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10章 前夜

下週三。

江軒盯著日曆上那個被紅筆圈起來的日子，已經看了整整十分鍾。

倒計時三天。

訓練停了。王朔說最後幾天要養精蓄銳，把狀態調到最好。可江軒閑不下來，一閑下來腦子裏就反複閃過那些畫麵——晨霧裏的廠房，望遠鏡裏的人影，卷宗裏一百二十七張臉。

他拿起短刀，在宿舍裏一遍遍練習出刀。收力，放力，收，放，刀刃劃過空氣，發出細微的呼嘯聲，練到胳膊發酸發脹，練到滿身是汗，才停下來喘口氣。

手機震了。

王朔的訊息:“晚上七點，會議室。所有人。”

所有人。

江軒盯著那三個字，心跳快了半拍。

晚上七點，東風大廈地下會議室。

江軒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他見過的——訓練場上擦肩而過的調查員，檔案室裏埋頭翻資料的文職，還有那個總是笑眯眯的魏平。更多的，是陌生麵孔。

王朔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份地圖。看見江軒進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自己左手邊。

江軒剛落座，門又被推開了。進來的是高宇——那個在檔案室裏有過一麵之緣的年輕人，茅山弟子，據說是這一批新人裏符籙術最好的。

高宇看見他，點了點頭，坐在他旁邊。

人齊了。

王朔站起來，把地圖投影到大螢幕上。那是一張肉聯廠的衛星圖，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路、每一個出口，都被標注得清清楚楚。

“行動時間，後天淩晨零點三十分。”王朔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佈置日常任務，“目標:江城食腐妖團夥，主犯老饕，B級。現場預計有C級化形妖五到八隻，低等食腐妖一百五十隻以上，人質三十七名。”

屋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分組如下。”王朔指著螢幕，“突擊組，我帶隊，江軒、高宇跟組，正麵突入屠宰車間，抓捕老饕，解救人質。”

江軒的脊背繃直了。

“封鎖組，魏平帶隊，負責封死所有出口，不放跑任何一隻妖物。”

魏平點了點頭，臉上沒了平時的笑意。

“支援組，陳默帶隊，清理外圍暗哨，配合突擊組推進。”

角落裏一個瘦高的男人應了一聲。

王朔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今晚把行動計劃背熟，記住自己的位置，記住撤退路線。行動開始後，一切聽指揮，不許擅自行動，不許脫離隊伍。”

他按下遙控器，螢幕上換了一張圖——是屠宰車間的內部結構圖，每一道門、每一扇窗、每一個冷庫的位置，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人質關在這裏。”王朔指著最深處的一個冷庫，“老饕平時待在這裏，二樓最東邊的房間。其餘C級化形妖，分佈在一樓和二樓各個區域。”

他看向江軒和高宇:“你們兩個跟緊我。我主攻老饕，你們負責清掉沿途的妖物，保護人質。”

江軒點頭:“明白。”

高宇也點了點頭。

會議持續了半個小時。每個人都領到了自己的任務，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散會的時候，王朔叫住江軒和高宇。

“你們兩個留下。”

等其他人走完，王朔關上門，看著他們:“第一次跟大行動，緊不緊張？”

江軒沉默了一秒，老實說:“有點。”

高宇也點頭:“緊張。”

王朔點了點頭:“緊張是正常的，不緊張纔有問題。”他頓了頓，看著江軒，“但記住一條——進了那個門，就顧不上緊張了。腦子裏隻能想一件事:怎麽活著出來，怎麽把裏麵的人活著帶出來。”

江軒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王朔看了他幾秒，突然問:“刀練得怎麽樣了？”

江軒愣了一下，如實說:“比以前順了。”

“順了就行。”王朔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扔給他，“接著。”

江軒接住，是一枚黑色的金屬掛墜，巴掌大小，沉甸甸的，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

“護身符。”王朔說，“找人開過光的。戴在身上，關鍵時候能保命。”

江軒握著那枚掛墜，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他抬頭看王朔，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

王朔沒等他開口，轉身往門口走:“回去睡覺，養足精神。後天淩晨，別遲到。”

門關上。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手裏的掛墜，又看了看那扇門。

高宇湊過來，小聲說:“王處對你挺好啊。”

江軒沒說話，把掛墜戴在脖子上。

冰涼的金屬貼著胸口，像某種沉甸甸的承諾。

那天晚上，江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那片廠房——晨霧裏的紅磚牆，鏽蝕的鐵皮屋頂，窗戶裏偶爾閃過的人影。

三十七個人，還活著。

他摸了摸胸口的掛墜，冰涼的金屬已經被體溫捂熱了。

窗外的江風吹進來，帶著濕潤的水汽，遠處傳來江輪的汽笛聲，悠長而低沉。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倒計時兩天。

第二天，江軒哪都沒去，就待在宿舍裏。

他把短刀磨了一遍又一遍，把裝備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戰術背心、符籙、應急藥品、壓縮幹糧——每一樣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每一樣東西都確認了三遍。

下午的時候，高宇來敲門，手裏拎著兩盒盒飯。

“王處說今晚不許出樓，讓食堂送的。”他把盒飯放在桌上，自己拉把椅子坐下，“緊張嗎？”

江軒接過盒飯，扒了兩口，點點頭。

高宇歎了口氣:“我也緊張。我師父說，我第一次出這種大任務，讓我機靈點，別死了。”

江軒愣了一下，看向他。

高宇苦笑:“我師父說話就這樣，直來直去。不過他說的對，這行就是這樣，一不小心就沒了。”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又抬頭看江軒:“你說，我們能把那些人救出來嗎？”

江軒沉默了幾秒，開口:“能。”

高宇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江軒把最後一口飯嚥下去，放下筷子:“王哥在，我們就在。他在，就一定能。”

高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人，話不多，但聽著讓人踏實。”

他站起來，拍了拍江軒的肩膀:“行，那我先回去了。晚上早點睡，明天見。”

“明天見。”

門關上。

江軒坐在原地，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倒計時，最後十二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