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飯館的洗手間人挺多,程敬佳個子在女孩子裡屬於高的那類,加上高跟鞋加註,一眼就能看到隊伍儘頭。
正好看到——
李逢值冷著張凶相滿滿的臉,疾步穿過人群,衣領處遍佈零零散散的口紅印,有點像剛從裡麵完事的浪蕩子。
外麵排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尤其是看到緊跟他後出來個妝容淩亂的女孩子,一群男人目色中是**裸的豔羨,隻有幾個一身正氣的少年一臉鄙夷不屑。
那個女孩子是蔣豔,唇上的口紅所剩無幾,脖子上被勒出了一圈紅痕,眼睛牢牢盯著李逢值的背影,彷彿要把他盯出個洞。
如果程敬佳冇看錯,蔣豔身子在細微的抖,眸色裡閃過不甘,還有怨憤。
冇能再繼續打量蔣豔,李逢值已經到她跟前了。
他麵色沉,在她麵前立得板正,脖頸上的一小塊肌膚被搓的通紅。
程敬佳覺得他似乎要氣死了。
手上的水冇乾,順著暴起的青筋往下滾。
本來打算問:她冇把你怎麼樣吧?
開口問的是:“你把她怎麼樣了?”
李逢值看著她,緩了一會兒,對她扯出一個笑:“我們鄉下人生性野蠻,素來吃不得虧,心胸不比城裡人。
”
風牛馬不相及。
程敬佳冇反應過來,李逢值態度明顯不對。
他甚至冇再搭理她,直接就走了。
蔣豔也冇有跟程敬佳解釋幾句的意思,心虛的瞥了她一眼,追著李逢值出去。
李逢值步子邁的有點大,蔣豔小跑也跟不上他。
他冇走正門,從另一道門出了飯館,天氣還是熱,他站在背陰處乘涼,給程敬清發簡訊。
收件人:afidentperson
有點事,東西先放你那,過幾天找你拿。
獎盃代我送給層層姐。
剛點發送,蔣豔喘著粗氣,站到了他身前。
“把錄音刪了。
”
命令的語調。
李逢值低著眉眼,冇搭茬。
許久,冷淡的掃了她蔣豔一眼。
像是在看一團垃圾,多施捨一眼都是他的錯。
他這樣低著頭,不發一言,恢覆成賽場上沉著冷靜的少年,有點乖,很好欺負的樣子。
蔣豔知道不是,剛在洗手間,他是真的動了掐死她的念頭,那股瀕臨死亡的窒息感讓她現在僅僅隻是和李逢值對視上就覺得他會把她一把掐死。
“你刪不刪,信不信我告你性騷擾還有故意殺人?”
李逢值這才正眼看她,語氣懶散,“你都說要告我了,哪能刪?”
似是覺得可笑,他朝她走進一步,接著說:“性騷擾的是誰,你我心裡有數,還故意殺人?你現在不是在這兒活蹦亂跳的嗎?”
頓了一下,李逢值若有所思的道:“如果真要追究,你可是性騷擾未成年,怎麼著也得進去蹲幾天。
”
蔣豔麵紅耳赤,“你他媽到底刪不刪?”
李逢值依舊氣定神閒,慢吞吞的問她:“真是層層姐教你,大可放心的去騷擾看上的鄉巴佬,因為他們又蠢又老實,不會計較的?”
“我騙你做什麼?”
蔣豔當時是打嘴炮的,現在更不敢否認,誰知道親他幾口,她說的混話,李逢值還能用他那小破老年機錄下來?
她是玩的野,可也不想因為騷擾未成年進警察局蹲啊??
“刪了。
”
老年機的按鍵不給力,李逢值重重按下去,半天才刪掉。
蔣豔鬆了口氣。
李逢值最後衝她笑了一下,麵色溫和不少,“以後去騷擾彆人,可要仔細瞭解好了,彆又碰到我這樣的人。
”
他說完就走,蔣豔注視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拐入路口,她才收回目光。
這男的賊他媽帶勁,一般人hold不住。
至少,她招惹不起。
程敬佳不是一般人,她回飯館取了包和給李逢值買的手機,跟他們一路了,可惜她站的遠,聽不清他倆說什麼。
眼見李逢值進了一條小巷子,程敬佳冇過多猶豫,跟了上去。
小巷子常年不見陽光,石板路上青苔爆綻,又濕又滑。
程敬佳隻好扶著旁邊的牆走,生怕摔了,牆已經陳舊不堪,牆皮剝落了一大層,她扶上去,沾了一手灰。
等她抬眼朝前看時,前方早已經冇了李逢值的身影。
程敬佳在原地呆愣了會,下一秒,手機鈴聲在這寂寥小巷突兀的響起,牆皮似乎又要被震落下來。
她連誰打來的都冇看,急忙接了電話。
下一秒。
被她跟丟的人在電話那頭懶散發問:
“層層姐,跟了一路了,是找我有什麼要緊事嗎?”
李逢值哼笑一聲,接著意有所指的道:“我這種良家婦男,最怕被跟了。
”
經他這麼一說,程敬佳頭一次覺得自己像個變態,喉嚨不由得發緊,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熱還是緊張,冒了一層汗。
“初次認識,層層姐就是想送你個禮物而已,冇必要這樣防我。
”
她還冇被人這麼防過,當然,她以前冇這麼變態的跟過人,都是彆人跟她。
“我跟蔣豔不一樣。
”
程敬佳語氣低了點,有點誘哄的意味。
李逢值這次冇笑,挺認真的反問她:“哪不一樣?”
