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12章 血戰

江軒咬著牙，一刀斬斷一隻妖的脖子。

那隻妖倒下前，利爪在他胳膊上劃開一道口子，血湧出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可傷口剛裂開，就開始癒合——那股暖流在體內瘋狂湧動，修複著每一處損傷。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強。

銀灰色的豎瞳徹底亮起來，視野裏的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每一隻妖的動作軌跡，每一個破綻，每一次攻擊的方向。他的身體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提前躲開每一道利爪，提前刺進每一個要害。

又一隻妖倒下。又一隻。又一隻。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隻知道周圍倒下的屍體越來越多，腳下的地麵被墨綠色的血浸透，滑膩膩的，站都站不穩。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從二樓傳來。

江軒抬頭，看見老饕站在二樓的欄杆邊，枯瘦的身體正在瘋狂膨脹——麵板裂開，露出裏麵漆黑的鱗甲；四肢扭曲變長，指尖長出半米長的利爪；嘴裂開到耳根，滿口獠牙參差不齊。

他的本體。

B級妖物的本體。

老饕從二樓一躍而下，砸在地麵上，震得整個車間都在顫抖。周圍的妖群瞬間散開，給他讓出一條路。他那雙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王朔，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王朔，我們的賬，今天該算了。”

王朔握緊黑劍，劍尖直指他:“是該算了。”

兩個身影同時動了。

黑劍和利爪撞在一起，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掀翻了周圍的幾隻妖。江軒踉蹌著後退幾步，穩住身形，看見王朔和老饕已經戰成一團——

黑劍快得像閃電，每一次斬擊都帶著淩厲的劍氣；老饕的利爪同樣快，同樣狠，每一爪都裹著漆黑的妖氣，腐蝕著周圍的一切。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江軒看不清他們的動作，隻能看見兩道黑影在車間裏瘋狂碰撞，所過之處，牆壁崩塌，地麵碎裂。

突然，一聲悶響。

王朔的身體倒飛出去，撞穿一堵牆，摔進隔壁的車間。

“王哥！”江軒大喊，拔腿就要衝過去。

“別動！”高宇一把拉住他，“你去了也沒用！那是B級的戰鬥，你插不上手！”

江軒掙開他的手，卻看見老饕已經追了進去。緊接著，牆那邊傳來更劇烈的打鬥聲，還有王朔的悶哼聲。

他咬緊牙，握刀的手在顫抖。

高宇說得對。那是B級，他插不上手。

可他就這麽站著等嗎？

周圍的妖群又圍了上來，嘶吼著撲向他們。江軒一刀斬開最近的一隻，目光卻一直盯著那堵破牆。

牆那邊的聲音越來越劇烈，突然，一聲慘叫——

是老饕的慘叫。

江軒心裏一震，剛想衝過去，就看見王朔從破牆裏走出來。

他渾身是血，左臂無力地垂著，胸口的衣服被撕開，露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可他站得很直，右手握著黑劍，劍尖滴著墨綠色的血。

老饕跟在他身後，踉蹌著走了幾步，轟然倒地。

他的胸口被洞穿了一個大洞，漆黑的妖血汩汩往外湧。他瞪著眼睛，死死盯著王朔，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隻吐出幾口黑血。

然後，那雙猩紅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澤。

B級食腐妖，老饕，死。

車間裏瞬間安靜了。

剩下的妖群看著老饕的屍體，愣了幾秒，然後轟然四散，瘋狂往門口衝去。

“攔住它們！”王朔大喊。

話音剛落，車間大門被轟然撞開。一群穿著黑色製服的調查員衝進來，為首的是魏平——

不，不是魏平。

是總局的支援隊。

為首那個人看見王朔，點了點頭:“王處，外圍清理完畢。剩下的交給我們。”

王朔點了點頭，身體晃了晃，手中的黑劍突然脫手，“當啷”一聲砸在地上。

江軒衝過去，剛好接住他倒下來的身體。觸手是一片溫熱黏膩的血——太多了，浸透了整件作訓服，順著衣角往下滴。

“王哥！王哥！”

