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11章 雨夜圍獵

倒計時歸零的時候，江軒趴在肉聯廠圍牆外的荒草裏，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

淩晨零點三十分，沒有月亮，雨下得不大，但很密，打在臉上冰涼一片。

江軒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透過雨幕看向三百米外那片破敗的廠房——紅磚牆在夜色裏是黑的，鏽蝕的鐵皮屋頂反射著零星的光，那是暗哨手裏的煙頭。

三個人，呈三角形趴在荒草裏。王朔在中間，江軒在左，高宇在右。他們已經在這裏趴了四十分鍾，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耳機裏傳來魏平的聲音:“封鎖組到位。東、南、西三個出口已封鎖，北麵臨江，有巡邏艇待命。”

王朔輕輕嗯了一聲，沒說話。

江軒盯著那片廠房，腦海裏反複閃過這些天記下的每一個細節——大門的位置，圍牆的高度，暗哨換崗的時間。

此刻那些畫麵和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一起，變成一條清晰的路線圖:從當前位置到圍牆，翻過去，繞過兩棟廢棄倉庫，就是屠宰車間後門。

雨聲很大，足夠掩蓋輕微的腳步聲。

王朔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行動開始。

三人同時起身，貼著荒草向圍牆摸去。江軒的腳步聲壓到最低，腳掌先著地，再慢慢放下腳跟，每一步都踩在雨聲的間隙裏，身體裏那股暖流緩緩湧動，把他的五感放到最大——他能聽見三百米外暗哨的呼吸聲，能看見圍牆上鏽蝕的鐵絲網每一根倒刺的位置。

三十秒，抵達圍牆。

王朔打了個手勢，高宇立刻掏出兩張符紙，貼在圍牆上。符紙無聲地燃起淡金色的光，鐵絲網像被什麽東西融化了一樣，悄無聲息地斷開一個缺口。

三人翻過圍牆，落進廠房內部。

落地的一瞬間，江軒的瞳孔微微收縮——這裏比他想象的更大。

一排排廢棄倉庫像巨大的棺材，靜靜矗立在雨夜裏，遠處，屠宰車間的燈光從窗戶裏透出來，昏黃，微弱，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王朔抬手示意，三人貼著牆根快速移動。江軒的呼吸壓到最低，心跳卻越來越快——不是恐懼，是某種說不清的亢奮，那股暖流在體內湧動得越來越劇烈，像一頭被關久了的野獸，嗅到了血腥味。

突然，王朔的手抬起來，握拳。

三人同時停下，貼著牆根屏住呼吸。

前方十米，拐角處傳來腳步聲。腳步聲很輕，但江軒聽得清清楚楚——兩個人，步伐散漫，是巡邏的暗哨。

王朔豎起兩根手指，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江軒。

江軒點頭，握緊短刀。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手電光掃過來，掃過他們藏身的牆角，又移開，兩個黑影從拐角處走出來，一前一後，手裏提著刀，嘴裏叼著煙。

就在他們經過牆角的一瞬間，王朔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黑劍無聲無息地刺出，貫穿第一個人的後頸，劍尖從咽喉透出，那人連聲音都沒發出，就軟倒在地。

與此同時，江軒的短刀已經貼上第二個人的喉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刀刃輕輕一劃，溫熱的血湧出來，順著刀身流到江軒手上。

他看著那雙眼睛從驚恐變成死灰，然後慢慢鬆開手，把屍體輕輕放在地上。

這是江軒第一次殺人。

不是人，是妖。

可那一刻，他心裏什麽感覺都沒有。隻是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向王朔。

王朔點了點頭，繼續往前摸。

三人繼續前進，繞過兩棟倉庫，屠宰車間的後門就在眼前。那是一扇鏽蝕的鐵門，門縫裏透出昏黃的光，還有說話聲。

江軒貼在門邊，豎起耳朵。

“……貨備齊了嗎？”

“齊了，三十七個，都在冷庫裏。”

“老饕呢？”

“在二樓，等人。”

