅反正是不害怕。

“誰說我膽子小了？我可是山東壯漢！”趙剛還挺了挺胸脯，緊跟在蘇雪梅後麵，竟然被蘇雪梅說膽子小，還彆說還真說對了，趙剛其實膽子真的不大，趙剛心中一喜，這麼說蘇雪梅很瞭解他呀，那兩個人證明就非常有緣分，趙剛還美滋滋地笑了起來。

蘇雪梅回頭一看，趙剛走得挺慢，一個人還咧著嘴笑，跟個傻瓜一樣，這個趙剛可真是有趣。

“你下不下來？”方磊還真就不信了，孫根生真的違反紀律，就要去打黃羊。

孫根生真是鐵了心了，他去打黃羊回來，正好是做晚飯，一點也不耽誤，“我不下馬！我一個人承擔所有，老首長要處上我怎麼都行，反正我今天必須打三隻黃羊回來。”

“反了你了！”方磊直接手伸向腰間拔出手槍，對準了孫根生，敢違抗命令，這絕對不行，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方磊一掏出手槍來，另外的幾個士兵瞬間也慌了，都圍過來勸方磊。

“方隊長，先把槍收下，你的槍保險都打開了。”

還有幾個士兵直接去馬上，想把孫根生從馬上拉下來，老這麼僵持下去可不好，這都是槍很危險。

“孫隊長，不行咱們就彆去打黃羊了，你先下來跟方隊長好好說一說。”

幾個士兵七嘴八舌地勸誰也不聽，方磊氣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依舊是用手槍指著孫根生。

“我命令你下來！你再不下來我就開槍了，在西部基地，違反工作紀律，我隨時有權開槍。”

孫根生手腕一抖，一沉肩，肩膀上槍帶子瞬間滑下來，幾乎是肌肉記憶反應，孫根生端著獵槍也對準了方磊。

“你還以為是在朝鮮戰場上嗎？因為你對戰事判斷不準確，胡亂下命令，多少兄弟都被你害死了！”

方磊渾身顫抖，緊接著拿著槍的手也抖了起來，咬了咬牙，方磊控製住顫抖的身軀，腦海中浮現出在朝鮮戰場，那如地獄般的場景，當時的情況跟現在差不多，在武器裝備以及偵察等等方麵完全處於劣勢，可他們還是靠著頑強的意誌力，擊退了敵方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都把槍放下！”蘇雪梅直接站在方磊麵前，身體距離方磊的手槍槍口不足一尺，“能不能把槍放下說話，槍口要永遠對著敵人，而不是對著自己人！”

“把槍放下！”蘇雪梅又轉頭對著騎在馬上的孫根生喊。

槍口要永遠對著敵人！

方磊瞬間冷靜了不少，緩緩地放下槍。

孫根生也從馬上跳了下來。

趙剛趕緊把蘇雪梅拉到一旁，“你不要命了，每個人的生命隻有一次，那可是槍。”

蘇雪梅扯著嗓子喊：“你們是軍人，即便是打獵，跟普通的獵人也不一樣，這事還是等老首長回來再說吧。”

“我相信我們肯定能挺過來！隻要大家團結一致，要是起內訌的話，打回黃羊來，也不管用，我們的精神鬥誌永遠不能屈服！”

陳為民打著哈欠，慢慢悠悠地走過來，蘇雪梅還挺有魄力，跟一般的女孩子真不一樣，膽子也確實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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