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8章 痕跡

接下來的半個月，江軒的生活變成了三點一線:宿舍、辦公室、訓練場。

每天早上五點四十，他準時出現在訓練場門口。王朔永遠比他早到，盤腿坐在場地中央，黑劍橫在膝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得像一尊雕塑。

訓練內容每天都在變。

有時候是妖力控製，用那層淡銀色的光暈裹住雞蛋，從一拳砸牆，到十拳砸牆，再到邊移動邊砸牆。

有時候是近身搏殺，王朔隻用一隻手，讓他用盡全身力氣攻過來，然後一次次把他摔在地上。

有時候是感知訓練，讓他閉著眼，用妖力感知周圍三米內的一切——王朔的呼吸、牆上裂縫的走向、地板上殘留的腳印。

每一次訓練結束，江軒都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肌肉痠痛得抬不起胳膊。可他一次都沒遲到過，一次都沒喊過停。

王朔也從來不說“可以了”。他隻是每天準時出現，準時離開，訓練過程中幾乎沒有一句廢話，隻用那把黑劍告訴他哪裏錯了，哪裏還要練。

第十八天的早晨，江軒走進訓練場的時候，王朔正站在牆邊，盯著牆上那個凹痕看。

那是第一天訓練時江軒用短刀釘出來的痕跡。

“過來。”王朔沒回頭。

江軒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王朔指著那個凹痕:“還記得這一刀嗎？”

“記得。”江軒點頭，“第一天，您讓我攻過來，我把刀釘在牆上。”

王朔沒說話，隻是盯著那個凹痕看了很久。久到江軒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淡淡道:“你現在的力量，比那天強了一倍不止。可你打出來的痕跡，反而淺了。”

江軒愣了一下。

“自己試試。”王朔退後兩步。

江軒握緊短刀，調動妖力。那股暖流在體內湧動，比以前聽話得多——不再是一窩蜂湧出來，而是被他拆成無數細絲，順著經脈流到手臂，流到手腕，流到指尖。

他深吸一口氣，一刀刺出。

刀尖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收回刀，看向那個新留下的痕跡——比第一天那個淺了至少三分之一。

江軒愣住了。

“知道為什麽嗎？”王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軒盯著那兩個深淺不一的痕跡，沉默了幾秒:“因為我把力量收住了？”

“不是收住。”王朔走到他身邊，“是集中了。”

他指了指第一個痕跡:“那天你刺過來的時候，妖力是散的。看著猛，其實大半都浪費在空氣裏，真正落到牆上的，不到三分之一。”

又指了指第二個:“今天這一刀，妖力是集中的。沒有浪費，全部砸在刀尖上。痕跡淺了，是因為你把力量收在刀尖裏，沒讓它炸開。”

他頓了頓，看著江軒:“可這一刀，刺的是核心，威力比那天大了一倍不止。”

江軒盯著牆上的痕跡，腦海裏反複閃過王朔的話。

收在刀尖裏，沒讓它炸開。

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再來一刀。”王朔退後幾步，“這次，刺的時候想著讓它炸開。”

江軒深吸一口氣，握緊短刀。妖力再次湧動，這一次，他沒有刻意壓製那股想要爆發的衝動，而是引導著它往刀尖湧去——

一刀刺出。

轟的一聲悶響，牆麵上炸開一個拳頭大的坑，金屬碎片濺了一地。

江軒盯著那個坑，愣住了。

王朔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坑，嘴角難得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會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明天開始第二階段的訓練。”

門關上。

江軒站在原地，看著牆上那個坑，又看了看手裏的刀。

半個月前，他還隻能用妖力裹住雞蛋，十次裏隻能成三四次。半個月後，他已經能讓妖力在刀尖裏收放自如，想炸就炸，想刺就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股暖流還在體內緩緩流淌，比以前更聽話，更溫順，像馴服了的野馬。

那天晚上，江軒在辦公室整理資料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進來的是魏平。他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杯，笑眯眯地走進來，在江軒對麵坐下。

“小夥子，忙著呢？”

江軒點點頭:“在看資料。”

魏平探頭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檔案，是幾份曆年失蹤案的卷宗。他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又笑起來:“怎麽，對失蹤案感興趣？”

“想多瞭解一點。”江軒老實答道，“王哥說下個月要讓我獨立處置D級事件，我想提前做點準備。”

魏平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突然問:“王朔教得怎麽樣？”

江軒愣了一下，如實說:“教得很好。就是話太少，有時候不知道他到底滿不滿意。”

魏平笑了:“他一直這樣。當年他剛來到江城，就是這副德性了，一天說不了三句話。可他知道怎麽教人，這就夠了。”

江軒心裏微微一動，想起王朔那些複雜的眼神，想起他總是透過自己看別處的樣子。

“魏處，”他忍不住問，“王哥當年到底出了什麽事？”

魏平沉默了幾秒，歎了口氣:“這事不該我來說。等他想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江軒。

那一眼很複雜，和之前見過的所有眼神都不一樣——有憐憫，有歎息，還有一絲極淡的、江軒讀不懂的東西。

“好好學。”魏平說，“他把你當回事，你也別辜負他。”

門關上。

江軒坐在原地，盯著那扇門，心裏那股異樣的感覺越來越重。

魏平看他的眼神，王朔看他的眼神，還有那個消失的老道——

他突然想起胡老道那張符紙背後的字:向南而行，破而後立。

向南。

他從江城大學往南走，撞見了那隻怪物，可東風大廈在城東，不是南。

可王朔看他的眼神，總讓他覺得，這個男人在等自己。

等了很久的那種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