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9章 舊檔案

江軒在檔案室泡了整整三天。

魏平給他開了許可權——“正式調查員能看的所有卷宗，隨便翻。”於是他把曆年失蹤案的檔案一摞一摞搬到桌上，從早看到晚，看得眼睛發酸發脹，看到閉眼都能背出那些編號。

可越看，心裏越沉。

一百二十七份失蹤卷宗。三年，一百二十七個人。

有的是學生，有的是打工者，有的是流浪漢。他們消失在江城的各個角落——學校周邊的巷子、城郊的廢棄工廠、江邊的爛尾樓、老城區的筒子樓。失蹤時間集中在夜裏，失蹤地點全是偏僻處，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沒有任何線索。

每一份卷宗的末尾，都標注著同樣一句話:“現場檢測到妖氣殘留，與食腐妖特征吻合。”

一百二十七個人。

江軒合上最後一份卷宗，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腦海裏反複閃過那些照片——年輕的臉，微笑的臉，和家人合影的臉。他們被印在尋人啟事上，被貼滿大街小巷，被家人哭著找了三年，最後變成檔案室裏一疊發黃的紙。

門外傳來腳步聲。江軒坐直身，看見王朔推門進來。

王朔掃了一眼桌上堆成山的卷宗，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了三天了，看出什麽了？”

江軒沉默了幾秒，開口:“吳先江隻是其中一個。”

王朔走到桌邊，拿起一份卷宗翻了翻，又放下:“繼續。”

“這些失蹤案分佈得很散，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江軒指著地圖上標注的紅點，“城東、城西、城南、城北，都有。吳先江的活動範圍集中在學校周邊，可其他區域的案子，他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能力去辦。”

王朔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還有時間。”江軒翻出幾份卷宗，推到王朔麵前，“這三起案子發生在同一天夜裏，城東一個，城西一個，城南一個。如果是一個人或一個小團體，不可能同時在三個地方作案。除非——”

他頓了頓，看向王朔:“除非他們不止一個據點，不止一批人手。”

王朔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還行，沒白看三天。”

他把卷宗放下，拉開椅子坐下:“你猜得沒錯。食腐妖在江城經營了十幾年，早就不是一窩土匪那麽簡單。他們有完整的組織架構，有固定的供貨渠道，有明確的分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真正的老巢，在城外。”

江軒心裏一緊:“城外？”

“江邊，廢棄肉聯廠。”王朔看著他，“那個地方我們盯了兩年，一直沒動。不是動不了，是在等人。”

等人？

江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老饕？”

王朔點了點頭:“老饕是這條線的總負責人，B級食腐妖，從南疆逃過來的老油條，他在江城藏了十幾年，從來沒露過麵。我們隻知道他在肉聯廠，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在，什麽時候不在。貿然動手，打草驚蛇，他跑了，這十幾年就白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模擬的江城街景:“上個月，我們收到線報，老饕準備月底出境。走之前，他會把手上最後一批貨送出去。”

江軒的拳頭攥緊了:“那些失蹤的人——”

“活著的不多了。”王朔的聲音很淡，“但還有。三十七個，被關在肉聯廠地下的冷庫裏，等著被當貨物送走。”

江軒猛地站起來:“那我們——”

“等。”王朔回頭看他，“等他們交貨那天，人贓並獲，一網打盡。一個都不能跑。”

他走到江軒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從現在開始，你跟著我，全程參與這次行動，但記住一條——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動。哪怕吳先江站在你麵前，也不許動。”

江軒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明白。”

王朔看了他幾秒，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檔案室的東西不用看了。明天開始，跟我去實地踩點。”

門關上。

江軒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心裏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三十七個人。還活著。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堆卷宗，想起那些照片上的臉。他們被關在冷庫裏，不知道關了多久，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可他知道，王朔說得對。現在動手，隻能抓住幾個小嘍囉，老饕會跑，那些藏在暗處的據點會轉移，這十幾年的經營會全部白費。

等。

隻有等。

第二天淩晨四點，江軒準時出現在東風大廈門口。

王朔已經在了，靠在輛破舊的桑塔納旁邊，手裏端著保溫杯。看見江軒過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車。

車子駛出市區，往江邊開去。天還沒亮，路上空蕩蕩的，隻有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江軒看著窗外，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在一個廢棄的碼頭邊停下。

王朔熄了火，指了指遠處:“那邊。”

江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晨霧裏，一片破舊的廠房若隱若現，紅磚牆斑駁脫落，鏽蝕的鐵皮屋頂塌了一半。廠房周圍是一片荒灘，長滿枯黃的野草，幾隻烏鴉落在煙囪上，發出刺耳的叫聲。

“別盯著看。”王朔的聲音很低，“裏麵有暗哨，盯久了會被發現。”

江軒收回目光，心裏暗暗記下那片廠房的佈局——大門的位置，圍牆的高度，周邊的地形。

王朔發動車子，慢慢駛離碼頭。開出去很遠，他才開口:“接下來一週，每天淩晨這個點，我來接你，在這看。看他們的作息，看暗哨換崗的時間，看進出的路線。看夠了，我們才能動手。”

江軒點頭:“明白。”

車子開回市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街上人漸漸多起來，早點攤冒著熱氣，自行車鈴聲叮叮當當。江軒看著窗外這些熟悉的景象，腦海裏卻反複閃過晨霧裏那片破敗的廠房。

接下來的七天，江軒每天淩晨四點跟著王朔去江邊，趴在廢棄碼頭的貨堆後麵，盯著那片廠房看。

第一天，他數了暗哨換崗的時間——每隔兩小時換一次，每次換崗有五分鍾左右的空檔。

第二天，他記了進出的車輛——三輛貨車，每天早上六點進去，晚上八點出來。

第三天，他看見了吳先江。

那個熟悉的身影從廠房裏出來，站在門口抽了根煙，又進去了。隔著一千多米，江軒看不清他的臉，但那個走路的姿勢，那個微胖的身形，他太熟悉了。

他攥緊了拳頭，又慢慢鬆開。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學會了用餘光觀察，學會了控製呼吸，學會了在貨堆後麵一趴就是四個小時一動不動。

第七天淩晨，王朔遞給他一個望遠鏡。

“看清楚。”王朔的聲音很低，“記在心裏，回去畫出來。”

江軒接過望遠鏡，對準那片廠房。鏡頭裏，一切都清晰起來——大門上的鏽跡，牆上的裂縫，二樓窗戶裏偶爾閃過的人影。

他把那些畫麵一點點刻進腦子裏。

回去的路上，王朔突然開口:“下週三，他們交貨。”

江軒側頭看他。

“總局的支援後天到。”王朔的聲音很平靜，“你跟我，正麵突入。”

江軒點了點頭，沒說話。

車子開進市區，天已經亮了。

街上人來人往，早點攤冒著熱氣，和往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