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18章 烏衣鎮

回到東風大廈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江軒洗了把臉，換了身幹淨衣服，坐在辦公室裏發呆。腦子裏反複閃過魏平跳井前的那個眼神——愧疚，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托付。

門被推開，高宇端著兩盒盒飯走進來，遞給他一盒：“吃吧。王處說今晚還有事。”

江軒接過盒飯，扒了兩口，味同嚼蠟。

高宇坐在他對麵，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說，魏平最後那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話？”

“他說，讓你幫他看著它們。”高宇壓低聲音，“那些東西……真的走了嗎？”

江軒停下筷子。

他想起井裏最後湧出的那些清水，想起風裏那個若有若無的聲音。走了嗎？他不知道。可他能感覺到，那棟樓確實空了——那種壓抑的、陰冷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應該走了。”他說。

高宇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兩人默默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剛準備去會議室，王朔推門進來了。

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依舊帶著疲憊。他看了兩人一眼，把一個檔案袋扔在桌上。

“新案子。”

江軒開啟檔案袋，抽出裏麵的檔案。第一頁是一張照片——一座老舊的石拱橋，橋下是幹涸的河床，橋上站著幾個人，看不清臉。

“江城往西六十公裏，有個鎮子叫烏衣鎮。”王朔的聲音平靜，“三天前，鎮上開始死人。第一天死了一個，第二天死了兩個，昨天死了四個。全是溺死，可鎮上唯一的那條河，已經幹了二十年。”

江軒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死的人有什麽共同點？”他問。

“都是年輕人，都是晚上出門後失蹤，第二天早上被發現死在幹河溝裏。”王朔頓了頓，“還有一個細節——每個人死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

江軒抬起頭，和高宇對視一眼。

笑。

溺死的人，臉上帶著笑。

“當地派出所報上來的時候，說可能是集體自殺。”王朔繼續說，“可我們的人去看了，發現不對勁。死者的身上有很淡的陰氣殘留，不是普通的自殺。而且——”

他翻開檔案最後一頁，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得很粗糙，但能看出來是烏衣鎮的佈局。地圖上標注了幾個紅點，都是死者被發現的位置。紅點連起來，形成一個奇怪的圖案。

“這是當地人畫的。”王朔說，“他們說是巧合，可我看著眼熟。”

江軒盯著那個圖案，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高宇湊過來看了幾秒，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冥婚的引路符？”

王朔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像。”

冥婚。

江軒腦海裏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小時候聽養母講過的故事，說舊社會有些地方，未婚夭折的男女不能入祖墳，就要找個同樣夭折的配成夫妻，合葬在一起。辦冥婚的時候，要請道士做法，畫引路符，把兩個亡魂引到一起。

可那是幾十年前的舊俗，現在早就沒人辦了。

“烏衣鎮有這種習俗？”他問。

“三十年前有過。”王朔說，“後來破四舊，廢了。可有些東西，明麵上廢了，暗地裏還在傳。”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我已經讓人查了烏衣鎮近五十年的檔案。從民國到解放後，那片地方夭折的未婚男女，至少有二十多個。大部分都草草埋了，沒有辦冥婚。可最近幾年，有人開始偷偷挖墳，把那些屍骨遷走。”

江軒心裏一動：“遷去哪了？”

“不知道。”王朔轉過身，“所以才讓你們去查。”

他看向兩人：“明天一早出發，去烏衣鎮。當地有個老警察，叫老鄭，幹了幾十年，知道的事多。你們去找他，把情況摸清楚。”

江軒點了點頭：“明白。”

高宇猶豫了一下，問:“王處，這案子……跟黑沙會有關係嗎？”

王朔沉默了幾秒：“不知道。但有件事很巧——魏平當年的筆記本裏，夾著一張紙，上麵寫著‘烏衣’兩個字。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可能是他留下的線索。”

江軒的脊背繃直了。

魏平。

又是魏平。

第二天天還沒亮，江軒和高宇就出發了。

車子開出江城，一路向西。沿途的風景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農田村莊，又從農田村莊變成低矮的丘陵。開了兩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一座石橋，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字:烏衣鎮。

過了橋，就是鎮子。

說是鎮子，其實隻有一條主街，兩邊是灰撲撲的磚房，有的還保留著幾十年前的木門木窗。街上人不多，偶爾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這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車，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江軒把車停在鎮派出所門口。派出所不大，兩層小樓，門口停著一輛破舊的長安麵包車。他們剛下車，一個穿著舊警服的老頭就迎了出來。

“是江城來的同誌吧？”老頭滿臉皺紋，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我姓鄭，叫我老鄭就行。”

江軒跟他握了握手:“鄭叔，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老鄭擺擺手，把他們往所裏領，“走，進去說。這幾天可把我愁壞了，死了七個人，上麵天天打電話催，我這邊一點頭緒都沒有。”

進了辦公室，老鄭給他們倒了水，從抽屜裏拿出一遝照片。

“這就是那七個人。”他把照片攤開，“全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男有女。死的時候都一樣——躺在幹河溝裏，渾身濕透，臉上帶著笑。法醫驗過了，確實是溺死，肺裏全是水。可那條河，二十年前就幹了，哪來的水？”

江軒一張張看那些照片。每一張臉上，都掛著詭異的微笑，嘴角上揚，眼睛半閉，像在做著什麽美夢。

“發現的時候，有什麽異常嗎？”他問。

老鄭想了想：“有。每次發現屍體，附近都有股怪味，像是燒紙錢的味道。可四下裏看，又沒人燒過。”

高宇問：“那條河，以前出過事嗎？”

老鄭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幾秒，才壓低聲音說：“解放前出過。那會兒河裏淹死過人，不止一個。後來大旱，河幹了，就再也沒出過事。可老一輩的人都說，河雖然幹了，河底那些東西還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鎮上有個老規矩，每年七月半，都要去河邊燒紙。說是給河裏的孤魂野鬼送點錢，求它們別上來鬧事。這幾年年輕人不信這個，燒的人少了，結果——”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江軒沉思了幾秒，問：“鎮上最近有沒有外地人來過？”

老鄭想了想，搖頭：“沒有。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哪有人來。”

“那有沒有人挖過墳？”

老鄭愣了一下：“挖墳？”

“夭折的未婚男女的墳。”江軒看著他，“最近幾年，有沒有人動過？”

老鄭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盯著江軒看了好幾秒，才慢慢說：“你怎麽知道的？”

江軒心裏一動：“真的有人挖？”

老鄭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前年開始，鎮上就有人在傳，說亂葬崗那邊的老墳被人挖了。我去看過幾次，確實有幾個墳被刨開，棺材板扔得到處都是。可查來查去，查不到是誰幹的。後來上麵說不讓管，這事就壓下來了。”

江軒和高宇對視一眼。

亂葬崗。老墳。挖走的屍骨。

那些屍骨去了哪？

他想起王朔說的“引路符”，想起那些溺死的年輕人臉上詭異的笑，想起魏平筆記本上那個“烏衣”二字。

冥婚。

有人在辦冥婚。

用活人的命，配死人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