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3章 計程車司機

江軒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昨晚。

“我現在就回來。”他掛了電話，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一輛破舊的桑塔納停在他麵前，車身灰撲撲的，頂燈上印著“東風計程車”幾個字。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三十來歲的臉，男人眉眼溫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小夥子，去哪？”

江軒看著這張臉，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江城大學。”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子緩緩駛離校門，匯入車流。車廂裏飄著淡淡的煙草味，司機握著方向盤，看似隨意地開口：“江城大學的學生？大幾了？”

“大二。”

“學什麽專業的？”

“計算機。”

司機點點頭，又問：“學校最近怎麽樣？我聽說周邊出了點事，晚上還敢出來嗎？”

江軒心裏微微一動，這司機問得太多、太細了。

他抬眼從後視鏡裏看了看那張臉——男人依舊笑著，眼神卻很平靜，不像閑聊，更像某種試探。

“還好。”他簡短地回了一句，不再多說。

司機也沒再追問，隻是笑了笑，專心開車。

車子很快到了江城大學門口。江軒付了錢，剛要推門下車，司機從車窗裏遞出一張名片：“下次打車可以找我，給你友情價。”

江軒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王朔，東風計程車公司，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

他把名片塞進兜裏，推門下車。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破舊的桑塔納。車子已經緩緩駛離，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寢室裏，許林正坐在床邊，臉色煞白。看見江軒進來，他猛地站起來：“老江，怎麽辦？要不要報警？”

江軒按住他的肩膀：“別慌。阮衝昨晚幾點出去的？去哪買的煙？”

“十一點左右吧，他說去南門外那個小賣部，就巷子口那家。”許林的聲音發顫，“我讓他別去了，那會兒都這麽晚了，他說沒事，就幾步路……”

南門外。

巷子口。

許林說著說著，聲音啞了，“老江，你說他會不會……”

“不會。”江軒打斷他，“別瞎想。”

可他自己心裏清楚，那個巷子口意味著什麽。

萬天成從陽台走進來，把煙掐滅在易拉罐裏，悶聲道：“要不……再等等？說不定這小子在哪個網咖通宵，手機沒電了。”

“他不會的。”許林搖頭，“阮衝那人你們不知道？他就算通宵，第二天肯定給家裏報平安，他媽身體不好，他從不讓他媽擔心。”

這話像根刺，紮進江軒心裏。

大一剛開學那會兒，他水土不服上吐下瀉，是阮衝大半夜騎著共享單車去給他買藥。那小子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說半路下雨了，藥裹在懷裏，一點沒濕。

上學期期末，江軒獎學金差兩分，一個人在操場坐到半夜，是阮衝找過來，什麽也沒問，就坐在他旁邊，遞了根煙。江軒說不抽，他就自己叼著，兩個人就那麽坐到天亮。

那根煙，阮衝最後也沒點著，說“一個人抽煙沒意思，等你哪天想抽了，咱倆一起”。

他現在想抽了。

“報警吧。”江軒站起身，“四十八小時還沒到，但失蹤人口可以報備。我去一趟派出所，你們在寢室等著，萬一他回來，第一時間打電話。”

許林點頭，眼眶紅了一圈。

下午，江軒去了派出所。

接待他的民警聽完情況，做了筆錄，說會留意，但語氣裏帶著公事公辦的敷衍。江軒知道，成年人失蹤，沒到四十八小時，又沒有明顯異常，很難引起重視。

可他知道有異常。他知道那條巷子裏有什麽。

走出派出所，天色已經暗了。江軒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看著螢幕上的時間。

二十三點十一分。

就是這個時候，昨晚，阮衝走出寢室，再也沒回來。

晚上，他躺在床上，盯著上麵的床板發呆。

一翻身，在枕頭邊發現了一張名片。

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把這張名片放在這兒的，甚至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張名片。可名片上清清楚楚印著：王朔，東風計程車公司，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

他盯著那張名片，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那個計程車司機，那張溫和的臉，那雙安靜得過分的眼睛。

還有他問的那句話：“學校最近怎麽樣？我聽說周邊出了點事，晚上還敢出來嗎？”

江軒的手指慢慢收緊，名片被他攥得發皺。

他撥了名片上那個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江軒掛了電話，又撥了一遍。還是空號。

他開啟地圖，搜了一下“東風計程車公司”。地址顯示：城東區建設路188號。

可地圖上的衛星圖，那個位置卻是一片廢棄的廠房。

江軒盯著那張衛星圖，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司機，有問題。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江軒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反複過著那些畫麵——巷子裏的怪物，燒不著的符紙，身體的變化，還有那個奇怪的計程車司機。

許林的床上有動靜，翻來覆去，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突然，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

萬天成喘著粗氣站在門口，手機還攥在手裏：“阮衝爸媽來了。在校門口。”

三個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等他們跑到校門口，那兒已經圍了一圈人。

一對中年夫婦站在人群中間。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發有些亂，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正死死抓著保安的胳膊：“我兒子呢？我兒子在哪？你們讓我進去，我要找他！”

男人站在旁邊，比女人高出一頭，背卻佝僂著，眼眶紅得嚇人。他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隻是把妻子往懷裏拉了拉，像怕她倒下。

“阿姨，您別急，我們已經在找了……”輔導員站在一旁，聲音發虛。

“不急？我兒子兩天沒訊息了，你讓我不急？”女人的聲音尖利得像要撕裂什麽，“他說這周要回來的！他說給我買了藥！他說……”

話沒說完，人就軟了下去。

男人一把扶住她，喉結滾動，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同誌，麻煩你們了……我兒子，叫阮衝，二十歲，這麽高，瘦瘦的……他有沒有……有沒有給你們打過電話？”

沒人回答。

江軒站在人群外麵，看著那對夫婦。

他看著女人被扶到旁邊坐下，看著她捂著臉的肩膀一抽一抽，看著男人蹲在路邊，從兜裏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了幾次都沒點著。

許林在旁邊低聲說：“阮衝的手機……還是打不通。”

萬天成沒說話，隻是把煙掐了，又點了一根。

江軒轉身，往回走。

“老江？”許林在後麵喊他。

“我出去一趟。”他沒回頭。

走出人群，走出校門，走到路邊。

風很涼，吹得他眼睛發澀。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和阮衝抽一次煙。

江軒站在路邊，掏出那張名片，看著上麵的字。

王朔，東風計程車公司。

身後，女人的哭聲被風吹散，斷斷續續飄過來，像一根根針，紮進他骨頭裏。

他不知道前麵等著他的是什麽。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什麽都不做，如果他就這麽回去，躺在床上等訊息——

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把名片塞回兜裏，抬手攔了輛車。

“師傅，去城東，建設路188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