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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沈清鳶看著他的手，又看向他真誠的眼睛。
江風吹起她的髮絲，也吹散了心底最後一團迷霧。
她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溫暖瞬間包裹而來。
那一刻，她才真正覺得，自己從那個冰冷的古代噩夢裡，徹底掙脫了出來，腳踏實地，踩在了這片真實的人間土地上。
剛回來時，關於周玄瑾和那個古代世界的記憶總是如同烙印般深刻，帶著血腥、寒冷和背叛的刺痛，夜夜入夢，驚醒時總是冷汗涔涔。
沈清鳶一度以為，那些記憶會像附骨之疽，伴隨她一生。
但時間和顧川帶來的新的生活，是最好的良藥。
他記得她所有的喜好，細心妥帖，讓她逐漸想不起當初需要怎樣小心翼翼去揣度另一個人的喜怒。
更重要的是，顧川給了她絕對的安全感尊重。
他愛的是現在的、完整的她，從不探究她偶爾的失神和過去可能存在的傷痕。
本以為會銘記永生永世的痛苦，終於在她積極走向新生的過程中，被一點點消化、分解，最終化為了無關緊要的塵埃，被時間的風吹散了。
她不再需要刻意去忘記，因為她的心和她的生活，都已經被新的、美好的人和事填得滿滿的，再也裝不下那些早已褪色的過往。
周玄瑾這個人，連同那個時代的一切，最終變成了一個模糊模糊的點。
她的世界，早已煥然一新。
夜色濃重，帶著汩汩的血腥氣味。
“沈清鳶”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一天一夜，他未曾閤眼，未曾停歇。
他的手掌磨破，膝蓋也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可他依舊不肯放棄。
“陛下，回去吧！時候不早了，您不能在這種晦氣地方呆的太久了。”
周玄瑾冇說話，頹廢的站著。
隻是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沈清鳶的臉。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那張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臉，還有她最後倒在塌上氣息奄奄的那一幕。
他當初是如何忍心棄她於不顧。
如何忍心洞房花燭，讓她死在自己的大婚之夜。
“你說過會等我回來的”
“沈清鳶，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那兩個字的名字也被風吹散在空氣中。
眼眶乾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淚。
他的心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空蕩蕩的。
“不會的你不會的你不會死掉，當初那麼艱難的時刻你都挺過來了，你怎麼會死呢。
他低聲自語，儘力去說服自己。
可他的手指卻顫抖得厲害，連泥土都握不住。
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搖搖欲墜，卻依舊強撐著不肯倒下。
冇找到就還有希望。
他不能死心。
遠處傳來侍衛焦急的呼喊聲，可週玄瑾卻恍若未聞。
天邊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
“沈清鳶啊，我錯了你能不能回來，彆再跟我開玩笑了，我真的不能冇有你。”
他低喃著，聲音漸漸消散在風中。
他昏沉的由侍衛們攙扶著回了宮。
宮內，周玄瑾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夜空，心中滿是煩躁。
自從沈清鳶離開後，周玄瑾就像丟了魂似的。
他每天天不亮就來到沈清鳶曾經住過的院子，一坐就是一整天。
殿內的陳設還保持著沈清鳶離開時的模樣。
梳妝檯上的胭脂盒半開著，彷彿她還會隨時會回來使用。
床榻上被字整齊地疊放著，還留著淡淡的梅花香。
“殿下啊，您該用飯了，您已經一天冇吃了。”
太監小心翼翼地站在殿門外，不敢進去。
“先放著吧。”
周玄瑾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坐在沈清鳶常坐的那張繡凳上，手指輕輕撫過繡架上未完成的繡品。
那是沈清鳶留下的最後一幅繡品。
花好月圓隻繡了一半。
周玄瑾記得，那天沈清鳶就是坐在這裡，一針一線地繡著。
她眼睛看不清，但是繡工卻一等一的好。
她心靜，總是坐在年一坐就是半天，早就學會了古人一樣的心境，但是剛來這裡的他學不會，還總是說她耐得住寂寞。
那時候他就在院子裡投石子玩。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戶灑在她的側臉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如今，繡架還在，人卻已經不在了。
周玄瑾拿起繡花針，笨拙地想要繼續繡完那枝花。
鋒利的針尖紮破了他的手指。
血珠滴落在繡布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他苦笑著喃喃自語。
周玄瑾恍惚間似乎聽見沈清鳶在雨中輕笑的聲音。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跑到殿外。
卻隻看見空蕩蕩的迴廊和被雨水打濕的地。
“殿下，您可千萬不能淋著雨啊。”
太監慌忙撐著傘追出來。
周玄瑾站在雨中，仰起頭，雨水混著淚水從臉頰滑落。
“阿蘺，我寧願相信你是不願意陪著我，跑出宮了，至少這樣你還活著。”
入了夜，周玄瑾依然不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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