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27章 布娃娃

這一次，聲音很近，就在他耳邊。

江軒猛地伸手，向那個方向抓去。

他的手抓住了一樣東西——很小，很軟，是一隻孩子的手。

那手冰涼，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可江軒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

“找到了。”他說。

黑暗瞬間褪去。

燈光重新亮起來，慘白刺眼。江軒發現自己站在隧道中間，手裏抓著的不是小女孩的手，而是一個布娃娃——和揹包裏那兩個一模一樣，紅色的裙子，黑色的釦子眼睛。

那排人還在，二十三個乘客，依舊站成一排，背對著他。

可他們開始動了。

最左邊那個穿西裝的男人，慢慢轉過身。他的臉正常，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可那雙眼睛是閉著的。他轉過身之後，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二個也動了。是一個年輕女孩，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她轉過身，跟上前麵那個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二十三個人，排成一隊，像被什麽東西操控著，朝著隧道深處走去。

江軒握緊刀，跟了上去。

走了大概兩百米，前麵出現一道光。不是隧道裏的慘白燈光，是一種暖黃色的、柔和的光，像黃昏時的夕陽。

那道光裏，停著一輛車。

五十三路公交車。

車燈亮著，發動機還在運轉，車門大開。那二十三個人排著隊，一個一個走上車。他們的動作僵硬，表情木然，像夢遊一樣。

最後一個乘客上車之後，車門自動關上了。

發動機轟鳴一聲，公交車緩緩啟動，朝著那道暖黃色的光駛去。

江軒猛地衝上去，一拳砸在車門上。車門紋絲不動，可他的拳頭穿過車門，像穿過一層空氣。

他愣住了。

公交車繼續往前開，越來越快，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光裏。

光也消失了。

隧道重新陷入黑暗。

江軒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他不知道自己剛纔看見了什麽，不知道那些人是死是活，不知道那道光通向哪裏。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高宇從黑暗裏跑過來，臉色慘白，渾身是汗。

“老江！”高宇喘著氣，“你剛纔去哪了？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你！”

江軒盯著他，沒說話。

高宇走近幾步，突然停住，臉色變得更白了。

“老江……你手裏拿的什麽？”

江軒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手裏還握著那個布娃娃。可娃娃的臉變了——那兩顆黑色的釦子眼睛，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真正的眼睛。很小，很黑，正在盯著他看。

而娃娃的嘴角，微微上翹。

在笑。

江軒盯著手裏的娃娃，那兩顆黑色的眼睛也在盯著他。

很小，很黑，像是兩顆真正的眼珠鑲嵌在布做的眼眶裏。眼珠沒有轉動，可江軒能感覺到那視線——冰冷的、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像在打量，又像在等待。

“這東西……”高宇的聲音發顫，“從哪來的？”

江軒沒回答，隻是把娃娃翻過來。布娃娃的後背上縫著一塊白布，上麵用紅線繡著幾個字:

“林小冉，4歲。”

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繡得歪歪扭扭:

“媽媽永遠愛你。”

高宇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林小冉？這名字……”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麽:“老江，剛才那個小女孩說她叫什麽來著？”

“她沒說。”江軒盯著那幾個字，“她隻說她在等媽媽。”

隧道裏安靜了幾秒。

遠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很輕，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那哭聲斷斷續續，聽不出是大人還是小孩，隻覺得悲，悲得讓人心裏發堵。

“這隧道裏到底有多少東西？”高宇壓低聲音。

江軒沒說話，隻是把娃娃塞進揹包，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兩百米，前麵出現一個模糊的輪廓。走近了纔看清，是一輛側翻的麵包車，車身鏽蝕得不成樣子，車窗全碎了，裏麵長滿了野草。

“這車……”高宇用手電照了照，“在這翻了多久了？”

江軒繞到車頭，牌照已經看不清了，隻能隱約辨認出幾個數字。車身上貼著褪色的廣告貼紙，是一家搬家公司。

他蹲下來，用手電照了照車底。

車底有一團黑色的東西。

是一堆燒過的紙灰，還有一些殘存的香燭。紙灰還很新，像是最近才燒的。

江軒伸手摸了摸，紙灰是冷的，但確實沒放多久——最多一兩天。

有人在給這輛車燒紙。

“老江。”高宇的聲音從車另一邊傳來，“你來看這個。”

江軒走過去，看見高宇蹲在車尾，用手電照著地麵。那裏有一張照片，壓在石頭下麵，被保護得很好，沒有受潮褪色。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兩人都笑得很好看。女人穿著碎花裙子，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手裏抱著一個布娃娃。

那個娃娃，和江軒揹包裏的一模一樣。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林曉燕和女兒小冉，攝於2015年6月1日。小冉四歲生日。”

江軒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2015年。

七年了。

他站起來，看著那輛側翻的麵包車。車已經鏽成這樣，至少翻了好幾年。可照片被保護得很好，紙灰也是新的——有人在一直照看著這裏。

“這輛車……”高宇的聲音有些發緊，“不會是當年的事故車吧？”

江軒沒說話，隻是走到車頭，用手電照了照駕駛室。駕駛座上的座椅已經爛透了，彈簧都露了出來。可他看見了一樣東西——掛在後視鏡上的一個紅色中國結，已經褪色發白，但還能認出形狀。

中國結下麵，拴著一個小鈴鐺。

風從破掉的車窗吹進來，鈴鐺輕輕響了一下。

那聲音很小，卻像砸在心上。

江軒盯著那個鈴鐺，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一個年輕女人開著車，車裏坐著她的女兒，女兒抱著布娃娃，笑著唱著歌。然後一瞬間，天旋地轉，一切歸於黑暗。

“老江。”高宇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一絲顫抖，“你看那邊。”

江軒鑽出車底，順著高宇指的方向看去。

隧道牆壁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