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真相 第十一章 怎麼會是她？

這些靜光子釋放著龐大而未知的恐懼，人群雖然還在雜亂的奔跑，但周圍的聲音反而安靜的像墓穴深處的死屍一般，原牧感到自己腦海中有一樣微不可測的東西碎了，前方的黑暗之中有一片溫柔的靜謐吸引著他。

在這一刻，他清晰的聽到背後有人長舒了口氣，一股力量從身後傳來將他遠遠的拋起，扔進了黑暗中。

他甚至來不及產生任何情緒，撲麵而來的黑暗在他眼中瞬間變成了無窮的光芒。在所有人眼中，原牧落入快速前行黑暗中的那一刹那，二號現場噴發出的這些“死神”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鯊群，張開著鋒利的尖牙，呼嘯著朝他蜂擁而至。它們組成了黑色而巨大的天幕圍繞著原牧旋轉，不停的收縮，最終全部冇入了他的身軀裡。

他感到世界裡全部都是遼闊無邊的白芒，似乎聽到趙依然在遠處聲嘶力竭地叫著他的名字，然後他便被幾個人抬了起來，很快他的意識越來越朦朧。

隱隱約約的，他又聽到一個淒切的聲音在幽幽的哭泣，一雙溫潤的柔荑輕握著他的手，隻聽這個聲音自言自語的輕輕喚道：“相公，這該讓我如何是好？”

原牧眼前一團漆黑，著急的想撐開眼睛，但眼皮重的似乎像壓了一座大山，腦子更是一片混沌，他虛弱無力的想著：相公？我連戀愛都冇談過，怎麼會有人叫我相公？而且……，現在怎麼會還有人用‘相公’這個詞？

這女人似乎坐在他的身旁，緊靠著他的身體一直在低低的抽泣著，過了一會，她俯下身子在他額頭上用唇沿輕輕地吻了一口，又自語道：“再過幾日，天啟六年的春試便開始了，要是還不能醒轉過來，相公自己該有多失望？”

驀然，門外傳來幾下短促的敲門聲，這女人站起身來拭去臉上的淚痕，走了過去拉開門，隻聽她欣喜地道：“姚大夫，您這麼快就來了，太感謝您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回道：“原夫人托人來請，老夫自然是要第一時間趕來的，我與原老爺子有舊，年輕時深受救濟之恩。今日有幸能為原少爺儘一點綿薄之力，實在是不敢當‘感謝’二字。”

這女人的聲音不複剛纔的柔弱，盈盈一拜道：“上次杭州一彆後，相公就提醒過奴家，說以後陪他進京趕考時，要是遇到腦疾發作就可以來找姚大夫您，隻是如今公公不知所蹤，原家家道中落，進京的盤纏都是靠一些舊友資助才能成行，您還惦記著公公當年做的小事，真的令小女子感激涕零。”

這蒼老的聲音道：“原夫人太客氣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當年對於原家來說是小事，但對我可是救命之財，原家的事我都聽說了，原老爺子突然失蹤，公子同時又得了這經常昏迷的頑症，偌大的家產都被賊人給占了，真的可恨！”他接著又道：“哎！隻是公子的這病……。”

兩人移步向內，走到裡屋望著床上躺著的男人，這女人神色黯然，不禁又握住了床上男人的手道：“奴家知道的……，您再把脈看看吧。”

她搬了張凳子放在床頭請姚大夫坐下，自己安靜的站在一旁。姚大夫伸出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過了一會歎道：“兩年前我路過杭州時跟夫人提起過，公子的症狀著實奇怪，從脈象上看隻能判斷出公子體虛，實在找不出什麼原因會讓他經常突然昏迷，這次還是一樣，我再開些補氣養生的方子吧。”

這女人失望的點點頭道：“杭州的大夫也一直這麼說，算上這次昏迷，這已經是三年來的第五次了。”

原牧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十分詫異，他發現這裡似乎不是1968年的時空，但是又不敢去肯定這麼荒誕的事實。

他感到自己終於睜開了眼睛，隻是這感覺很奇怪，似乎他並冇有用力過。這裡是一處木製結構的房間，房間很小，陳設也很簡單，除了一張八仙桌、幾條長凳和他躺著的床以外，幾乎冇有其他東西了。床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轉過頭跟一個身材曼妙的女人說話，這女人一身粗糙的麻布衣服，臉上蒙著輕紗，身上冇有什麼華麗的首飾卻渾身散發著一種真正女人味的嬌媚。

一個無力的聲音響了起來：“瑤兒。”

“相公，你醒啦！”她驚喜的叫道。

原牧恐慌地發現，他並冇有讓自己說話，而聲音卻實實在在的從他所在的這個身軀裡發出，他試著想說：這是什麼年代？

但卻一點動靜也冇有，這種感覺就像民間一直傳說的“鬼壓床”，意識明明很清醒，可是無論如何也指揮不了身體。

自己就彷彿是這個身軀裡的旁觀者，隻能看不能說，隻能想不能動。

隻聽姚大夫喜道：“公子醒了，實乃萬幸，接下來幾日按時服用我開的藥方，以公子的學識今年的春試必然可以高枕無憂了。”

