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紀還沒有回到家裏的時候就被江戶川亂步追上了,名偵探難得沒有騎著新人而是自己趕路,他很少運動,跑得有些氣喘籲籲,然後看著眼前的身影,一隻手伸了過去。
優紀被人一把抓住手臂,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下,還以為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人。
她朝後退了幾步,撞到了拉住自己手臂的人,然後才勉強站穩。
“誰?”
因為差點摔倒,臉上還帶著些許驚恐,轉過頭看到江戶川亂步的時候真的是心跳驟停。
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然後很快放大。
“那個……”
她看著忽然抓住自己手臂的江戶川亂步,差一點要脫口而出對方的名字。
隻是很快被理智製止了。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哪怕心跳如鼓,優紀還是保持著陌生人的模樣,帶了些驚訝又帶了些許惶恐不安。
“你……”
江戶川亂步仔仔細細地看著她,半眯著的眸子一下子睜開,反覆上下打量著她的臉,她的身體,她手上拎著的食材,還有她極力保持平靜卻依舊泄漏不少資訊的動作。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名偵探認識你”
江戶川亂步到底是江戶川亂步,優紀的偽裝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真相。
隻是與他以往的經驗不同,他看到的真相讓他感覺很奇怪。
他認識優紀,知道她是一個糕點師,還知道她會做很好吃的蛋糕。
是那種看起來很樸素,但是非常合他胃口的小蛋糕。
還有,他很清楚,她是個笨蛋。
江戶川亂步放開白石優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對她道,“我想吃蛋糕”
聽到江戶川亂步的話,跟在他身後的中島敦一個踉蹌。
剛才他還很緊張,以為亂步先生遇到了什麼危險人物才會這麼急切地追著對方,看到優紀一臉無害的模樣一邊不敢相信一遍還暗暗戒備起來,以為是遇到了什麼演技帝,做好了充分的戰鬥準備,結果卻聽到了這麼一句。
“亂步先生,太失禮了啊”
“抱歉,這位小姐……”
急於給江戶川亂步找補的中島敦沒想到的是優紀聽到這句話之後愣了一下,猛地低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笑得很開心,“好呀”
江戶川亂步就是江戶川亂步。
不忘初心。
她也有點點……想做蛋糕了。
“我會做的不多,材料也不是很充足,所以做不到茜久保桃店裏那種可愛又好吃的蛋糕哦”
她知道江戶川亂步的目的,提前說了一句,然後被江戶川亂步想也不想地反駁,“你做出來的蛋糕怎麼可能不好吃?”
“……阿拉,你真會說話”
聽到江戶川亂步的反駁,優紀愣了一下,笑得更加高興了。
她不是第一次聽到江戶川亂步關於自己蛋糕的評價,但她沒想到的是江戶川亂步對於自己的評價竟然會這麼高。
這傢夥,在麵對陌生人的時候是意外直率的型別啊……麵對自己人就很傲嬌。
中島敦看著江戶川亂步和優紀之間的交流,感覺這兩人有種自己說不出來的默契,有點怪怪的,好像自己似乎不應該站在這裏。
他就像是一個多餘的電燈泡。
隻是……江戶川亂步的表現實在是太奇怪了,為了保護這隻武裝偵探社的大熊貓,中島敦還是決定站在原地,當一個閃亮亮的電燈泡。
萬一呢,誰也說不定,亂步先生是不是有可能中招什麼的……優紀給江戶川亂步做的蛋糕很簡單,就是她供給貓屋洋食餐廳的硬奶油小蛋糕。
最初她做出來這款蛋糕,是為了配“漩渦”
咖啡廳老闆特選的那款咖啡豆,後來就發展成單獨的產品,再後來經過幾次的改良和貓屋連結的異世界神明的喜愛,這款硬奶油小蛋糕已經成功變成了店裏的常規品。
優紀做過這款蛋糕太多次,已經完全習慣了做法,閉著眼睛都能將它做得很好。
隻是一想到這款蛋糕是給江戶川亂步做的時候,她習慣性地多加了一份糖,又額外加入了清新的檸檬汁。
這是江戶川亂步喜歡的口味。
等到小蛋糕端上來的時候,她還給了中島敦一份。
這讓感覺自己是電燈泡的小老虎極為感激。
他甚至眼淚汪汪地雙手接過小蛋糕,“謝謝你……小姐”
他習慣性地張口想要叫出那個名字,隻是張開嘴之後腦子反應了半天也沒能叫出她的名字。
“叫我優紀就可以了”
“好的,優紀小姐”
江戶川亂步看著被端到自己麵前的小蛋糕,握緊了手上的叉子,彷彿有些遲疑,似乎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停頓了數秒,他還是將叉子岔起那一塊小蛋糕塞進嘴裏。
與預想中的一樣,硬奶油的小蛋糕因為頂端的奶油是固體的狀態所以並非入口即化,但是下層的蛋糕胚鬆軟彈性,還有著檸檬的清香與甜蜜,口中的奶油像是巧克力一般隨著口腔的溫度微微融化,帶著清香與甜蜜滑進胃裏。
“很好吃”
江戶川亂步品嘗著本應該是第一次品嘗卻腦中早有預想的蛋糕,碧色的眸子怔怔,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他默不作聲地加快了品嘗蛋糕的進度。
“你能喜歡就太好了”
優紀笑眯眯地看著江戶川亂步像是隻餓了許久恨不得清空盤子的小黑貓一樣把蛋糕吃了個精光。
江戶川亂步很快磕完了一整個小蛋糕,然後才抬起頭,盯著優紀。
“小笨蛋果然是小笨蛋啊……”
他輕聲感嘆著。
“嗯?”
