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30章 湘西來的客人

歇了幾天，江軒隻覺得自己快發黴了。

早上七點，他準時出現在訓練場，把王朔之前教的刀法練了二十遍。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回響，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浸濕了衣領。練完最後一式，他收刀入鞘，長長吐出一口氣。

門口傳來掌聲。

江軒轉頭，看見一個陌生男人靠在門框上，正拍著手。

男人三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脖子上掛的一串東西——不是項鏈，是一串拇指大的骨頭，密密麻麻穿在一起，在燈光下泛著暗黃的光。

“刀法不錯。”男人走進來，目光落在江軒手裏的短刀上，“隕鐵混桃木，江城分部挺捨得給新人配裝備。”

江軒沒有放鬆警惕：“你是誰？”

男人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證件本，隨手扔過來。江軒接住，翻開——靈異調查處湘西分部，高階調查員，鍾雷。右下角蓋著湘西分部的公章。

“湘西的？”江軒把證件還給他，“來江城幹什麽？”

鍾雷接過證件，往兜裏一揣：“求助唄。我們那邊出了點事，搞不定，來搬救兵。”他說著，打量了江軒幾眼，“王朔人呢？我找他。”

“辦公室。”江軒收起刀，“我帶你去。”

王朔的辦公室裏，鍾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腳翹上桌沿。王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把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你們湘西那邊的事，總局發過來了。”王朔的聲音平靜，“湘西趕屍，傳承斷了三十多年，最近又冒出來了。”

鍾雷收起吊兒郎當的表情，點了點頭：“不是冒出來，是從來沒斷過。隻是以前都在暗處，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回鬧大了。”

江軒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湘西趕屍，他小時候聽養母講過——那些古老的傳說，屍體被趕屍人用符咒驅使，自己走回老家安葬。他一直以為那是故事。

“死了幾個？”王朔問。

“七個。”鍾雷的眉頭擰緊了，“全是趕屍匠，一夜之間全死了。屍體被發現在老司岩附近的山洞裏，擺成一個圈，腦袋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法醫驗過了，死因不是外傷，不是中毒，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是被嚇死的。”

屋裏安靜了幾秒。

“七個趕屍匠，同時被嚇死？”江軒忍不住問。

鍾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而且死的地方，是當年湘西最大的趕屍客棧遺址。那地方廢棄三十多年了，早沒人敢去。可那天晚上，有人看見裏麵亮著燈，聽見趕屍的鈴鐺聲。”

他從包裏掏出幾張照片，攤在桌上。照片裏是一個山洞，洞壁上刻滿了奇怪的符號，地上躺著七具屍體，姿勢詭異——頭朝裏，腳朝外，圍成一個圈。每個人的臉都扭曲得不成樣子，眼睛瞪得極大，嘴張著，像是死前看見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

江軒盯著那些照片，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這些符號。”王朔指著照片上的洞壁，“查過沒有？”

鍾雷點頭：“查了，是湘西一帶古老的巫術符號，比趕屍術還早幾百年。當地的老巫師說，這是‘引魂符’，用來召喚亡魂的。可這種符已經失傳上百年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更邪門的。那七個趕屍匠死後，他們趕的那些屍體，全不見了。一共十三具，全是剛死不久的新屍，從各個鄉鎮收來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這麽沒了。”

王朔沉默了幾秒，問：“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派人過去？”

鍾雷點頭：“湘西那邊的人手不夠，而且這事透著邪乎，不像普通的靈異事件。總局說你們江城最近處理了幾個大案，人手有經驗，讓我來借人。”

王朔看了江軒一眼，又看向鍾雷：“要幾個？”

“兩個。”鍾雷的目光在江軒身上轉了轉，“我看這小兄弟就不錯。刀法好，膽子也不小。”

江軒愣了一下，看向王朔。

王朔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江軒，你跟高宇去一趟。帶上裝備，聽鍾雷指揮。”

江軒應了一聲。

鍾雷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一早出發，湘西老司岩。那地方邪門得很，去了別亂跑。”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王朔，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王隊，這麽多年了，你還不願意回去看看？”

王朔沒回答，隻是轉身看向窗外。

鍾雷歎了口氣，推門出去。

第二天清晨，江軒和高宇就跟著鍾雷上了去湘西的火車。

火車開出江城，一路向西。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丘陵山地，又變成連綿起伏的青山。高宇趴在窗邊，看著那些越來越高的山，忍不住問：“老江，你去過湘西嗎？”

江軒搖頭：“沒有。”

“我也沒有。”高宇縮回座位，“不過我師父說過，湘西那地方，到處都是山，到處都是洞，藏著的東西比任何地方都多。趕屍、蠱術、落花洞女，全是那邊傳出來的。”

鍾雷坐在對麵，閉著眼打盹。聽見這話，他睜開眼，看了高宇一眼：“你師父說得沒錯。湘西這地方，邪性得很。你們到了別亂跑，跟著我點。”

江軒問：“鍾哥，那七個趕屍匠，是什麽來路？”

鍾雷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都是老司岩鎮上的，祖傳的趕屍匠。湘西趕屍這行，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他們七個，是最後一批正統的趕屍傳人。不過趕屍術早就失傳了，他們也隻是靠著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學著給死人送最後一程。”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可這回，他們把自己送走了。”

江軒沒再問。

火車繼續往前開，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山影變得模糊，像一頭頭蹲伏的巨獸。

晚上八點，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下。

站台很小，隻有幾盞昏黃的燈。下了車，一股潮濕的山風撲麵而來，帶著草木的氣息和一絲說不清的腥味。遠處，黑壓壓的山影層層疊疊，看不見盡頭。

鍾雷領著他們上了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沿著山路往裏開。

車燈照著前方的路，兩邊的樹影飛快後退。開了大概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一片燈火——是一個小鎮，依山而建，房子層層疊疊，最高處有一座老舊的建築，在夜色裏隻看得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老司岩鎮。”鍾雷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