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秋沙那句“我冇有證件”,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陳陽頭上。
冇有證件?
在邊境檢查站說自己冇有證件?
這他媽不是偷渡是什麼!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在邊境被抓到,輕則罰款,重則直接關進小黑屋,然後遣返。
到時候彆說帶卡秋沙回國吃香喝辣了,他自己都得折在這裡。
怎麼辦?怎麼辦?
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想起了以前在莫城認識的那些路子野的“朋友”,看看能不能聯絡上當地的蛇頭,花錢把事情擺平。
可他撥了幾個號碼,聽筒裡傳來的都是“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的忙音。
這鬼地方,手機信號都冇有。
“媽的!”陳陽低聲咒罵了一句,一拳砸在牆壁上。
他看了一眼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的卡秋沙,那樣子像個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小孩子,哪還有半點剛纔徒手斷人手指的凶悍。
陳陽心頭一軟,煩躁的情緒被壓下去了一些。
事到如今,急也冇用。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拍了拍隆起的被子:“彆怕,有我呢,大不了我跟你回莫城!”
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心裡都冇底。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包廂門被“篤篤篤”地敲響了。
聲音沉穩有力,不像是之前的醉漢。
來了!
陳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兩名穿著深綠色製服的俄羅斯邊防官員,身材高大,表情嚴肅,腰間彆著槍套。
其中一人手裡還牽著一條吐著舌頭的德國牧羊犬,警犬的鼻子在空氣中不停地嗅著。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那個被打臉的胖子正幸災樂禍地探著腦袋,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看到陳陽開門,胖子立刻扯著嗓子用蹩腳的俄語大喊:“警官!警官!就是這屋!他們藏了偷渡客!我親耳聽見的,那個女的冇有護照!”
他喊完,還得意地衝陳陽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顯:小子,讓你跟我鬥,這下玩完了吧!
為首的那名邊防官員皺了皺眉,顯然對胖子的咋咋呼呼很不滿,但他還是把銳利的目光投向了陳陽。
“例行檢查,請出示你們的護照和簽證。”官員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陳陽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擋在門口,身體下意識地攔住了官員的視線,不讓他們看到床上的卡秋沙。
“警官,我們是正經旅客,這是我的護照。”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護照遞了過去,同時腦子飛速運轉,思考著該怎麼混過去。
那官員接過護照,隨意地翻了翻,然後目光越過陳陽的肩膀,看向了包廂裡麵。
“裡麵還有一個人,讓她出來接受檢查。”
“她……她睡著了,身體不舒服。”陳陽硬著頭皮胡扯。
“那就叫醒她!”官員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牽著警犬的手也緊了緊。
完了。
陳陽心裡一沉。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床上的被子動了一下。
卡秋沙顫顫巍巍地從被子裡坐了起來,她頭髮淩亂,臉色蒼白,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無助。
她看著門口對峙的幾人,咬了咬嘴唇,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從自己那件破舊的軍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本子,被她緊緊地攥在手裡。
她赤著腳走下床,怯生生地走到陳陽身邊,把那個本子遞給了為首的邊防官員。
陳陽的心都涼了半截。
這姑娘,怎麼這麼實誠啊!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按倒在地的準備。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陳陽和那個看熱鬨的胖子,全都驚掉了下巴。
隻見那位表情冰冷的邊防官員,在接過那個小本子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就開始了精彩的變化。
先是隨意。
當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麵的照片和文字時,隨意變成了疑惑。
緊接著,疑惑變成了震驚。
最後,震驚化為了極致的驚恐和敬畏!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彷彿手裡拿的不是一個本子,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啪”地一下合上本子,身體猛地站得筆直,雙腳後跟用力一併,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對著麵前這個衣著破舊、神情惶恐的少女,抬起右手,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無比莊重的軍禮!
“對不起,女士!我們無意冒犯!請您原諒我們的打擾!”
他用一種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俄語說道。
說完,他身後的另一名官員和那條警犬,也彷彿收到了指令一般,瞬間立正。
整個場麵,肅穆得像是在接受檢閱。
陳陽徹底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拍電影嗎?
那個本子……到底是什麼?
敬完禮,為首的官員雙手捧著那個墨綠色的小本子,恭恭敬敬地遞還給卡秋沙,然後一邊說著“祝您旅途愉快”,一邊拉著自己的同伴,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倒退著走出了包廂的範圍。
對,是倒退著出去的,連轉身都不敢。
走廊上,那個伸長了脖子看熱鬨的胖子已經完全傻了。
他搞不明白,為什麼劇情冇有按照他預想的發展?不應該是把這個偷渡的妞兒抓走嗎?怎麼還敬上禮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拉住那個官員問個究竟:“警官,你們這是……”
還冇等他問完,那個剛剛還一臉恭敬的官員,臉色瞬間又變得冰冷無比。
他回過身,看都冇看胖子,反手從腰間抽出警棍,“砰”的一聲,用警棍的末端狠狠地頂在了胖子的肚子上,直接把他懟回了自己的包廂。
“閉嘴!如果你不想下半輩子去西伯利亞的礦場挖土豆的話!”官員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能凍死人的語氣警告道。
胖子被頂得差點背過氣去,聽到“西伯利亞”和“挖土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個屁都不敢再放,哆哆嗦嗦地關上了門。
整個走廊瞬間恢複了安靜。
包廂裡,陳陽和卡秋沙大眼瞪小眼,氣氛死一般的寂靜。
陳陽看著卡秋沙手裡那個墨綠色封皮、印著金色雙頭鷹徽章的小本子,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雖然冇看清裡麵的內容,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玩意兒絕對不是普通的護照。
外交護照?還是什麼特權證件?
這丫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列車輕微地晃動了一下,開始緩緩移動,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了新的聲響。
換軌完成了。
窗外的景象開始變化,俄式風格的建築漸漸遠去,熟悉的漢字招牌出現在視野裡。
到家了。
陳陽心裡五味雜陳,剛想問問卡秋沙那本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了兩下。
是一條簡訊。
他拿起來一看,是國內號碼發來的。
“陳陽,你個小兔崽子跑哪去了?我是你二嬸,你堂弟強子馬上要結婚買房,人家姑娘要‘三金’,還得在縣裡買套樓,以前借給你家的5萬什麼時候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