王朔的眼睛半睜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可他發不出聲音，隻有血從嘴角溢位來。

高宇衝過來，掏出止血符就往王朔胸口貼。一張，兩張，三張——淡金色的光芒剛亮起來，就被湧出的血浸透，符紙軟塌塌地貼在傷口上，毫無作用。

“不行！”高宇的手在抖，“傷口太深了，符止不住！”

支援隊的人圍上來，有人在對講機裏吼著叫救護車，有人在喊擔架。江軒跪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按住王朔胸口的傷，另一隻手握著他的手，那隻手冰涼，沒有一絲力氣。

“王哥，你撐住，你撐住——”

王朔的眼睛看著他，目光已經開始渙散。他的嘴唇又動了動，這一次，江軒聽見了氣若遊絲的幾個字:

“冷庫……三十七個……”

然後，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王哥！！”

擔架抬過來，人把王朔抬上去，往外衝。江軒跟著跑，可跑了幾步，被人一把拉住。

“你別去！裏麵還有人！”

是支援隊的人。那人指著冷庫的方向:“冷庫的門加固了，你是突進人員，有沒有辦法？”

江軒愣了一秒，回頭看向冷庫，又看向王朔被抬走的方向。

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然後他轉過身，往冷庫衝去。

厚重的鐵門，電子密碼鎖亮著紅燈。他深吸一口氣，握緊短刀，把妖力全部灌進刀身。然後一刀刺進密碼鎖，狠狠一攪。

火花四濺，鐵門哐當一聲彈開。

冷庫裏一片漆黑，寒氣撲麵而來。江軒摸到牆上的開關，燈亮了——

三十七個人，蜷縮在冷庫的角落裏。有的穿著單薄的衣服，有的裹著破舊的棉被，有的已經昏迷不醒。他們聽見動靜，抬起頭，眼裏滿是驚恐和麻木。

看見江軒身上的黑色製服，有人愣了一下，然後突然哭了出來。

“是警察！是來救我們的！”

哭聲瞬間響成一片。

江軒的目光掃過那些臉——突然，他的呼吸停住了。

角落裏，一個穿著藍色衛衣的年輕人蜷縮在地上，臉色青白，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那是阮衝的衛衣。那是阮衝的臉。

江軒的腿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阮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

沒有回應。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阮衝的頸側。

冰涼。

沒有脈搏。

阮衝的身體上全是傷痕——利爪撕裂的傷口，深可見骨的咬痕，還有那些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留下的印記。他的眼睛還睜著，盯著冷庫的天花板，嘴角凝固著一絲血跡。

江軒跪在他身邊，盯著那張熟悉的臉。

他伸出手，輕輕合上張衝的眼睛。

外麵傳來嘈雜的聲音——醫護人員衝進來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抬擔架。

江軒什麽都聽不見，他隻是跪在那裏，看著那張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對不起……”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來晚了。”

那天晚上，江軒站在肉聯廠的空地上，看著醫護人員一個一個把那些人抬上救護車，手上的煙一根接著一根。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天邊泛著魚肚白，快亮了。

他渾身是血，有自己的，有妖的，混在一起，黏在身上，腥臭難聞。可他不想動，就那麽站著，看著那些救護車一輛一輛開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高宇走到他身邊，臉色還是白的，手上纏著繃帶。他也看著那些救護車，沉默了很久。

過了很久，江軒開口:“魏平呢？”

高宇沉默了幾秒，聲音很淡:“跑了。支援隊衝進去的時候，他辦公室已經空了。”

江軒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那些遠去的救護車。

跑了。

那個笑眯眯給他遞熱水的老頭，跑了。

他隻是看著天邊那一點點亮起來的光，心裏反複閃過今晚的畫麵——老饕那雙慢慢失去光澤的眼睛，王朔倒下去前說的那幾個字，冷庫裏張衝蜷縮的屍體，還有魏平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