優紀眨了眨眼睛,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名偵探在說,”
江戶川亂步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笨蛋果然就是笨蛋”
“以為不道別就離開就可以逃避責任,以為躲在殼子裏就能變成一隻蝸牛”
“你以為自己在幹什麼啊?”
江戶川亂步越說越氣,他放下手上的叉子站起身盯著白石優紀,那雙銳利的眸子難得透著兇狠。
“既然知道自己是笨蛋就拿出誠意來請教名偵探啊”
“名偵探就是為了保護你們這些笨蛋才存在的”
“為什麼、為什麼不向名偵探求助啊?”
“……唔”
優紀捂住腦袋,因為江戶川亂步目前的狀態看起來非常暴躁,很顯然像是之前喝醉酒一樣要使勁憤怒地狂敲她的頭。
“你這個……”
看到優紀的動作,江戶川亂步更氣了。
他反覆深呼吸數次,然後氣鼓鼓地放下了手。
“你背後那個傢夥呢?”
他指的是白石優紀背後的神明大人。
“不經過主人的允許就擅自取走他的記憶,這種事情真是太混賬了”
“名偵探一定找祂好好算賬”
“……亂步先生,你在說什麼啊……”
看到江戶川亂步這麼激動的情緒,中島敦急忙伸出手去想要阻止他嚇到優紀。
“什麼取走記憶,這種事也……”
中島敦本想說這麼荒謬的事情不可能發生,隻是他說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他的腦海中依稀有這種記憶。
好像有人……擁有能夠消除別人記憶的異能力……他自己好像還中過招,後來是在誰的幫助下被救回來了……誒,這個人是……誰呢?中島敦這麼一遲疑,就沒能攔住江戶川亂步。
名偵探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劈裡啪啦對著優紀一頓輸出,換來優紀一臉茫然的表情。
他扯住優紀的臉頰,磨著牙,“是我的錯,和笨蛋沒什麼好說的”
他用那雙碧色的眸子瞪著優紀,但優紀卻感覺不到一丁點兒的惶恐,反而還覺得那雙閃爍著怒意的眼睛讓這位炸毛的名偵探看起來……很可愛?“我要見祂”
江戶川亂步說出了一句讓優紀很驚訝的話,她淺金色的眸子微微睜大,很顯然已經意識到了江戶川亂步想要見的人是誰。
“……那位大人,可不是……”
誰都能見到的哦。
“不然,名偵探也可以試著主動找到祂”
被消除了記憶的他忘記了白石優紀和神明的存在也就算了,一旦他知道了這件事情,再想讓他忘記可不容易。
別忘記了,江戶川亂步可是全世界排名第一的名偵探!
他想要知道的真相,世界總是為他呈現出來的!
“你想見我?”
優紀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在場兩個人的腦海中忽然想起了神明的聲音。
他並未因為江戶川亂步如此不尊重的態度而動怒,反而還帶著好奇。
就像是看著某隻敢於對他亮出小爪子的幼貓一樣,帶著小小的興趣,也帶著某種成年人的大氣。
“關於這個笨蛋的記憶,我想要回來”
江戶川指著優紀,一點兒不客氣地對著神明提出要求。
“雖然已經能夠推理出來這個笨蛋到底做了什麼,但名偵探還是打算把屬於自己的東西要回來”
“要回來之後,你又打算幹什麼呢?”
神明並未否決江戶川亂步的要求,隻是略帶著好奇又問了一句。
“畢竟……”
這可是連神明都束手無策的問題呢。
“不知道,也不確定一定能有解決辦法,但是名偵探隻知道,不拿回這份記憶,是不可能做成事情的”
江戶川亂步抬起頭注視著虛空,好像真的看到了那個虛幻的身影。
“如果拒絕的話,名偵探也不會放棄的”
“好啊”
神明並未如所有人猜測一般拒絕,反而痛快地答應了江戶川亂步的要求。
說實在的,江戶川亂步也是上了“命運”
關註名單的一個人,他很好奇對方在知曉優紀的問題之後會選擇怎樣的解決辦法,還是同樣束手無策。
神明很好說話地將江戶川亂步關於白石優紀的記憶還給了他,然後在那裏安靜地等著對方接收記憶。
“世界第一的名偵探,我很期待你的回答”
江戶川亂步從口袋裏摸出眼鏡戴上,哪怕他已經很清楚自己是個沒有任何異能力的普通人,而這副眼鏡也隻不過是當初福澤諭吉社長為了安慰自己的道具,但需要認真思考時必須要戴上眼鏡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
“要解決的辦法很簡單,”
江戶川亂步透過玻璃鏡片與虛空的身影對視。
“隻要讓她換一個監護人就可以了”
“小笨蛋哪有什麼能力改變別人的命運,真正主動改變別人命運的人是我”
“所以,隻要讓她在我身邊就可以了”
江戶川亂步對著優紀伸出手。
“名偵探會負責保護她的”
“這樣就可以了吧?”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神明沉默了數秒,然後才緩緩問道。
“你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出來意味著什麼嗎?”