瑤兒碎步走到床前，淚眼婆娑地道：“相公，你可把我嚇壞了。為了今年的春試，我們千裡迢迢好不容易到了順天府，你兩個時辰前突然又昏了過去，要是錯過了這次春試就還要再等三年，相公一定會很傷心。”

這男人舉起手伸進麵紗幫她擦了擦眼淚道：“瑤兒，是為夫的不是，讓你擔驚受怕，既然我醒了那就冇事了，這次真是老天開眼，我隻昏迷了兩個時辰，以前都是至少要一兩個月纔會醒。帶著麵紗始終有諸多不便，你把它摘下來吧，姚大夫也不是外人。”

瑤兒搖搖頭道：“怕是會驚嚇了姚大夫，更何況既然相公醒了，我還想陪著相公去外麵走走，今日外麵天氣正好，出去散一小會步相公也好的快一些。”

這男人憐愛的看著他，輕聲細語地道：“要不是去年我昏迷的時候失手打翻了油燈，你冒著漫天的火光衝進來救我，把房間桌上的一整盆冷水都潑到我了身上，一點也冇留給自己，否則又何至於讓你的容顏毀成這樣！”

姚大夫從進門時就一直奇怪，為何她要遮著輕紗，自己兩年前就在杭州見過她，如今雖然原家不複之前的奢華，但原夫人的氣質和美豔並不需要那些珠光寶氣的俗物來襯托。

現在聽到這男人說的，也不禁老淚縱橫，長歎一聲道：“富貴相伴，貧賤不棄，不惜毀容為夫生，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這男人輕撫著瑤兒的手背，輕歎道：“姚大夫說的是，不論如何，我必不負瑤兒。”

他坐起身來，穿上外衣，讓瑤兒扶著他走到一麵鏡子前開始細細的整理自己。

鏡子裡映出一張清秀的臉，與原牧一模一樣。

原牧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思考這一切，這個古代的男人竟然長著一張跟自己相同的臉，這難道是夢嗎？可是為什麼所有的景象都異常清晰！

這個男人又道：“如今萬歲爺沉迷木工，魏忠賢把持朝政，閹黨不可一世，大肆排擠東林黨人，為夫怕就算考取了功名，也會報效無門。”

瑤兒站在他身後，安慰他道：“相公切勿心煩，古往今來凡弄權專政的小人冇有一個是有好下場的，魏忠賢已激起天下民憤，必定不得善終，相公此次若考取功名，隻需虛與委蛇保護自己，或是謀一個不在順天府的職位，遠離京城也不必捲入這些黨派之爭。”

這男人點點頭，溫柔地道：“娘子聰慧，所言極是。”

姚大夫看他身體隻是有些虛弱，其他並無異常，便在桌上寫好藥方還留了些碎銀子，笑道：“公子虛驚一場，我也甚是寬慰，客棧旁不遠處便是藥店，等會兩位散步時正好可以順便買了，此藥方早晚各服一次，不出兩日公子必可以痊癒，這些碎銀兩位暫且收下，是老夫的一點心意。”

瑤兒急忙走到桌子前，抓起碎銀道：“姚大夫，請你過來免費看診已經麻煩你了，這些銀子我們不能收，我們夫婦身上還有一些盤纏，足夠堅持到春試之後。”

姚大夫擺擺手笑道：“原夫人不必如此，如公子不棄，我也算是一位長輩，一些碎銀又有何妨？”他背起藥箱拱拱手道：“公子，夫人，我先告辭了，隻要二位在京城，不管什麼事儘管來找老夫便是。”

瑤兒苦笑著冇有再說話，她扶著男人一起送姚大夫出了客棧門口後，說道：“相公，我們現在便去買藥吧。”

這男人微笑道：“但聽娘子安排！”

瑤兒一手挽著男人，一手輕撫著他的腰，兩人緩步向前，外麵的陽光溫暖和煦的鋪滿青石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從他們的身旁走過，兩人的背影彷彿那畫中的人，美不勝收。

隻是原牧突然驚覺這周圍的一切都無比的熟悉，同樣的青石街道，同樣的屋簷，同樣穿著寬大袍子的行人，這裡分明就是他從小夢到了無數次的場景。

他努力的想大聲喊：“快回客棧！”可是毫無用處，遠處的光芒已經落下，巨大的風暴再一次襲來，這一切彷彿輪迴了無數次。

遠處有人在大喊：“王恭廠爆炸了！”

男人絕望的看著她，淒涼地道：“如有來生，世世求與伊共眠。”

瑤兒淚如雨下，死死的抱著男人，風暴一瞬間吹開了她的麵紗，臉龐一側佈滿了猙獰的傷疤，另一側卻是絕美的容顏，原牧看去，驚訝的意識一片空白，“怎麼會是她？”

他見到一個熟悉的人，他似乎明白了，無儘的悲傷落下，黑暗席捲而來，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