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16章 調查筆記

江軒翻開第一頁，借著照明符的光，一行一行看下去。

“1987.3.16。第一次現場勘查。一家七口，全部慘死。死狀極慘，像被什麽東西撕碎的。凶手至今未抓獲。現場留下強烈怨氣波動，初步判斷是靈異事件。上級要求徹查。”

“1987.3.17。第二次進入現場。怨氣比昨天更濃了。我們組有五個人，進去之後，有兩個出現了幻覺，大喊大叫，被抬出去了。剩下三個繼續調查。我在二樓走廊聽見了腳步聲，可樓上沒有人。”

“1987.3.18。第三次進入。這次我們帶了更多裝備，還有茅山的道長同行。可剛進樓，道長的羅盤就瘋了，指標轉得像飛一樣。他說，這樓裏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數不清。不是一隻，是一群。”

“1987.3.20。第四次進入。這次我們找到了根源——地下室。那下麵有一口井，井裏全是屍骨。不是一家七口的，是更早的，至少幾十具。茅山道長說，這棟樓建在亂葬崗上，解放前埋了無數人。後來蓋樓的時候，那些屍骨沒有被遷走，而是被壓在地基下麵。幾十年的怨氣，全攢在這裏了。”

“1987.3.25。道長做法，鎮壓了那口井。可他說，隻是暫時壓住，不是徹底解決。總有一天，下麵的東西還會上來。”

“1987.4.1。案子結了。上級說，井裏的屍骨年代太久，查不出身份，就這麽結案吧。我不同意，可沒有用。那口井被水泥封住，上麵蓋了新的地板，就這麽了事了。”

“1987.4.10。我睡不著。每天晚上閉上眼，就看見那些屍骨，看見那口井。我知道它們還在下麵，知道它們總有一天會出來。可我沒有辦法。”

“1987.5.1。我偷偷回來了一趟。帶了符紙，帶了香燭，帶了紙錢。我在那口井的位置燒了紙，求它們別怪我們。燒完的時候，我聽見井裏有聲音。很輕，像有人在哭。”

“1987.6.1。我又來了。這次帶了錄音裝置，想錄下那些聲音。可錄完之後回放，什麽都聽不見。隻有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心跳聲。”

“1987.7.1。每個月都來。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可就是停不下來。總覺得欠它們什麽，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1987.12.31。最後一次。今天封樓了，以後不能再隨便進來。我站在井口的位置，站了很久。最後走的時候，我在井蓋上放了一枚銅錢。就當是……一點心意吧。”

日記到這裏就斷了。

江軒翻到最後幾頁，發現還有新的筆跡，時間晚得多——2018年。

“2018.9.15。三十一年了。我又回來了。樓還在，井還在，下麵那些東西也還在。今天帶了一個人來，是當年那個道長的徒弟。他說，鎮壓的符陣快撐不住了，最多再撐五年。”

“2018.9.16。我問他有沒有辦法徹底解決。他說有，但需要代價。很大的代價。”

“2018.9.17。我決定了。這三十一年，我欠了太多債，殺了太多人，騙了太多人。既然總要還，那就還在這裏吧。至少讓那些被壓了幾十年的東西，有個交代。”

“2018.9.18。開始準備。需要的東西很多，時間也長。我給自己留了五年。五年後，如果我還活著，就來這裏，把債還了。”

日記的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

“如果你看到這本日記，說明我已經不在了。別找我，也別管我。樓下的東西，替我看著點。它們等了太久了。”

江軒合上日記，抬起頭，看向王朔。

王朔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盯著那本日記，沉默了很久。

“五年。”他開口，聲音很淡，“今天是什麽日子？”

高宇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機:“9月16。”

王朔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走，去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樓樓梯間的角落裏，被一塊破舊的木板蓋著。

王朔掀開木板，露出下麵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更濃烈的黴味混合著腐朽的氣息湧上來，嗆得人直皺眉。洞口有台階，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裏。

高宇往洞口扔了一張照明符，符紙飄下去，照亮了台階和一截牆壁。牆壁是青磚砌的，上麵長滿了黑色的黴斑，有的地方滲出水珠，在符紙的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這下麵……”高宇的聲音有些發緊，“我聞見血腥味了。很重。”

江軒也聞見了。那味道從洞口深處飄上來，混在黴味裏，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他把妖力鋪開，順著台階往下探——觸到某種東西的時候，那股暖流猛地往回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

不是冷。是某種更複雜的感覺。像無數隻手同時摸了他一下。

“下麵東西太多。”他低聲說，“我探不到底。”

王朔沒說話，隻是拔出黑劍，第一個踏下台階。

江軒和高宇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往下走。台階很陡，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走了大概二十幾級，台階到頭了，腳下踩到實地。

照明符的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一個不大的地下室，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四周牆壁是青磚砌的，地麵上鋪著水泥，已經裂成無數塊。牆角堆著一些雜物，破筐、爛木頭、鏽蝕的鐵管，全是幾十年前的舊東西。

而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塊明顯不同的地麵。

那是一塊圓形的區域，直徑大概兩米左右，水泥顏色比周圍淺，像是後來補上的。區域中央刻著一個複雜的符文陣，符文已經模糊不清，邊緣有裂紋，裂紋裏往外滲著黑色的東西——像水，又不像水，黏稠稠的，在手電光下泛著暗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