江戶川亂步自認有著能夠與神明比肩的能力。
甚至認為自己比神明還要強大。
“當然”
“別忘了,這裏……可是屬於人類的世界”
即使是命運也無法讓人類低頭。
“嗬……”
聽到江戶川亂步的話,神明竟然笑了起來。
他看向優紀,主動詢問她的想法。
“你是怎麼想的呢,優紀?”
“如果選擇回去的話,這一生都要和這個男人綁在一起了哦”
“他說會代替我行駛保護你的權利”
“你能夠相信他嗎?”
優紀沉默了很久,看向江戶川亂步的眼神裡滿是猶豫。
她不確定江戶川亂步知不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替她背負命運?這是隻有神明纔能夠做到的事情,而麵前這個男人,隻不過是一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可愛又傲嬌,頭腦聰明到無人能及的偵探而已。
是個普通人。
江戶川亂步,隻是一個普通人。
雖然他勇氣可嘉。
白石優紀的理智一直很清醒很冷靜地在腦海中梳理著一連串的結論,並且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應該選擇去賭,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好賭徒。
然而她的眼底卻湧上了一股熱意,她顫抖著,想要朝江戶川亂步伸出手。
隻是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再也抬不上去了。
她不想給自己太多壓力,也不想給對方的未來加上沉重的枷鎖。
“我很麻煩的”
她囁嚅著,緩緩將手又放了下去。
在放下的那一瞬間,被名偵探眼疾手快強行握住。
“好了,名偵探已經接到了你的委託”
“這個委託,名偵探會好好完成的”
“用一生的時間”
“……”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感覺自己遇到了一個大事件的中島敦並沒有聽到神明的聲音,他隻是看著江戶川亂步和今天新認識的優紀小姐交流了兩句,然後兩個人就雲裏霧裏地說了一些話,再接著……“國、木、田、先、生”
看到江戶川亂步握住優紀小姐的手,中島敦再也忍不住,直接當著在場人的麵給國木田獨步打了電話。
然後用盡畢生最大的聲音,“亂步先生,向一位陌生的小姐求婚啦——”
然後他並不意外聽到電話那頭因為他的話而立刻人仰馬翻的武裝偵探社。
“什麼?”
“亂步先生做了什麼事情?”
“是我耳朵壞掉了還是我腦子壞掉了?”
“誒,亂步先生也到了這個年紀嘛,沒想到是個比我還要露骨直接的男人啊……”
在經過了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電話被交到了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的手裏。
他的聲音透過電話聽起來一如既往的低沉,隻是聲線不知是否因為電波的原因而有些波動。
“亂步在哪裏?”
“社長!
那個……他在……我們現在在那位小姐的家裏”
“打斷一下,讓亂步聽電話”
福澤諭吉社長在電話那頭深呼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平靜淩亂的心情。
“亂步先生,社長的電話……”
中島敦小心翼翼湊上去打斷了兩人的對視,然後將手機遞給了江戶川亂步,又小心地偷瞄著優紀。
見對方臉上沒有不悅後小小鬆了口氣。
江戶川亂步騰出另一隻手接過電話貼在自己耳邊。
“社長”
“嗯,”
電話那頭的福澤諭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從哪裏問起,甚至不知道要問什麼,他沉默了極短的時間,沉聲問道。
“你已經做好相當的覺悟了嗎?”
“當然”
江戶川亂步雖然還沒有意識到福澤諭吉在問什麼,但他聽懂了對方話語裏的認真,於是回以了同等的鄭重。
“這點覺悟可壓不倒名偵探”
“很好,等你們回來之後,我會負責登門拜訪的”
作為江戶川亂步未成年前的監護人兼目前的上司,福澤諭吉已經做好了身為家長拜訪優紀家人的準備。
“……呃……好?”
江戶川亂步這會兒總算意識到了什麼,但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小笨蛋接下來一生都要被自己繫結了,難不成還要嫁給其他人?怎麼說呢,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樣的。
江戶川亂步點點頭,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什麼不對。
“……不是,你們的進展也太快了一點吧?”
在旁觀者中島敦的眼裏,大約就是江戶川亂步在街上搭訕了一個小姐姐,然後吃了小姐姐給自己做的蛋糕,緊接著就是激動地向她求婚了…………不是,這蛋糕他也吃了啊,沒被下藥啊?中島敦最終隻能感慨一句,這愛情來得真奇怪。
優紀知道自己這會兒應該是很感動的,但是為什麼……她心裏除了感動以外,還充斥著一種奇怪的情緒,讓她忍不住想要大聲來一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