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2章 不存在的人

“老江！老江！醒醒啊！”

江軒猛地驚醒。

他渾身驚出一層冷汗，雙手下意識地捂住胸口。胸口平坦完好，沒有絲毫傷口，隻有心髒還在狂跳，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環顧四周，熟悉的鐵架床，貼滿海報的牆壁，桌上擺著喝了一半的可樂，室友許林正蹲在他床邊，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老江，你做噩夢了？喊了半天都不醒。”許林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也沒發燒啊。”

江軒大口喘著氣，喉嚨幹澀得發疼。腦海裏反複閃過巷子裏的畫麵——那怪物的猩紅眼睛，刺骨的血腥味，還有穿胸而過的劇痛，真實得可怕。

“我……什麽時候回來的？”他聲音沙啞。

許林愣了一下：“我們上完晚課回來，就見你躺在床上，睡得沉得很。咋了，你不記得了？”

江軒沉默了。他隻記得胸口被貫穿時符紙爆發出的強光，後麵的事便模糊了。

“別想了，估計是壓力太大了。”許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今天早上是吳老魔的課，上次有人遲到被他陰陽怪氣了半節課，你可注意點，阮衝也是，網咖通宵還沒回來。”

正說著，萬天成嘴裏塞著牙刷，從衛生間探出頭來，含糊道：“老江，快點收拾，還有十五分鍾！”

江軒點點頭，壓下心中的疑惑，起身收拾東西。

上午課程結束後，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江軒站在教學樓外的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耳邊的說笑聲、腳步聲、遠處食堂的嘈雜，全都擠進耳朵裏，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自從早上醒來，他的感官就像被人擰大了音量，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得刺耳。

昨天是夢嗎？

可那隻爪子刺穿胸膛的劇痛，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那雙猩紅的眼睛——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現在閉上眼，還能看見那條巷子。

“老江，走了啊，去食堂吃點東西？”許林在後麵喊他。

江軒回過頭，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下午的課幫我答個到，我有點事。”

許林和萬天成對視一眼，都沒多問，隻點了點頭。

等室友走遠，江軒快步走到教學樓一層的衛生間，反鎖上門。

他站在鏡子前，緩緩掀開自己的衣服。胸口麵板光滑，沒有絲毫傷口。

可他的手指撫上去時，指尖觸到了一塊淡淡的泛紅，像是新生的肌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江軒盯著那塊泛紅，指節微微發顫。

再次站在醫院門口的那條街上，他來回走了三遍。

算命的、賣水果的、修鞋子的，小攤一個挨著一個，熱熱鬧鬧。可那個牆根下，空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昨天那個老道就是坐在這裏，倚著牆，舉著“神機妙算胡半仙”的木牌，眯著眼看他。

現在隻有街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灰撲撲的汗衫，搖著蒲扇，麵前擺著同樣的木牌。

江軒走過去，站定：“老師傅，跟您打聽個人。昨天在這擺攤的一個老道，年紀挺大，留著胡須……”

中年男人抬起眼皮看他，嘴角扯出一抹笑，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江軒愣了一下，掏出手機：“五塊？”

男人搖頭，笑意更深：“五十。”

江軒皺了皺眉，還是掃了五十過去。

男人收了錢，慢悠悠地搖著蒲扇：“沒這個人。這條街我守了十幾年，從來都隻有我一個胡半仙。”

江軒愣住了。怎麽可能？昨天他明明就在這裏，親口跟自己說了話。

他又追問了幾句，男人隻是搖頭，一口咬定沒見過。

江軒知道問不出什麽了，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牆根，依舊空空如也。

心裏的慌亂像水一樣漫上來，那個老道就像憑空消失了，沒留下任何痕跡。

右上腹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那是肝癌帶來的痛感，他下意識地彎下腰，等著那陣劇痛過去。

可這一次，痛感隻持續了短短幾秒，就像潮水般退了下去。

江軒愣住了。

他直起身，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肝區，毫無感覺。連之前一直縈繞不散的墜脹感，也消失了。

怎麽會這樣？

他腦子一沉，突然想到什麽。快步走到附近一間公共衛生間，反鎖上門，掏出鑰匙，咬著牙，在自己指尖狠狠劃了一道。

鮮血湧了出來。

他盯著那道傷口，屏住了呼吸。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外翻的皮肉慢慢收攏，鮮血很快止住。不過十幾秒，指尖隻剩一道淺淺的紅痕，彷彿從未被劃開過。

江軒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瓷磚牆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鏡子。

衛生間裏的燈光不算亮，可他卻能把鏡子裏的每一個細節看得清清楚楚——連自己睫毛上沾著的細小灰塵都能看清。

而他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銀灰色。瞳孔中央，一道極細的黑色豎線，像野獸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江軒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死死盯著鏡子裏的眼睛，指尖顫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再睜開時，銀灰色的豎瞳消失了，又變回了他原本的黑色眸子。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可指尖那道淺淺的紅痕還在。那晚被刺穿胸膛後隻留下一塊淡紅印記的麵板，也還在。

他的身體，發生了某種變化。

江軒靠在牆上，渾身脫力，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原本以為自己隻是個將死之人，僥幸撞破了一場靈異凶案。可現在——

他自己成了“異類”。

原來破而後立，是這個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衛生間的門被人敲得咚咚響，外麵傳來不耐煩的聲音：“裏麵的人好了沒有？占著茅坑不拉屎啊？”

江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後，洗了把臉，推門走了出去。

陽光刺眼。他下意識地眯起眼，銀灰色的豎瞳再次一閃而過，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江軒猛地閉上眼，站在原地緩了幾秒。再睜開時，視野已經恢複正常。

可那股說不清的恐慌，卻像藤蔓一樣從心底爬了上來。

正想著，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寢室群的訊息。許林發了一條語音，語氣裏透著壓抑不住的驚慌：“老江，阮衝呢？阮衝跟你在一起嗎？”

江軒愣了一下，打字回複：“沒有啊，怎麽了？”

許林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聲音都在發抖：“阮衝不見了！昨晚他說出去買包煙，就再沒回來！我以為他去網咖通宵了，結果剛才他家裏打電話來問他週末回不回去，我才知道他整夜沒回！電話也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