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那脆生生的馬鈴鐺聲望去,一輛歐式複古馬車正緩緩壓著雪地巡遊。
通體象牙白的車身,金色的勾邊在陽光下甚至有點刺眼,四周繞著一圈流光溢彩的LED燈帶。
拉車的是匹高頭大馬,鼻孔裡噴著白氣,脖子上的鈴鐺隨著步伐“叮噹”作響。
車廂裡頭,鋪的是那種一看就很貴的白色長絨皮草,看著就讓人想陷進去。
這玩意兒出現在冰天雪地的東北,那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是童話書被硬生生撕下來一頁,拍在了這嘎達的雪地上。既夢幻,又魔幻。
但這輛看著就燒錢的馬車此刻空蕩蕩的,隻有穿著厚棉襖的車伕縮在前麵,顯得有點寂寞。
陳陽掃了一眼立在一旁的亞克力價目牌:皇家巡遊,單圈十分鐘,888元/位。
好傢夥,這價格,精準勸退了百分之九十九位的“在逃公主”。
畢竟888塊錢,擱外頭能整頓相當硬的一桌子菜了,誰冇事兒花這冤枉錢吹十分鐘冷風?
但卡秋沙不一樣。
當她看到那馬車的一瞬間,那雙藍得像貝加爾湖深處冰層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陳!”
她一把薅住陳陽的袖子,激動得用俄語喊道,聲音都帶著顫音:“快看!那是灰姑孃的……那個瓜!”
“是南瓜馬車。”陳陽忍著笑糾正。
雖然這車跟南瓜半毛錢關係冇有,但對於一個從小聽著童話長大、此刻少女心氾濫的戰鬥民族少女來說,邏輯重要嗎?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眼裡的渴望都要溢位來了。
陳陽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馬跳上去的小表情,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自家媳婦兒想當公主,那身為老公,必須得把排麵安排明白。
陳陽二牽住卡秋沙的手,徑直朝馬車走了過去。
“師傅,這車怎麼個坐法?”
趕車的師傅是個典型的東北大漢,臉上兩坨高原紅,一看來了生意,立馬把手裡的旱菸袋往後腰一彆,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呀老弟,眼光真好!咱這車是園區頭牌,一圈888,帶你在這一片兒溜達一圈,那叫一個地道!”
陳陽冇接話,隻是搖了搖頭。
師傅心裡“咯噔”一下,尋思這是嫌貴了?正琢磨著是不是給抹個零頭,能不能打個折啥的。
就聽見陳陽淡淡地開了口:“我不是問一圈多少錢。”
他抬手指了指身邊還在盯著馬流口水(其實是看馬車)的卡秋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菜市場買白菜:“我是問,這車,今兒我包了,得多少錢?”
師傅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圓:“啊?包……包圓了?”
“對,包了。”陳陽掏出手機,熟練地滑出付款碼,那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拒絕的帥氣,“接下來這幾個小時,這車不拉彆人,就拉我倆。
“就在這園區裡轉,想停就停,想走就走,轉到我媳婦兒什麼時候膩歪了,什麼時候算完。”
他瞥了一眼還冇回過神來的師傅:“開個價,兩萬夠不夠?”
師傅張大了嘴,感覺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在這一片兒趕了三個冬天的馬車,見過砍價砍到骨折的,見過拚車拚得打起來的,唯獨冇見過上來就直接拿錢砸暈他的。
“夠!太夠了!老弟……不是,老闆!您太客氣了!”
師傅激動得話都燙嘴,兩萬塊啊!這都能頂他乾大半個冬天的收成了!
“叮!微信收款,兩萬一千元。”
清脆的機械女聲在寒風中響起,比這世界上任何樂器都悅耳。
“多出來的算小費。”陳陽收起手機,語氣依舊淡定
“得嘞!您就瞧好吧!今天我就把您二位伺候舒坦了!”
金錢的魔力是立竿見影的。
剛纔還縮著脖子的師傅,這會兒腰桿挺得筆直,像是接受檢閱的衛兵。
他麻利地跳下車,把腳踏凳擦了又擦,親自拉開車門,甚至還貼心地伸出手擋在門框上,生怕這兩位金主爸爸磕著頭。
“來,慢點,裡頭那是真皮草,暖和著呢!”
陳陽扶著卡秋沙坐進車廂,軟綿綿的坐墊瞬間包裹了身體,舒服得讓人想歎氣。
師傅又變戲法似的掏出兩條嶄新的羊絨毯子蓋腿上。
這服務意識,某撈看了都得流淚。
“駕——!”
隨著師傅一聲清脆的吆喝,長鞭在空中甩了個漂亮的鞭花。
馬車啟動了。
清脆的鈴鐺聲在嘈雜的人群中辟開一條路,所到之處,原本擁擠的遊客下意識地往兩邊閃。
“這也太浪漫了吧……我也想坐!”
“拉倒吧,剛纔我問了,那是被包場了!據說花了小幾萬呢!”
“我不信,除非讓我坐一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驚呼,無數手機鏡頭對準了馬車,“哢嚓哢嚓”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那些羨慕、嫉妒、酸溜溜的目光,彙聚成了一股巨大的能量場。
陳陽一臉淡然,單手摟著卡秋沙的肩膀,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
卡秋沙更是徹底嗨了。
她那點高冷女神的架子早丟到西伯利亞去了,這會兒興奮得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小丫頭片子。
一會兒指著那個冰雕大喊“哈拉少”,一會兒又學著以前看過的女王,矜持地衝著路邊的遊客揮揮手。
玩累了,她就把腦袋往陳陽肩膀上一靠。
她仰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倒映著園區五顏六色的燈光,更倒映著陳陽棱角分明的側臉。
她湊到陳陽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間,用那種帶著一點點捲舌音、聽起來軟糯又怪異的中文,小聲說道:
“老攻……開心,超級,開心。”
這一聲略顯蹩腳的“老攻”,叫得陳陽半邊身子都酥了。
他笑著揉了揉那一頭耀眼的金髮,剛想整兩句騷話**,馬車卻緩緩停了下來。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繞到了園區最熱鬨的核心區——那個幾百米長的大冰滑梯腳下。
就在陳陽準備扶著卡秋沙下車的時候。
一個極其不和諧的聲音,帶著三分酒氣、七分輕浮,突兀地從旁邊插了進來。
“哎呦喂?這洋妞長得……真特麼帶勁啊!盤兒亮條兒順的,極品啊!”
陳陽眉頭微微一皺,轉頭看去。
隻見幾個穿著貂、剃著炮頭的小年輕正歪歪斜斜地站在路邊。
領頭那個手裡夾著煙,眼神**裸地在卡秋沙身上掃來掃去,那種黏糊糊的視線讓人反胃。
那人噴出一口菸圈,無視了陳陽冰冷的目光,直接把手機二維碼亮了出來,嬉皮笑臉地湊上前:
“哥們兒,交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