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15章 老樓

北湖路17號402室，隻是第一把鑰匙。

接下來一週，江軒他們在那間屋子裏翻出了更多東西——藏在牆夾縫裏的賬本，塞在通風管道裏的錄音筆，還有一本用防水布包著的舊日記。

日記的最後一頁，魏平用紅筆寫了幾行字:

“如果你們看到這本日記，說明我已經回不來了。別找我，找那個地方。鬧得最凶的那個地方，我留了東西在那裏。第一個案子，是起點，也是終點。”

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鬧得最凶的地方。

江軒翻遍了魏平經手的所有案卷，最後在一個塵封的檔案盒裏，找到了答案。

1987年，江城老城區，民主路57號。

那是一棟三層的老式居民樓，建於解放前。當年發生過一起駭人聽聞的滅門案——一家七口，一夜之間全部慘死，凶手至今未抓獲。

案子之後，那棟樓就開始鬧鬼。附近的居民說，每到夜裏，樓裏就會傳出女人的哭聲，孩子的笑聲，還有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來回走。

三十六年了，那棟樓一直空著。沒有人敢住，沒有人敢拆，就那麽孤零零地戳在老城區的巷子裏，成了江城最著名的凶宅。

魏平經手的第一個案子，就是調查民主路57號。

那時候他二十二歲，剛從基層調上來，是那起案子的現場勘查員。

江軒盯著檔案裏那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棟三層老樓，外牆斑駁，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隻瞎掉的眼睛盯著鏡頭。照片背麵，魏平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

“1987.3.15。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地方。”

三月十五。

江軒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心裏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涼意。

第二天傍晚，江軒、王朔、高宇三個人站在了民主路57號門口。

天已經黑了。巷子裏沒有路燈，隻有遠處老居民樓裏透出的零星燈光，照不到這條夾縫裏的小路。

老樓就蹲在巷子盡頭，三層，磚木結構，外牆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貼著牆麵。所有的窗戶都用木板封死了，木板已經腐朽，邊緣翹起來，露出後麵黑洞洞的縫隙。

沒有風，可江軒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豎起耳朵，聽見老樓裏傳來極其細微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地板上走動，又像是水管裏的流水聲。可這棟樓早就斷了水斷了電，不該有任何聲音。

“三十六年的凶宅。”高宇壓低聲音，手裏捏著幾張符紙，“這種地方，最容易養出東西來。”

王朔沒說話，隻是盯著那扇門。門是木頭的，刷著暗紅色的漆，漆皮大片剝落，露出下麵發黑的木頭。門把手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鎖已經鏽死了，根本打不開。

他抽出黑劍，輕輕一斬，鐵鎖斷成兩截，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門沒開。

王朔伸手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他又加了幾分力，還是推不開。

高宇湊上來，用手電照了照門縫。門縫裏塞滿了東西——舊報紙、破布條、還有一些看不出是什麽的雜物。塞得嚴嚴實實，從裏麵往外塞的。

“有人不想讓裏麵的東西出來。”高宇的聲音有些發緊，“也有人不想讓外麵的東西進去。”

江軒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些雜物。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手指往上爬，像被什麽東西咬了一口。他猛地縮回手，看見指尖上沾著一片暗紅色的東西——是幹涸的血，至少幾十年前的。

王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抬起腳，一腳踹在門上。

轟的一聲巨響，門框鬆動，門扇往後倒去。那些塞在門縫裏的東西嘩啦啦掉下來，露出後麵黑洞洞的門洞。

一股腐朽的、發黴的、混著血腥味的氣味撲麵而來。

三人站在原地，沒急著進去。

高宇掏出幾張照明符，指尖一彈，符紙燃起淡金色的光，飄進門洞裏。光照亮了門後的一小片區域——是門廳，不大，地上鋪著瓷磚，已經碎了大半。牆邊靠著一輛生鏽的自行車，輪胎早就癟了。牆上掛著一麵鏡子，鏡子已經裂成幾塊，每一塊都反射著不同的畫麵。

江軒盯著那麵鏡子，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數了數，鏡子裏有三個人影——自己、王朔、高宇。可鏡子裂成了七塊，每一塊裏都有他們三個人的影子，重重疊疊，像有無數個人站在鏡子裏看著他們。

“別盯著看。”王朔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這地方不對勁。跟緊我，別走散。”

他第一個邁進門檻。

江軒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踏進門的一瞬間，溫度驟降了至少十度。那股腐朽的氣味更濃了，濃到嗆人。照明符的光照不了太遠，隻能照亮周圍兩三米的範圍。再往前，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江軒把妖力鋪開，五感放到最大。他能聽見樓上有腳步聲，很輕，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慢慢走。能聽見牆壁裏有細碎的聲音，像老鼠，又不像老鼠。能聞見空氣裏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不是新鮮的，是陳年的，滲進木頭裏、牆縫裏、地板裏，散都散不掉。

他們穿過門廳，走進一樓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門，門上貼著發黃的封條，封條上印著模糊的字跡。有的封條已經破了，門虛掩著，露出裏麵黑洞洞的縫隙。

高宇貼著牆走，手裏的符紙隨時準備打出去。他的臉色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江軒突然停下腳步。

他聽見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細，像貼在耳邊呢喃。

“……回來了……”

不是幻覺。他真的聽見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廊盡頭，一扇門虛掩著，門縫裏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王朔也聽見了。他打了個手勢，三人慢慢往那扇門靠近。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聲音突然停了。

江軒伸手，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像是當年的客廳。傢俱還在——一張破舊的沙發，一個歪倒的茶幾，一台老式電視機，螢幕碎成蜘蛛網。地上散落著各種雜物:發黃的報紙，破碎的碗碟，還有一隻小孩的布鞋。

最詭異的是，茶幾上擺著一壺茶。

茶壺是瓷的，上麵落滿灰塵，可壺嘴還在冒熱氣。

高宇的瞳孔猛地收縮:“剛泡的？”

江軒走到茶幾邊，伸手摸了摸茶壺。熱的。壺裏的水還在微微晃動，像剛剛有人倒過水。

他直起身，看向四周。房間裏到處都是灰，唯獨茶幾這一片，幹幹淨淨，像有人經常在這裏坐著喝茶。

“魏平來過這裏。”王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而且不止一次。”

他指了指牆角。那裏放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上麵印著“靈異調查處”的字樣，是很多年前的舊款。包半敞著，裏麵露出一疊發黃的紙。

江軒走過去，蹲下來，開啟那個包。

裏麵是一疊手寫的筆記，紙張已經發脆發黃，邊緣都捲起來了。最上麵那本的封麵上，用鋼筆寫著幾個字:

“民主路57號調查筆記——魏平，1987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