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永寂 第8章

穿過結界，步入隧道，濃霧似乎還在，但對他不再構成阻礙。胸口的玉佩微熱，指引著他歸去的方向。

他的心中帶著一絲獲得機緣的興奮，更迫切地想要與秦無夜和洛清璃彙合，告訴他們自己的奇遇。

終於，他走出了隧道，回到了海岸邊。天色依舊漆黑，濃霧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海濤聲重新變得清晰。

“無夜師兄！清璃！”江寒大聲呼喊，運足了目力四處尋找。

很快，他在不遠處的一片沙灘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洛清璃！

她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白色的衣裙在暗淡的月光下格外顯眼。

“清璃！”江寒心中一喜，連忙跑了過去。

然而，隨著距離的拉近，他的腳步越來越慢，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洛清璃身下的白沙，已經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清璃？！”江寒的聲音帶上了顫抖，他衝到洛清璃身邊，將她輕輕翻轉過來。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冰冷！

洛清璃那雙總是含著水波、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睜著，失去了所有神采，蒼白美麗的臉上殘留著痛苦與驚愕。

她的胸口，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貫穿傷，傷口邊緣焦黑，彷彿被某種極其強大的雷火之力所傷，徹底斷絕了她的生機！

她死了!

就在他進入海底宮殿的這段時間裡，被人以殘忍的手段殺害了！

“不……不！！！”江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巨大的悲痛和難以置信瞬間將他吞冇。他抱著洛清璃尚且溫軟的軀體，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是誰？是誰乾的？！

山匪的同夥？海中的妖獸？還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秦無夜呢？

為什麼隻有清璃死在這裡？秦無夜去了哪裡？以秦無夜的實力，就算受傷，也不可能任由洛清璃被殺害而無聲無息！

除非……

江寒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瘋狂地掃視四周。

然後，他在不遠處的沙地上，看到了幾個模糊但依稀可辨的腳印，還有……一滴尚未完全乾涸的、閃爍著微弱金芒的血跡！

那是秦無夜修煉功法特有的金色血液！

同時，他還看到了一縷被撕裂的、帶著金色滾邊的衣角，掛在旁邊的礁石上——那是秦無夜的衣服！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一個江寒最不願意相信的結論！

是秦無夜？！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因為之前的嫉妒？是因為清璃對自己的關心？還是因為他發現了自己身上的秘密，想要獨占海底宮殿的寶物，故而殺人滅口，甚至不惜對同伴下手？

聯想到秦無夜平日裡的傲氣和對洛清璃似乎若有若無的情愫，以及自己突然“突破”又“跌落”帶來的疑點……猜忌和憤怒如同毒草般在江寒心中瘋狂滋生！

“秦！無！夜！”

江寒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儘的悲憤和殺意。他輕輕放下洛清璃的遺體，緩緩站起身。

腰間的鏽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滔天的怒火，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鋒銳的嗡鳴。

濃霧徹底散去，清冷的月光灑落下來，照在洛清璃毫無生氣的臉上，照在江寒扭曲而痛苦的臉上，也照在那灘刺目的金色血跡上。

海濤聲依舊，卻彷彿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悲劇奏響哀樂。

江寒握緊了那柄看似無用的鏽劍，目光如同萬年寒冰，望向黑暗的遠方。誤會已然種下，仇恨的種子在鮮血的灌溉下瘋狂發芽。

而真正的凶手，或許正在暗處，嘲弄地看著這一切。

北海之眼的冒險纔剛剛開始，卻已然蒙上了一層無法化解的血色陰霾。

江寒跪在洛清璃身邊，顫抖著手，為她合上那雙不肯瞑目的眼睛。

指尖觸及她冰冷的臉頰，巨大的悲傷再次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擊垮。他深吸了幾口帶著鹹腥和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必須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再次仔細檢查洛清璃的傷口。那焦黑的痕跡中，確實殘留著一絲極其霸道灼熱的能量氣息，與他所知的秦無夜的金煌宗功法屬性有幾分相似。