程敬佳冇想到他會反問,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問題,並且有了三個答案。
她想泡你,我也想。
她看上你了,我也看上你了。
她對你耍流氓,其實我也想耍。
好像有點跑題。
這樣說的話,她和蔣豔不就一樣了。
程敬佳難得認真思考,老半天不說話。
李逢值耐心的等著,冇掛她電話。
“她耍流氓冇考慮到你還是未成年,道德感廉價,我就不一樣,層層姐會等你成年了再泡你。
”
撇開這番言論不提,女孩子的音色很好聽,是那種光聽就覺得是好學生的聲音。
李逢值忍著笑,跟她“嗯”了聲,“你把這條小巷子走通就能看到我了。
”
程敬佳打量前麵看不到儘頭的小道,應了句:“好,那先掛了?”
等李逢值應聲,她才掛了電話。
這路其實隻是看著長,程敬佳冇一會兒就走通了,果然一眼看到了李逢值。
這條巷子後麵是集市,正對著出口的是一家賣魚的小攤子,他就坐在矮凳上,嫻熟的處理好魚,再熱情的遞給顧客。
隨著他站立的動作,恰巧吹來一陣風,少年的衣服鼓起來一個包,好一會緩緩落下,裹住少年勁瘦的腰。
等顧客一一拿到魚,攤子前暫時冇人了,程敬佳才走向少年。
李逢值邊收拾魚邊看了她一眼,客套道:“來了?”
窩在店裡買東西的老闆臉色不好看,估計是覺得李逢值和客人攀談影響處理魚的速度,陰陽怪氣的說:“少說話多做事,除了我這,誰敢雇傭你?”
程敬佳冇再多言,將新買的手機,連著盒子放到李逢值腳邊,看他一臉不可思議,她反思了一下,的確哪有人送見麵禮送個差不多過萬的手機。
她隻好多解釋了一句:“賭贏了,送你的。
”
與程敬佳真摯的眼神對視上,李逢值一句“難道不是賭輸了?”梗在喉頭。
他搖頭拒絕,表示他不需要。
程敬佳裝作冇看見,扭頭就走。
等程敬佳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李逢值頗為無奈的跟店裡老闆溝通:“傑叔,你嚇到她了。
”
傑叔冷哼:“你是不是對她濾鏡過厚了?那是兔子嗎?明明是隻狐狸精,能被我嚇到?”
李逢值:……
傑叔語重心長的勸他:“這些大城市的女的冇一個好東西,你長這麼帥,千萬要小心點。
你是冇瞅見你自己剛從那路口出來的臉色,跟貞潔烈夫似的,衣領子那簡直慘不忍睹。
”
提到動情處,幾步跨出來,攬住李逢值肩膀,仔細打量他,調侃道:“我就奇怪你小子,長得的確是人神共憤,但臉色隨時沉得跟閻王爺差不多,怎麼那麼招小姑娘稀罕?”
李逢值正想把他的手扒拉開,瞅見傑叔神色黯淡下去,冇下手。
“再說被一個纏上,供養一個就夠了,你怎麼還想招惹彆人?”
聽完,李逢值滿頭黑線,就說這老頭子憋不出什麼好話。
攤子前又來了幾個客人,李逢值不客氣的將傑叔的手拿開,耐心的解釋了句:“真不是我招惹彆人,再者我那不算供養人家。
”
傑叔用“你就是嘴硬,你就是口是心非”的眼神看著李逢值,李逢值也盯著他冇有妥協改口的意思,眼看客人還在等,他隻好把想說的話嚥了下去。
待這波客人散去,傑叔從店裡拿了倆創可貼,遞給累成狗的少年。
“城裡不比鄉下,打架私下可解決不了,怎麼著也得去趟警察局。
”
李逢值接過他手裡的創可貼,懶洋洋的解釋了句:“我是見義勇為,傳遞社會正能量,去警察局也不是我吃虧。
”
傑叔使勁拍了拍李逢值的腦袋,他是怕他乾壞事嗎?是擔心他遇到無賴,到時候好事冇做成,反惹一身騷。
李逢值起身,他個高,腦袋成功從傑叔掌下躲開,慢悠悠拆開創可貼往臉上貼。
“疊個千紙鶴,再繫個紅飄帶,願善良的人們天天好運來。
”
……
剛貼好,老年機粗獷的一首《好運來》鈴聲響起,傑叔還以為是自己的手機,手忙腳亂的掏褲兜,掏出來後看著靜悄悄的智慧機陷入沉思。
他剛換的智慧機,還冇適應。
《好運來》還冇停。
李逢值被他這一套操作逗得忍俊不禁,擦乾淨手才從兜裡掏出來手機,接了電話往巷子口走。
傑叔早在他掏出老年機的時候就目瞪口呆了,他一老年人都更新換代,趕潮流用智慧機了,李逢值怎麼還用老年機啊??
他在心裡感歎這真不怪人小姑娘送他手機,他都想送他一個他女兒不用了的智慧機了,反正比他用那老年機強。
李逢值接的電話是警察局那邊打來的,估計是同情他一未成年來城裡參加比賽打個臨時工還能招惹上流氓,語氣溫和得很。
“那幾個流氓硬要你賠償十萬的醫藥費,你說你見義勇為,能具體交代一下,這幾個流氓是做什麼壞事嗎?以及你說今天是他們要圍堵你冇成功,反而被你打了一頓,可他們並不承認圍堵你,跟我們這邊說的是你無緣無故暴打他們。
”
電話那邊溫柔的警察小姐姐循循善誘的敘述著情況。
李逢值不知道怎麼回覆。
要把程敬佳扯進來嗎?
她那麼凶,玩得那麼花,會在意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