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22章 歸宿

“冥婚……”高宇的聲音抖得厲害，“這是在配冥婚……”

江軒的腦海裏瞬間閃過這些天所有的線索——孤魂崗被挖開的七座墳，那七具溺死的屍體，周鳳蓮的冤魂，周德海瘋癲的話，還有那枚刻著“冥途引路”的銅錢。

那些溺死的年輕人，是被選中的“活新郎”和“活新娘”。他們的死，是為了給這些孤魂野鬼配冥婚，讓那些夭折了幾十年的人，終於能“成家”。

而主持這場冥婚的人——

河床深處，突然亮起一道火光。

那是一個紙紮的人形，被點燃了。火光裏，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旁邊，手裏拿著火把，嘴裏念念有詞。

周德海。

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河邊。他穿著破舊的棉襖，站在那十四個人影中間，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鳳蓮……”他喃喃著，“哥給你找了伴，七個伴，夠不夠？不夠哥再給你找……”

江軒的腦子裏轟的一聲。

周德海。

是他在辦冥婚。

為了他那個死了七十多年的妹妹。

“老江！”高宇突然大喊，“你看那些死人！”

江軒定睛一看，頭皮瞬間炸開——那七男七女，正在慢慢靠近。穿嫁衣的女人往前走一步，穿壽衣的男人也往前走一步。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動作越來越僵硬，像被什麽東西操控著，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河床上那些紅色的光點，正是嫁衣反射的火光。而隨著他們靠近，河床開始劇烈震顫，那些幹裂的泥土縫隙裏，正在往外滲水。

不是普通的水。

是紅的。

“他們要完成儀式了！”高宇大喊，“一旦他們碰到一起，冥婚儀式完成，那些死了的人就真的再也沒辦法投胎轉世了！”

江軒握緊短刀，衝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但他必須做點什麽。

銀灰色的豎瞳徹底亮起來，妖力全開，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殘影。他衝進那十四個人影中間，一刀斬向最近的那個穿嫁衣的女人——

刀刃劃過的瞬間，那個女人抬起頭。

江軒看見了她的臉。

是周鳳蓮。

和牆上那張黑白照片一模一樣的臉。年輕，清秀，帶著淡淡的笑。可那雙眼睛是死的，空洞的，直直地盯著他，沒有焦距。

她的手抬起來，抓向江軒的胸口。

那隻手慘白冰冷，指甲漆黑，觸到衣服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麵板往裏鑽。江軒側身躲開，反手一刀斬向她的脖子——

刀刃劃過，像斬進空氣裏。

那個身影晃了晃，又恢複原狀，繼續往前移動。

江軒咬牙，收起短刀，把手伸進衣兜，摸出那幾張鎮邪符。符紙貼上去的瞬間，金色的光芒炸開，那個穿嫁衣的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影晃了晃，往後退了一步。

可另外十三個，還在繼續靠近。

江軒一張接一張扔出符紙，可符紙有限，扔完就沒了。那七男七女還在移動，距離越來越近，最近的一男一女，隻差一步就要碰到一起。

“高宇！”他大喊，“還有多少符！”

高宇翻遍了揹包，臉色慘白:“沒了！全用光了！”

那對男女的手，已經抬了起來，即將握在一起。

就在這時，河床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

所有人都停住了。

包括那七男七女。

江軒猛地回頭，看見周德海跪在河床中央，手裏拿著一把生鏽的剪刀，剪刀對準自己的胸口。

“鳳蓮！”他嘶吼著，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是哥對不起你！哥讓你等太久了！今天哥就來陪你！”

剪刀刺進胸口。

鮮血湧出來，濺在那件破舊的棉襖上，濺在幹裂的河床上，濺在那七件大紅嫁衣上。

周德海的身體晃了晃，慢慢倒下去。倒在那些穿嫁衣的女人腳邊，倒在那些穿壽衣的男人麵前。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角還掛著那個詭異的笑。

可那笑裏，多了一絲釋然。

“鳳蓮……哥來了……”

話音剛落，河床劇烈震顫起來。

那些紅色的光點瞬間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那七男七女的鬼魂開始扭曲，開始模糊，最後化作一道道紅光，衝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幹裂的河床上，隻剩下一群屍骨，靜靜躺在那裏。

七件嫁衣，七件壽衣，還有一具佝僂的軀體，跪匐在它們中間。

江軒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那股寒意正在慢慢消退，河床裏的水也開始退去，滲回那些裂縫裏。

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

天亮了。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老鄭帶著人趕到了河邊。

他看著河床裏躺著的七零八落的屍骨，看著倒在中間的周德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蹲在那裏，抽了一根又一根煙。

後來法醫來了，把現場的“人”一具具抬走。

他們就那樣躺在幹涸的河床上，身上穿著不知從哪來的嫁衣和壽衣。

老鄭沒問，江軒也沒說。

有些事，說不清楚，也問不出口。

離開烏衣鎮的時候，江軒站在那座石拱橋上，回頭看了一眼。

鎮子在晨光裏醒過來，有炊煙升起，有人說話，有狗叫。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清晨一樣。

周德海被埋在了孤魂崗，挨著他妹妹周鳳蓮的墳。鎮上人湊錢給他立了塊碑，碑上隻寫了四個字:

“周氏兄妹”。

那之後，烏衣鎮再也沒有出過怪事。

幹河依舊是幹河，可再也沒有人半夜聽見歌聲。孤魂崗依舊是孤魂崗，可再也沒有人看見穿嫁衣的女人。

隻有每年的七月半，還有老人去河邊燒紙。燒給那些等了幾十年，終於等到“成家”的孤魂野鬼。

回到江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傍晚。

江軒走進東風大廈，把那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放在王朔桌上。

王朔翻了翻，最後目光停在那枚鏽跡斑斑的銅錢上。他拿起銅錢，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冥途引路。”他輕聲念出那四個字。

他把銅錢放回桌上，看向江軒:“周德海從哪弄來的？”

江軒搖頭:“不知道。他死了，沒人知道了。”

王朔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這件案子，結了。”

江軒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王哥，你說魏平筆記本上寫的‘烏衣’兩個字，是指這件事嗎？”

王朔看著窗外，很久沒說話。

最後他搖了搖頭:“不知道。也許是，也許不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有一件事很巧——那枚銅錢，和魏平放在井蓋上那枚，一模一樣。”

江軒的心裏一緊。

一模一樣。

魏平。

烏衣鎮。

這些線索像一張網，慢慢收攏。

可魏平已經死了。那些答案，也跟著他埋進了那口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