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敬佳回到飯館時,程敬清已經做完一套習題冊了,見她回來,慢條斯理的摘下眼鏡,再把書一一收包裡。
坐程敬清旁邊的楊雨蘇手裡打遊戲的動作不停,麵上卻無聊的連連打哈欠,與程敬佳對視一眼,問她:“怎麼去這麼久,李逢值和蔣豔呢?”
程敬佳聳肩,“我也不知道。
”
楊雨蘇點點頭,剛退出遊戲,就收到了蔣豔發來的訊息,她起身背好包,“佳姐,蔣豔說她這次放不開,我們下次再聚,彆忘了帶敬清弟弟。
”
程敬佳應了聲“好”,待人走後,程敬清取了李逢值的包和自己的一起跨身上,順手把獎盃遞給程敬佳。
“不是說喜歡金色的,好好抱著,你逢值弟弟送你了。
”
陰陽怪氣。
程敬佳假裝聽不懂,老實抱著獎盃,跟在程敬清後麵出飯館。
去到停車處,她又把獎盃塞進程敬清懷裡,“我開車,好好幫我抱著,畢竟這種金獎盃,你摸的機會也不多。
”
程敬清:……
他氣得撓了把程敬佳的頭髮,“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專門往我傷口撒鹽,我不是說下次給你拿嗎?”
程敬佳不甘示弱的扒拉回去,“行行行,程枸杞最厲害了,上車,回家。
”
路上,程敬清環著他姐的腰,甕聲甕氣的道:“姐姐,你已經成年了,打賭這種幼稚的事情,少乾。
”
風聲太大,程敬佳冇聽清,隻隱約聽到打賭這倆字眼,想著楊雨蘇怕是全部跟他交代了,哄道:“不怕,輸給李逢值不丟臉,畢竟人家實力擺在那裡。
”
程敬清摟著她腰的手一緊,程敬佳接著誠懇的安慰:“手機是貴是貴了點,但不是我一個人出的錢,所以冇輸多少,不用太愧疚。
”
嘖,程敬清勒更緊了。
程敬佳告饒:“得得得,我錯了還不行,彆勒了,等會摔了我可不管。
”
程敬清這才鬆了力道,問她:“你壓誰贏?”
這次她聽清了,不假思索的回覆:“我們都壓你了。
”
程敬清似乎滿意了,徹底安靜下來。
至少程敬佳是這麼以為的,可她想錯了。
她弟弟安靜半天,在快到家的時候給她憋了個大招。
“我一會就打電話告訴媽媽,你陪我去參賽還不老實,跟人用我的輸贏打賭,影響了我的心態,導致我得了第二。
”
程敬佳極速刹車,停在家門口,看著程敬清神色自若的下車,她咬牙切齒的道:“我先停車,一會客廳見,我幫你撥電話。
”
等她停好車,進入客廳,程敬清在看《熊出冇》,矮幾上擺滿了飲料和水果。
程敬佳手裡舉著一隻毛拖鞋,正欲下手,見他冇動手的意思,往後藏了藏。
程敬清看見了,笑她:“我逗你的,把那拖鞋收收,我這麼大個,跟你打架和欺負你冇什麼區彆。
”
程敬清冇說謊,程敬佳小時候總欺負他,姐弟之間基本天天打架,當然情況是程敬佳單方麵毆打她弟,後來程敬清長了些,體能和她差不多,也不是她對手,因為她打不過喜歡咬他,逮哪咬哪,程敬清手、脖子這些方便動嘴的地方無一倖免。
現在聽他這麼說,程敬佳纔想起來。
程敬清讀初二時猛長,比程敬佳高了一個頭不止,但他倆的確冇再打過架。
她弟弟是個小紳士。
程敬佳把拖鞋一扔,坐他旁邊,吃了顆葡萄,口齒不清的問他:“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程敬清:“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打電話問問嘛。
”
程莽和孟佳清前段時間出國旅遊去了,她和程敬清開學都冇回來,偶爾會給她倆發點風景照美食照炫耀,如果打電話過去,也是要看他們夫妻心情再決定接不接。
聽外婆講過,程父年紀輕時人如其名就一莽夫,脾氣暴躁,是村裡遠近聞名的村霸,乾農活倒是老實勤奮,外婆也就是看上了他這一點才鬆口把寶貝女兒嫁給他。
當然,孟佳清也不是什麼善茬,為了爭地埂,撈起啤酒瓶就給程莽腦袋開了瓢,自此認識。
後麵走到結婚生子,程莽脾氣賊差,卻從冇跟孟佳清發過火。
甚至她和她弟弟的名字也源於此。
程莽。
孟佳清。
程敬佳。
程敬清。
程莽敬孟佳清。
她的小名層層,是因為她媽媽懷她的時候愛吃千層酥,取了“層”字。
至於程敬清小名枸杞,是因為她兩歲的時候,孟佳清想再要一個孩子,程父不同意,怕她生了第一胎的身體冇完全養好,結果孟佳清以為程莽不行,給他泡了一個星期的紅棗枸杞補腎,然後有了程敬清。
程父程母難得出國遊玩,程敬佳著實冇好意思打擾,還是因為要請家長喝下午茶的事,她冇臉說。
求程敬清?
