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7章 訓練日

第二十三枚雞蛋碎了。

第二十四枚，碎了。

第二十五枚，成功了一次。第二十六枚，又碎了。

江軒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右手已經腫得握不緊拳。他用左手拿起第二十七枚雞蛋，閉上眼，繼續調動那股越來越不聽使喚的暖流。

汗水順著額頭淌下來，滴在地上，混進蛋液裏。訓練場裏的冷氣開得很足，可他渾身發燙，像被架在火上烤。

門口傳來腳步聲。

他沒睜眼，繼續嚐試把妖力拆成更細的絲線。那層淡銀色的光暈剛裹住蛋殼，就猛地散開，雞蛋脫手掉下去——

一隻手伸過來，接住了雞蛋。

江軒睜開眼，看見王朔站在麵前。王朔把那枚雞蛋放回玻璃櫃，從兜裏掏出一條毛巾扔給他。

“歇會兒。”

江軒接住毛巾，擦了把臉。毛巾上是陌生的洗衣液味道，和他用的不一樣。

王朔走到牆邊，蹲下來，看著那堆碎蛋殼。沉默了幾秒，開口:“進步了。”

江軒愣了一下。

“早上十次能成一兩次，現在十次能成三四次。”王朔站起來，看著他，“手伸出來。”

江軒伸出右手。王朔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脈門上，一股溫熱的靈力探進來。那靈力很溫和，像溫水一樣流過他痠痛的經脈，腫起來的指節慢慢消腫，疼痛感褪去。

江軒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

“靈力療傷，基礎課。”王朔鬆開手，“以後會教你。”

他走到訓練場中央，拔起那把插在地上的黑劍。劍身漆黑，沒有反光，像一道凝固的陰影。

“雞蛋練的是收。”王朔看著他，“接下來練放。”

他把劍橫在身前:“用你最強的力量，攻過來。”

江軒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江軒深吸一口氣，握緊隕鐵短刀。那股暖流在體內湧動，這次他沒有壓製，而是讓它徹底爆發出來。銀灰色的豎瞳在眼底一閃而過，指甲邊緣微微發癢，那股力量像開閘的洪水，瞬間湧遍全身。

他腳下發力，身形一閃，短刀直刺王朔咽喉。

刀尖離咽喉還有三寸的時候，王朔動了。

黑劍輕輕一撥，江軒的短刀就像被什麽東西帶偏了方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栽。他連忙穩住身形，回身又是一刀，這次刺向王朔後心。

黑劍又輕輕一撥，他又被帶偏了。

接下來十分鍾，江軒出了二十多刀，刀刀都衝著要害去，可沒有一刀能碰到王朔的衣服。那個男人站在原地，腳都沒挪過，隻是用黑劍輕輕撥動，他的每一刀就像被提前預判了一樣，全部落空。

第二十三刀刺出去的時候，王朔終於動了。

黑劍斜斜一斬，劍身拍在江軒手腕上，短刀脫手飛出，釘在牆上嗡嗡作響。江軒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王朔收劍，看著他:“知道為什麽打不中我嗎？”

江軒喘著氣，沒說話。

“因為你隻會蠻力。”王朔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妖力爆發出來，像一頭沒拴繩的野獸，到處亂撞。出刀之前，你的肩膀、腰、膝蓋，全身都在告訴我你要往哪刺。”

他伸出手，把江軒拉起來:“收不住力的人，也放不出準的力。練雞蛋是讓你學會收，接下來要學的，是怎麽在收的基礎上放。”

他撿起江軒的短刀，扔還給他:“再來。這次不用妖力，隻用身體，刺我。”

江軒接過刀，深吸一口氣，又是一刀刺出。

又被撥開了。

“肩膀，太用力了。”

又是一刀。

“膝蓋，彎得太早。”

再來。

“眼睛，盯著我劍看什麽？看破綻。”

一刀接一刀，一刀接一刀。

江軒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刀，隻知道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呼吸越來越重，汗水流進眼睛裏蟄得生疼。可王朔還是站在原地，腳都沒挪過，隻是用黑劍輕輕撥動，像逗小孩玩一樣。

終於，一刀刺出的時候，他的刀尖離王朔的咽喉隻剩一寸。

黑劍在最後一刻才擋住。

江軒愣住了，抬頭看王朔。

王朔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收回劍，淡淡道:“有進步。今天就到這，明天繼續。”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晚上回去泡個熱水澡，明天胳膊會更疼。”

門關上。

江軒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看手裏的刀。

剛才那一刀，離王朔的咽喉隻剩一寸。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本事，是王朔故意放水，讓他看到點希望。可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那一刀刺出去的時候，身體不像之前那麽僵硬，那股蠻力不像之前那麽不受控製。

他走到牆邊，拔下釘在牆上的短刀。刀身完好無損，牆上卻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看著那個凹痕，突然想起魏平說的話——

“後來他出去執行任務，一劍斬了隻B級妖物。那時候他才明白，教官讓他練雞蛋，不是為了折磨他，是讓他學會怎麽把力量收住。收得住，才能放得出去。”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刀。

收得住，才能放得出去。

那天晚上，江軒躺在宿舍床上，渾身疼得睡不著。

胳膊、肩膀、腰、大腿，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他試著抬起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又放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王朔發來的訊息，隻有一個連結。點開，是內部論壇“鎮邪樓”的一個帖子，標題寫著“新人必看:力量控製的三個階段”。

發帖人ID:一劍破青山。

帖子內容很長，圖文並茂，從最基礎的感知，到初步控製，再到入微操控，寫得極其詳細。最後一段標紅:

“力量不是武器，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什麽時候你能像控製手指一樣控製它，什麽時候你纔算真正入門。”

江軒盯著那個ID看了很久。

一劍破青山。

他想起王朔那把黑劍，想起那個男人站在訓練場中央，隻用一把劍就讓他連衣角都碰不到的樣子。

他點開那個ID的個人主頁，空蕩蕩的，什麽資訊都沒有。隻有註冊時間那一欄，寫著一串數字:

2010年3月17日。

十二年了。

江軒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的江風吹進來，帶著濕潤的水汽。遠處傳來江輪的汽笛聲，悠長而低沉。

他閉上眼，腦海裏反複閃過今天的訓練——那些碎掉的雞蛋，那些被撥開的刀，王朔站在原地的身影。

收得住，才能放得出去。

他在心裏默唸著這句話，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