但又似乎更加暴戾、更加陰邪一些。是因為在憤怒下出手，所以功法特性發生了變化嗎？

他又看向那灘金血和衣角。血跡延伸向遠處的黑暗中，似乎指示著某人離開的方向。衣角撕裂的痕跡很新，顯然是不久前才發生的搏鬥所致。

“秦無夜……”江寒咬著牙，這個名字此刻在他心中充滿了恨意。但他內心深處，仍有一絲極微弱的、不願相信的掙紮。

畢竟是一路同行的夥伴，畢竟秦無夜曾與他並肩作戰……

可眼前的鐵證，又該如何解釋？

他想起海底宮殿的收穫，立刻嘗試溝通手背上的龍鱗印記，並再次向腰間的鏽劍注入靈力。

龍鱗印記微微發熱，傳遞出一股溫潤平和的力量，稍稍撫平了他激盪的心緒，但對探查真相似乎並無幫助。鏽劍依舊死寂，對靈力毫無反應。

看來，這兩件寶物暫時都無法提供助力。

他現在能依靠的，隻有自己這靈海境初期的修為，和滿腔的悲憤與疑團。

他必須找到秦無夜！無論是為了複仇，還是為了問個明白！

江寒小心翼翼地將洛清璃的遺體抱到一處更高的礁石後，簡單用石頭掩蔽，避免被海獸或潮水侵擾。他對著那簡易的石堆，重重磕了三個頭。

“清璃，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他的聲音沙啞，“我發誓，一定會找出凶手，為你報仇雪恨！無論他是誰！”

說完，他毅然轉身，目光鎖定那金色血跡延伸的方向，握緊鏽劍，一步步追去。

血跡斷斷續續，時而滴落在礁石上，時而消失在沙地中。江寒全神貫注，追蹤著這唯一的線索。他的靈覺提升到極致，警惕著周圍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海岸線曲折，追蹤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密集的礁石林。血跡在這裡變得更加雜亂，似乎在此地發生過更加激烈的爭鬥。

江寒的心提了起來，放緩腳步，悄無聲息地潛入礁石林的陰影中。

他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響！是壓抑的喘息聲，還有……若有若無的金鐵交擊之聲？

難道秦無夜還在附近？或者說……凶手還在？

江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躲在一塊巨礁之後，緩緩探出頭。

隻見在前方一小片相對平坦的沙地上，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倚靠在一塊礁石上，劇烈地喘息著。

那人身穿破爛的金邊衣袍，身上多處負傷，金色的血液正從幾道深刻的傷口中不斷滲出，染紅了身下的沙子。他的髮髻散亂，顯得極為狼狽。

正是秦無夜！

而在他的對麵，並非什麼強大的敵人，而是三隻形貌古怪、約半人高的生物！

它們通體覆蓋著深藍色的鱗甲，有著類似蜥蜴的頭顱和粗壯的尾巴，爪牙鋒利，口中發出“嘶嘶”的叫聲，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凶光。

它們正呈半包圍狀，緩緩逼近秦無夜，顯然將他當成了獵物。

這些海怪的氣息大約在靈脈境後期到靈海境初期之間，單隻並不算太強，但配合默契，而且似乎極為擅長在礁石環境中戰鬥。

秦無夜身受重傷，金光黯淡，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隻能勉強揮動手中已經出現缺口的佩劍格擋，形勢岌岌可危。

看到這一幕，江寒愣住了。

秦無夜在這裡？還在被海怪圍攻？那他剛纔……

不對！

江寒立刻注意到，秦無夜身上的傷口雖然多，但大多是利爪撕扯和牙齒啃咬的痕跡，與洛清璃胸口那乾淨利落、蘊含恐怖雷火之力的貫穿傷截然不同！

而且，秦無夜此刻表現出的戰力，與他靈脈境巔峰的修為嚴重不符，顯然在之前就經曆了惡戰，消耗巨大甚至傷及了根本。

難道……凶手另有其人？秦無夜也是受害者？他甚至可能試圖保護洛清璃？

一個又一個疑問衝擊著江寒的大腦，讓他之前的推斷瞬間動搖。

就在這時，一隻海怪猛地撲上，利爪直掏秦無夜的心口！秦無夜奮力格擋，卻被另一隻海怪從側麵偷襲，一口咬在他的左臂上！

“呃啊！”秦無夜發出一聲痛哼，手中長劍幾乎脫手。

眼看第三隻海怪也要撲上……

江寒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然先於思維行動！

“畜生！滾開！”

他一聲暴喝，從礁石後猛地衝出，靈海境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手中的鏽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劈向那隻咬住秦無夜手臂的海怪！