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26章 捉迷藏

那聲音從車後麵傳來，越來越近。

江軒猛地回頭，看見最後一排的座位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小女孩。

她大概五六歲，穿著白色的裙子，頭發亂糟糟的，低著頭，看不見臉。她手裏抱著那個布娃娃，一下一下拍著，嘴裏還在唱那首歌。

“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

江軒握緊短刀，慢慢往後退。

小女孩突然抬起頭。

她沒有臉。

那張本該是臉的地方，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隻有一張蒼白的、光滑的麵板，像一張沒畫過的白紙。

可她在笑。

江軒能感覺到她在笑。那股笑意從那張空白的臉上透出來，比任何一張扭曲的臉都更讓人恐懼。

“叔叔。”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是從那張空白的臉後麵傳出來的，“你看見我媽媽了嗎？”

江軒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媽媽說讓我在車上等她，她去買東西，馬上就回來。”小女孩繼續說，聲音天真得像任何一個小孩子，“可我等了很久很久，她還沒回來。叔叔，你能幫我找她嗎？”

江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媽媽叫什麽名字？”

“媽媽就是媽媽呀。”小女孩歪著頭，“她穿著紅色的裙子，和我一樣。她說要去買東西，讓我在車上等。可我等了好久好久，車一直開，一直開，就是不停。”

江軒的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小女孩，不是今天這輛車上的乘客。

“你等了多久了？”他問。

小女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很久很久。久到我忘了。”

她低下頭，繼續拍那個布娃娃。唱著那首歌。

江軒看著她，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孩子，不知道死了多久，不知道在這裏等了多久。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在等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媽媽。

“叔叔。”小女孩又抬起頭，“你能陪我玩一會兒嗎？我好無聊。”

江軒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蹲下來，和她平視。

“好。”他說，“你想玩什麽？”

小女孩想了想，說:“捉迷藏吧。你來找我，找到我，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說完，她的身影慢慢變淡，最後消失在空氣裏。

江軒站起來，看著空蕩蕩的最後一排。那個布娃娃還躺在座位上，紅色的裙子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走過去，把娃娃塞進揹包，轉身下了車。

江軒跳下車的瞬間，隧道裏的燈滅了。

不是一盞一盞滅，是同時滅。原本慘白刺眼的光瞬間消失，黑暗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濃稠得幾乎有了質感。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震得耳膜發疼。

“高宇。”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他伸手去摸腰間的短刀，刀柄冰涼，硌著手心。他把妖力鋪開，五感放到最大，試圖感知周圍的一切——可那股無處不在的陰氣太濃了，濃到他的妖力探出去就像探進一灘爛泥裏，什麽都摸不到。

黑暗裏傳來一個聲音。

很小，很細，像孩子在唱歌。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

是那個小女孩。

可聲音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的。前麵，後麵，頭頂，腳下，每一個方向都有那個稚嫩的童聲在唱。

“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

江軒握緊刀，慢慢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的腳踢到一樣東西。他蹲下來摸——又是一隻布娃娃。娃娃的臉朝上，那兩顆黑色的釦子眼睛在黑暗裏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它們在盯著他。

他把娃娃撿起來，塞進揹包。

繼續往前走。

隧道似乎沒有盡頭。他走了很久，周圍的黑暗沒有任何變化。沒有燈，沒有牆，沒有路標，隻有無邊的黑暗和那無處不在的歌聲。

突然，歌聲停了。

黑暗裏傳來另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小女孩在耳邊說話。

“叔叔，你找到我了嗎？”

江軒猛地回頭，身後什麽都沒有。

“第一關沒找到哦。”那聲音又說，帶著一點失望，“那我們繼續吧。第二關，你要仔細找哦。”

話音剛落，黑暗裏突然亮起一盞燈。

那盞燈就在前麵不遠處，慘白的光照出一小片區域。光裏站著一個人。

不是小女孩，是一個女人。她穿著紅色的連衣裙，站在燈下，背對著江軒，一動不動。

江軒慢慢走過去，走到離她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你是誰？乘客嗎?”他問。

女人沒有回答，也沒有轉身。

江軒又往前走了一步。這一腳踩下去，腳下的地麵突然變了——不再是水泥路麵，而是濕滑的、黏膩的東西。他低頭看，借著那盞燈的光，看見自己踩在一灘暗紅色的液體裏。

血。

新鮮的，還在冒著熱氣。

他猛地抬頭，那個女人已經轉過身來。

她沒有臉。

和小女孩一樣，那張本該有五官的地方，一片空白。可那張空白的臉上，正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和腳下的血泊融在一起。

江軒的手已經握緊了刀，可他沒動。

那歌聲又響起來了。

這一次不是小女孩唱的，是那個女人唱的。同樣的調子，同樣的詞，可聲音完全不同——是成年女人的聲音，溫柔，哀傷，像唱給孩子的搖籃曲。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

她唱完最後一句，慢慢抬起手，指向江軒身後。

江軒回頭。

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排人。

二十三個人，男女老少，站成一排，背對著他，麵朝同一個方向。他們穿著各種衣服，有上班族的西裝，有學生的校服，有老太太的碎花襯衫——是五十三路公交車上失蹤的那些乘客。

可他們一動不動，像一排雕塑。

江軒轉過身，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那盞燈也滅了。

黑暗裏，小女孩的聲音又響起來。

“叔叔，你找到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