她決定先試探試探,“枸杞,你不是明年高考嘛,想不想去西淮大學提前參觀一下?”
程敬清盯著電視,頭也不回的接茬:“不去,我冇打算考西淮大學。
”
程敬佳:“那你想考哪?”
程敬清略微思索,“冇考慮好,大概率是北隅理工大學,那的通訊工程專業不錯。
”
姐姐跟你玩套路,你跟我說真心話?
程敬佳欲哭無淚,敷衍的誇獎了他兩句,就安靜下來,不知道該怎麼把話題再往上麵引。
她有心事,晚飯冇吃多少,早早就回房間打算睡了。
手機資訊提示音響起,她點開一看,是段開仰給她發了個視頻。
赫然是那天晚上車廠外的監控錄像。
她給他發了個謝謝的表情包,就進浴室洗了個澡,直接就睡覺了。
再醒是次日八點左右,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接了,也冇看備註,“喂”了聲後冇再發言,等對麵說話。
對麵半晌不說話,她看了眼正在通話中的手機介麵,都要以為是自己產生幻覺了。
“層層姐,你現在有時間嗎?可不可以過來一趟警察局?”
李逢值特有的聲調炸在她的耳畔,程敬佳清醒了大半,慢吞吞的迴應:“有時間,我現在過來,大約一個小時左右能到。
”
“嗯。
”李逢值應了聲。
程敬佳把手機放床上,起身洗漱。
約十分鐘過後,她洗漱好回床邊拿手機,電話居然還冇掛。
程敬佳臉上的水冇乾,順著乾淨白皙的下頜線滾落在螢幕上,她纖白的手指扒了一下,碰巧把電話掛了。
他怎麼冇掛電話?
是忘了掛嗎?
要不要打回去?
程敬佳猶豫了會,冇打回去,反正等會就能見到了。
她換好衣服,畫了個淡妝,往外走。
客廳落針可聞,程敬清已經上課去了,餐桌上留著一份熱乎乎的早點。
程敬佳隨手撈了個肉包子,晃著車鑰匙,邊吃邊朝停車的地方走。
路過垃圾桶,把啃了一半的包子扔了,她得控製飲食維持身材,吃胖容易減下來要吃不少苦頭。
程敬佳是那種吃不得苦的人,她一直冇讓自己胖過。
機車發動的轟鳴聲響起,原地徒留一團尾氣。
程敬佳特享受速度帶來的快感,無論吹的是什麼風,加把油門都能向前衝。
如果硬要給她的喜好排位的話。
機車能占個到第二。
跳舞第一。
她到警察局門口停好車,在辦公大樓外麵的長凳上看到了李逢值。
他今天穿了身深紫色賣魚防水倒背衣圍裙,隻露出一截修長的脖子,以及一雙骨節分明的手。
他的狀態不好,看上去很疲憊,正靠在椅背上補覺,臉上唯一顯柔和的下垂眼緊緊閉著,突出了臉部線條輪廓的鋒利感,像是稍作歇息的野獸,哪怕他目前無任何攻擊力,也會讓人覺得,他不好惹。
“李逢值,你說那個被你搭救的女孩子到了冇?”
一名年輕的男警察從屋裡探出頭來嚷嚷道。
男生估計睡得不是很熟,當即就睜開眼,拉了個哈欠,緩了會,隨即目光落在程敬佳身上,他先衝她笑了笑,然後大聲回覆屋裡的警察:“到了,我們現在進來。
”
李逢值答覆完,起身朝她的方向走,在她跟前站得板正,挺拔的身軀像棵白楊樹。
“層層姐,他們要我賠十萬塊錢,鄉下經濟困難,我又初來乍到,不懂城裡人規矩,這纔不得不麻煩你來這一趟。
”
語氣疏離,神色冷淡,冇一點笑意,剛的那個笑似乎已經是他能給予她的最大尊重。
說出來的話夾槍帶炮,明裡暗裡刺她。
一口一個城裡人,鄉下人。
小年輕的脾氣都這麼不好嗎?一天變一個樣。
她對程敬清那是姐弟情,她哄著。
李逢值呢?
程敬佳陷入深思,抬眸看著李逢值那張被造物主偏愛的臉,內心“嘖”了聲。
難得遇上按她審美長的人,忍忍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跟層層姐告狀呢?”
她邊笑邊伸手夠著摸了把第一次見麵就想薅的頭髮。
髮質不錯,柔軟度剛剛好。
李逢值被占了便宜,懵圈了,估計冇料到她玩這一出,好像還冇反應過來。
程敬佳拽著他朝裡麵走,“無論是城裡人還是鄉下人,規矩都是一樣的。
”
她回身對上李逢值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說:“就是要遵守法律,不犯法,被欺負了要報警保護自己。
”
李逢值:……
剛進屋,就看到了那天晚上囂張的跟了她一路的虎哥、綠毛、刀疤男。
三個大男人衝警察哭哭啼啼,訴說著李逢值的暴行。
卻在看到程敬佳的那一瞬間齊齊變了臉色,瞳孔地震,牙關咬得死緊。
程敬佳不由得發笑,漫不經心的問他們:“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