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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踝的腫還沒消，南枝卻破天荒地沒翹課。他趴在桌上，看著陳桉淮的背影發獃——這人好像永遠坐得筆直，像棵不會彎腰的白楊樹。
“喂，學神。”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對方，“借我支筆。”
陳桉淮沒回頭，從筆袋裏拿出支黑色水筆，放在兩人課桌的中間線。南枝拿起筆，發現筆桿上貼著塊小小的草莓貼紙，和安淶小姨寄來的那張紙條上的圖案很像。
“你喜歡草莓？”他脫口而出。
陳桉淮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才低聲嗯了一聲。
南枝心裏莫名有點雀躍，像揣了隻撲騰的麻雀。他沒說，其實他家小姨在城郊開了個草莓園，這個週末正好熟透了。
放學後，南枝被趙意燃拉去網咖，剛登入遊戲，就看見手機彈出條訊息，是安淶發來的：“週末回草莓園摘果子，給你留了最大的棚。”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突然退出遊戲：“走了，回學校。”
“啊？剛開的機子……”
“有事。”南枝抓起書包就往回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要找個理由，讓陳桉淮跟他去草莓園。
教室已經空了，夕陽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長。陳桉淮還坐在座位上，正在整理筆記，側臉在餘暉裡顯得柔和了些。
“喂，新來的。”南枝靠在門框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週末有空嗎？”
陳桉淮抬頭：“有事？”
“我小姨的草莓園熟了，請你去摘草莓。”南枝踢著門框，聲音有點硬，“就當……謝你上次幫我冰敷。”
陳桉淮沉默了幾秒，久到南枝以為他會拒絕，才聽見他說：“好。”
週六的草莓園飄著甜香。南枝穿著件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蹲在棚裡摘草莓，動作粗魯得像在拔草。陳桉淮站在他旁邊，白襯衫上沾了點草莓汁，卻依舊摘得小心翼翼，隻挑紅透了的。
“你摘這麼慢，等到天黑都摘不完。”南枝把一捧草莓塞進竹籃，看見陳桉淮的籃子裏隻有寥寥幾顆。
“要選熟度剛好的。”陳桉淮捏起一顆飽滿的草莓，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落在上麵，紅得發亮。
南枝沒說話，卻悄悄放慢了動作，學著他的樣子挑草莓。棚裡很安靜，隻有蟬鳴和偶爾的採摘聲，空氣裡瀰漫著草莓的甜和泥土的腥，意外地不討厭。
休息時，南枝從包裡掏出兩瓶冰汽水，扔給陳桉淮一瓶。對方接得很穩，手指碰到瓶身時，兩人都頓了一下。
“你以前在哪上學？”南枝灌了口汽水，試圖打破沉默。
“北方。”陳桉淮的聲音很輕，“轉學是因為……家裏搬過來了。”
南枝注意到他說“家裏”時，指尖微微收緊，像是在用力攥著什麼。他沒追問，隻是把自己籃子裏最大的那顆草莓遞過去：“這個甜，嘗嘗。”
陳桉淮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咬了一口，紅色的汁液沾在嘴角，像抹了點口紅。南枝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趕緊別過臉，假裝看遠處的菜地。
回去的路上，陳桉淮突然從口袋裏掏出張紙條，遞給南枝。上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字：“謝謝你的草莓，很甜。”
字跡和他的人一樣，清瘦又工整。南枝把紙條疊成小方塊，塞進牛仔褲口袋，指尖反覆摩挲著那點褶皺，像在觸控一個秘密。
校門口的奶茶店，馬嘉祺和賀峻霖正趴在窗邊看。
“我說什麼來著？”賀峻霖晃了晃手裏的相機，照片裡南枝和陳桉淮並肩走在草莓園的小路上，影子捱得很近，“這進度，比我想像的快。”
馬嘉祺攪動著杯子裏的珍珠：“但你沒看到陳桉淮摘草莓時，手腕上的淤青嗎？”他指了指照片角落，陳桉淮的袖口滑下去一點，隱約能看見塊青紫色的痕跡，“那不是摔的，是被人打的。”
賀峻霖的笑容淡了些：“你的意思是……”
“他的‘家裏’，可能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馬嘉祺看著窗外漸漸走遠的兩個身影，“南枝那小子看著凶，其實心軟，說不定……他纔是能拉陳桉淮出來的人。”
夏末的風帶著奶茶的甜香，吹過青川一中的老槐樹。南枝把那張寫著“很甜”的紙條夾進課本，正好夾在數學公式和英語單詞中間，像給枯燥的高三，偷偷藏了顆糖。
他還不知道，陳桉淮回到空蕩蕩的出租屋，對著鏡子掀起襯衫——後背上的淤青比手腕上的更重，是昨晚被父親打的。但他摸了摸口袋裏剩下的那顆草莓，突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有些心動，就像草莓的甜，藏在帶刺的藤蔓裡，要撥開尖刺才能嘗到，卻在舌尖留下久久不散的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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