王朔豎起三根手指，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門。

三秒後，強攻。

江軒深吸一口氣，握緊短刀。那股暖流徹底放開，湧遍全身，銀灰色的豎瞳在眼底一閃而過。高宇也掏出符紙，夾在指間。

王朔豎起第一根手指。

兩根。

三根。

他猛地踹開鐵門，三人同時衝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廢棄的車間，昏黃的燈光照在地上，映出斑駁的血跡，走廊盡頭，三個穿黑衣服的男人正回過頭來，看見他們，瞳孔瞬間收縮成豎瞳。

“有——”

第二個字還沒出口，王朔的黑劍已經到了。劍光一閃，兩顆頭顱飛起，墨綠色的血濺了一牆，第三隻妖轉身要跑，高宇的符紙已經貼在他後背上，金色的火光炸開，那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三人繼續推進。

走廊盡頭是一扇更大的鐵門，門上貼著“屠宰車間”的牌子。門縫裏透出更亮的光，還有嘈雜的人聲。

王朔抬手示意，三人貼在門邊。江軒豎起耳朵，聽清裏麵的聲音——

“……還有半小時，貨車就到了。把貨都搬到門口，別耽誤時間。”

“冷庫那邊呢？”

“守著。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去。”

王朔看向江軒和高宇，豎起兩根手指，又指了指門。

兩人點頭。

王朔深吸一口氣，一腳踹開鐵門。

門後的景象讓江軒的瞳孔猛地收縮——

巨大的車間裏，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不，不是人，是妖，幾十隻化形妖，上百隻低等食腐妖，擠滿了整個車間。他們回過頭來，無數雙豎瞳在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

車間中央，一個穿著黑色唐裝的枯瘦老頭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茶杯，正慢悠悠地喝茶。看見衝進來的三人，他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個笑。

“王朔。”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等你很久了。”

王朔握緊黑劍，劍尖直指他:“老饕。”

老饕笑了，笑容裏滿是嘲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要來？魏平那老東西，三年前就是我們的人了。”

江軒的腦子裏轟的一聲。

魏平。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副處長，那個遞給他熱水、關心他的人——是內鬼？

王朔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淡淡道:“我知道。”

老饕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知道他是內鬼。”王朔說，“我也知道他把我所有的部署都告訴你，所以我讓他知道的，都是我想讓你知道的。”

他頓了頓:“你外麵那些暗哨，現在應該已經死光了。”

老饕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瓣:“動手！給我撕了他們！”

車間裏的妖群瞬間動了。上百隻食腐妖嘶吼著撲過來，腥臭的妖氣鋪天蓋地。

王朔一劍斬出，黑色的劍光橫掃過去，十幾隻妖被攔腰斬斷。他頭也不回地喊:“江軒，高宇，跟緊我！目標老饕！”

江軒握緊短刀，迎著妖群衝了上去。

那一瞬間，他什麽都聽不見了。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擂鼓，隻有眼前那些猙獰的臉，和他們身後那個枯瘦的老頭。

三十七個，還活著。

他想起卷宗裏那些照片，想起那些年輕的臉。

刀鋒劃破空氣，斬進血肉。墨綠色的血濺在他臉上，溫熱的，腥臭的。

他沒有停。

刀鋒斬進血肉的聲音，被淹沒在震天的嘶吼裏。

江軒側身躲過一隻食腐妖的利爪，反手一刀刺進它的眼眶。刀刃貫穿頭骨，墨綠色的血噴了他一臉。他沒顧上擦，一腳踹開屍體，迎向下一隻。

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妖群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殺了一隻，衝上來兩隻；殺了兩個，撲上來四個。它們不知恐懼，不知疼痛，隻知道瘋狂地往前撲，用利爪，用獠牙，用一切能用的東西撕碎眼前的人。

江軒的呼吸越來越重，手臂越來越酸，可他沒有退。

王朔在他前麵三米處，黑劍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幕，每一劍斬出，就有三五隻妖倒地。可妖群太多了，殺不勝殺。他的動作已經開始變慢，左臂上多了兩道血痕，黑色的作訓服被撕開幾個口子。

高宇在江軒身後，背靠著他，手裏的符紙一張接一張打出去。金色的火光在妖群裏炸開，暫時擋住一波又一波的衝擊。他的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符紙消耗得太快了。

“王哥！”高宇大喊，“符快用完了！”

王朔沒有回頭，隻是沉聲道:“再撐三分鍾。”

三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