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20章 孤魂崗

第二天一早，江軒和高宇去了孤魂崗。

老鄭本不想帶他們去，說那地方晦氣，大白天去都不吉利。可江軒堅持，他也隻好開車拉著兩人，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往北走。

車子顛簸了十幾分鍾，停在一片荒地邊上。

“到了。”老鄭熄了火，指了指前麵，“那就是孤魂崗。”

江軒推開車門走下去。眼前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緩坡，坡上稀稀拉拉長著幾棵歪脖子樹，樹幹扭曲，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坡頂有幾座塌陷的墳包，墳頭長滿了枯草，墓碑歪歪斜斜，有的已經斷成兩截。

沒有風，可那些枯草卻在輕輕晃動。

高宇站在他身邊，臉色有些發白:“這地方……陰氣比鎮上還重。”

老鄭沒下車，隻是搖下車窗，遞過來一包煙:“你們自己看吧，我在車上等。這地方我待不住。”

江軒接過煙，隨手揣進兜裏，帶著高宇往坡上走。

腳下的土很鬆軟，踩上去像踩在海綿上。高宇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更白了:“老江，這土……”

江軒也看見了。

土裏有東西。

不是屍骨，是一些碎屑——布片、紙錢、燒過的符紙。那些東西半埋在土裏，露出邊緣，被雨水泡得發白。他蹲下來，撿起一片燒過的符紙，上麵的硃砂紋路已經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某種鎮邪符的殘片。

“有人在這裏做過法事。”他說。

高宇接過符紙看了看，點頭:“茅山的鎮邪符，但畫法不太對，像是自己模仿著畫的。”

江軒站起來，繼續往坡頂走。越往上走，那種陰冷的感覺越強烈。不是溫度的降低，是某種說不清的壓迫感，像有什麽東西正從四麵八方盯著你。

坡頂是一片相對平整的場地，周圍散落著十幾座墳包。最中央那座墳特別大，墳頭塌了一大半，露出裏麵黑漆漆的洞穴。洞口邊緣有新鮮的抓痕，還有幾塊被掀開的棺材板。

“這座墳被人挖過。”江軒走到洞口邊，往裏看。裏麵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見，隻能聞到一股腐朽的黴味，混著淡淡的腥氣。

高宇湊過來，掏出一張照明符扔進去。符紙飄落，照亮了洞裏的景象——棺材已經被撬開了，棺材蓋扔在一旁，裏麵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屍骨呢？”高宇問。

江軒沒說話，隻是盯著棺材底部。那裏有一個破洞，像是從裏麵往外砸開的。洞的邊緣不規則，有爪痕。

他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從裏麵往外砸開。

他想起昨晚那個樹洞，想起那些抓痕，想起樹洞裏傳出的孩子笑聲。

“這些屍骨……是自己爬出來的？”高宇的聲音有些發顫。

江軒沒回答。他站起來，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其他幾座被挖開的墳上。那些墳的洞口，都有類似的抓痕。

一共七座墳被挖開了。

七個。

他想起那七具溺死的屍體。

四男三女。

江軒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座被挖開的墳，蹲下來仔細檢視洞口周圍的痕跡。土是新翻的，時間不超過半年。洞口邊緣有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裏麵爬出來後，在地上爬行了一段距離。

他順著那痕跡往前找，痕跡延伸了十幾米，消失在坡下的草叢裏。

草叢裏有一串腳印——很小的腳印，和昨晚在河床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老江……”高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些發緊，“你來看這個。”

江軒走回去，看見高宇站在一座沒被挖開的墳前，指著墓碑上的字。墓碑很舊，字跡模糊不清，但勉強能辨認:

“愛女周鳳蓮之墓，民國三十七年卒，年十六。”

民國三十七年，1948年。死了七十多年了。

高宇又指了指旁邊那座墳:“這個也是，民國三十六年卒，年十八。”

江軒順著看過去，一一看那些墓碑。十幾座墳，全是夭折的未婚男女。最小的十四歲，最大的二十二歲。死亡時間從民國一直持續到解放後，最晚的是1985年。

1985年。那之後，就再也沒有新的墳了。

“江軒！”高宇突然喊他，聲音裏帶著驚恐，“你看那邊！”

江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坡下，草叢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幾個人影。

那些人影站在草叢裏，一動不動，遠遠地看著他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像幾十年前的舊式衣裳，有的就是普通農家的打扮。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盯著坡頂的兩個人。

江軒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剛才上來的時候，明明一個人都沒有看見。

“走。”他壓低聲音，拉起高宇就往坡下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影還在。可距離，比剛才近了一些。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衝下坡。老鄭還坐在車裏抽煙，看見他們跑下來，嚇了一跳:“怎麽了？”

“開車！”江軒拉開車門跳進去，“快走！”

老鄭不敢多問，一腳油門，車子躥了出去。

開出幾百米，江軒回頭看向孤魂崗的方向。

坡上什麽都沒有了。隻有那幾棵歪脖子樹，和塌陷的墳包，靜靜立在灰濛濛的天色裏。

可他知道，剛才那不是幻覺。

那些東西，在看著他們。

回到鎮上，老鄭把他們送到招待所門口，猶豫了一下，問:“你們……到底在查什麽？”

江軒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問:“鄭叔，鎮上以前是不是有人辦過冥婚？”

老鄭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說:“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早就不辦了。”

“可有人還在辦。”江軒盯著他，“用活人的命。”

老鄭的手抖了一下，煙差點掉下來。他狠狠吸了一口，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們跟我來。”

他帶著兩人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戶人家門口。那是一座老舊的磚房，木門虛掩著，門上的春聯已經褪色發白。

“這家姓周。”老鄭壓低聲音，“戶主叫周德海，今年九十多了。他有個妹妹，十六歲那年死在河裏，就埋在孤魂崗。那之後沒幾年，他家就開始倒黴——爹媽先後病死，媳婦難產死了，兒子三歲那年掉河裏淹死了。現在就剩他一個孤老頭子。”

江軒心裏一動:“他妹妹叫什麽？”

“周鳳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