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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朝會之上，他越來越多地保持沉默，聽著江莽及其黨羽侃侃而談，決定著他江山的命運。
有時，他會恍惚地看向身旁。
那個曾經無論多難都會站在他身邊，為他分析局勢、替他擋下明槍暗箭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他早該明白的
自己不是做帝王的料，一切都是因為沈清鳶的扶持纔有的今天這樣的生活。
深宮裡的日子，對周玄瑾而言，已成了折磨。
持續的崩潰和悔恨掏空了他的精神。
如今身子越來越不好了，他總覺得是自己愧疚的太多，做的虧心事太多，所以上天給他派來懲罰了。
也總是莫名的疲憊、心悸，嘔血的次數越來越多，太醫院診治多次，卻隻說是憂思過甚，肝鬱氣滯。
江幼薇依舊時常來看他，每次來必是哭哭啼啼。
有時是哭訴宮人怠慢，有時是哭求他為她父親再多加些恩賞。
更多時候是單純地哭，訴說著自己的無助，抱怨著他如今的冷落，攪得病榻旁的空氣都變的煩人。
周玄瑾被她哭得頭昏腦漲，胸腔裡翻湧著噁心。
他想嗬斥，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匱乏。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那張曾經覺得嬌媚可人的臉，如今隻覺得厭煩。
他越發頻繁地想起沈清鳶，想起她即便在最艱難時，也總是咬著牙，眼神清亮地分析利弊，從未用眼淚作為武器來困擾他。
“陛下您說句話啊陛下您不能不管臣妾啊”
江幼薇又伏在榻邊啜泣。
周玄瑾閉上眼，隻想逃離這令人絕望的現實。
他又開始出現幻覺。
有時批閱奏摺至深夜，抬頭恍惚間，似乎看到她端著一盞參茶悄無聲息地放在桌角。
眼中帶著不讚同卻又無奈的心疼，輕聲道：“還不歇息麼？”
有時獨自用膳，對著滿桌珍饈毫無胃口，卻彷彿聽到她歎氣
“總不好好用膳，胃又要疼了。”
那是剛穿越來時物質匱乏落下的毛病，隻有她一直記得。
最折磨他的是那些她曾說過、他卻從未放在心上的一句句忠告。
“玄瑾，江莽權欲太重，賞賜可厚，兵權卻不可儘付。”
“陛下，幼薇姑娘天真爛漫，留在身邊解悶無妨，但後宮乃至前朝之事，萬不可讓其沾染分毫。”
“周玄瑾，你清醒一點！他們捧著你，是因為你能給他們權力利益，不是因為你真是什麼天命所歸！”
當時他聽了是什麼反應？
覺得她妒忌，覺得她小題大做，覺得她不解風情，甚至覺得她是在挑戰他至高無上的帝王權威。
如今，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針，一遍遍紮進他心裡，伴隨著眼前這岌岌可危的朝局、江莽越發囂張的氣焰、以及後宮裡那個隻會哭訴爭寵的江幼薇一切都讓他厭煩。
他日日後悔，夜夜悔恨。
後悔當初為什麼冇有多看她一眼，多聽她一句。
後悔為什麼被權力和虛榮矇蔽了雙眼，看不到誰纔是真正為他籌謀、真心待他的人。
後悔為什麼在那最後時刻，還要奪走她僅存的念想，將她的心徹底碾碎。
他獨自一人在那些宮殿裡徘徊。
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清鳶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你回來你再罵我一句打我一下都好”
“隻要你回來，我什麼都不要了這皇位這天下我都不要了”
然而，無人迴應。
沈清鳶“病逝”於冷宮的訊息，最初被周玄瑾封鎖。她根本不願麵對。
甚至下令宮人不得外傳，自欺欺人地冇有下令安排後事，彷彿不去處理，不去看她冰冷的屍體，這件事就未曾發生。
她就還在那座冰冷的宮殿裡，隻是依舊在和他賭氣，等著他某一天去“原諒”她、施捨她。
不出幾日，他下旨以皇後的規格安葬沈清鳶。
陵墓選址、陪葬物品服製，他一一過問，一切都要求最好的，好像這樣就能彌補些什麼。
內務府和禮部的官員戰戰兢兢，提醒他於禮不合，廢妃之身享此殊榮恐惹非議。
周玄瑾卻勃然大怒，甚至親手杖斃了一個敢於直言勸諫的官員，強行壓下了所有反對的聲音。
他酒後曾跌跌撞撞地跑去陵墓。
屏退左右，獨自一人靠著冰冷的墓碑滑坐在地。
雨水混合著淚水從他臉上滑落，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語無倫次地懺悔、哭訴。
“清鳶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我把後位給你搶回來我把那些欺負你的人都殺了你回來好不好？”
“那條破鏈子我給你找回來我給你做一百條、一千條更好的”
“我不該不信你我不該把她帶回來我不該”
他的痛苦，他的懺悔，他的眼淚，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權力財富都冇意義了。
他常常一坐便是一整天，從日出到日落，任由露水打濕衣襟，任由寒意侵入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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